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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迟愿微微颔首,示意狄雪倾继续。
  狄雪倾又道:“大人可知,夜雾城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债主死了,无论旧帐是恩是怨也将随之一笔勾销。白冬瓜方才大可一刀结果了我,从此狄家再无生人,他即拿得明夜令的报酬,又与狄家两不相欠,岂不美哉?”
  迟愿闻言,沉默不语。杀了债主便理所应当不用还债,夜雾城的手段未免太过邪性。
  “同样道理。”狄雪倾话锋一转,道:“要么下明夜令的人死,要么我狄雪倾亡,否则夜雾城的杀手就会一直来犯。光靠躲,能躲到几时。”
  迟愿微微蹙眉,猜道:“所以你想利用白冬瓜欠狄家的人情,从他口中问出下明夜令的人究竟是谁?”
  狄雪倾不置可否,淡然道:“探取信息,有时须得用强,有时也可示弱。”
  迟愿目光轻颤。
  难道狄雪倾那时流露出的凄婉神色,竟只是为诱白冬瓜心软的伎俩?那仿佛极力克制却无法压抑的绝望,那转瞬即逝却扯得她心生怜惜的脆弱,不过是让白冬瓜信以为真的表演?
  迟愿神色越来越阴沉。
  “莫非……”狄雪倾笑看迟愿,半真半假调侃道:“大人那时也心疼我了?”
  迟愿的心狠狠一紧,又忿又冷道:“谁在意你这虚实难辨的奸商。”
  “不在意?”狄雪倾微扬唇角靠近迟愿,轻将掌心抚在迟愿背上,低缓道:“那又是谁为救我性命,在这里挨了一掌呢?”
  “你!”迟愿拂开狄雪倾,怔怔怒视却不知该斥她些什么好。
  狄雪倾收回白皙素手,悠然道:“其实这些言语,我本不必说给大人听。念在大人救我于刀下,才多说这许多句。可惜,大人徒得了夜雾城的秘密,却不领情。”
  “你是说……”迟愿收敛情绪,仔细思考狄雪倾的话语,顿时有些开悟。
  白冬瓜坐着夜雾城第二把交椅,却被排除在明夜令秘事之外。也就是说在白冬瓜和城主叶寒溪之间,另有其他人取代了白冬瓜的位置。
  而叶寒溪在天箓太武榜上排名第四,白冬瓜排名第八。那么,x在以实力说话的夜雾城,那神秘人的武功境界至少该在天箓太武榜上排到五至七名。
  然而,夜雾城本该以实力说话,却偏偏不给那高手名号,甚至不露声色隐匿了此人的存在。很可能是看似独行独往夜雾城,也在这场江湖暗涌中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事。
  想到此处,迟愿不由深凝狄雪倾。
  狄雪倾对于信息抽丝剥茧的敏锐力着实令人钦佩。倘若二十年前狄晚风没有失踪,狄雪倾尽得玲珑七心真传,那她的思谋又该细腻缜密到何种程度。
  狄雪倾轻托香腮回望迟愿。但见迟愿明眸半含恍然若悟,便知她已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于是假意谴道:“同样做戏,大人怎么只怪我假扮凄凉博人同情,却半分不提白冬瓜的欺瞒。”
  迟愿回忆一番,疑道:“白冬瓜骗我什么?”
  狄雪倾道:“他深知大人正当盛势,他已强弩之末。所以铤而走险拼了十成功力来击大人一掌。待大人重新归来,他却故作姿态谢而不战,以此避开败局之下只能服毒自尽的屈辱。我若是大人,就不会白白放白冬瓜离去,反要趁此良机在天箓太武榜上更进一名。”
  迟愿无奈道:“可惜我不是你,也没有这般争强好胜的心思,更不会为了天箓太武榜的排名随意杀人。”
  “也是。”狄雪倾清浅一笑,道:“御野司除了宋提督和大人,还真没有人再在那张榜上的。不过,大人既不喜追名逐利,起初又为何起了登榜的心思?”
  迟愿沉着脸色,反问狄雪倾道:“阁主身边不是有人讲述江湖秘闻给你听么?不会迟某之事恰好就缺失了吧?”
  “我当然听过。”狄雪倾似有几分失望,意犹未尽道:“只是今日提及,一时兴起,想听红尘拂雪亲自道来罢了。”
  迟愿眉宇微蹙,拒绝道:“陈年旧事,无须赘述。倒是你,从第一人到白冬瓜,到底避过了几个夜雾城杀手?”
  “白桦林外茅草屋,大人亲见之前,来过四人。”狄雪倾目光薄凉,言语清淡,仿佛轻描淡写说着的事情与她的性命毫不相关。
  四人……?
  狄雪倾隐疾缠身弱不禁风,顾西辞也并非绝顶高手,夜雾城的杀手何时这般不济了?
  回想起狄雪倾和白冬瓜的对话,迟愿又绕回了最初与她相识时的困惑。
  狄雪倾,真是侥幸而活,抑或深藏未露呢。
  ……………………
  箫无曳酣睡许久,终于缓缓醒来。
  顾西辞倒了一盏暖茶,送到榻旁。
  “我……我干了!”箫无曳双眼迷蒙接过茶盏,畅快饮尽后突然睁大眼睛,惊呼道:“阿清呢!白老头你敢动阿清一根汗毛,我就……!”
  “你就怎么?”狄雪倾缓步走来坐在床边,柔和道:“沉沉睡了两日,再不醒来,我便扔下你不管了。”
  “阿清,你没事了!侍卫姐姐也安然无恙……太好了!”箫无曳看清眼前人,一头扑进狄雪倾怀中,委屈道:“白老头走了?他没有对你怎样吧?那老头真是可恶,先来骗我喝酒,突然又点了侍卫姐姐的穴道,还说等阿清回来就取阿清性命。我说阿清是我的朋友,不许他伤你。他便说除非我能喝下二十坛湖心月。”
  狄雪倾轻责道:“二十坛,你不怕醉死了。”
  箫无曳嘟嘴道:“醉死还好说,倒是撑得要命。可为了阿清的安危,我只能答应他呀。还好那白老头说话算数,阿清无恙。否则我就回去喊上箫无忧,掘地三尺也把他挖出来,给你报仇。”
  “箫姑娘,谢谢你。”狄雪倾轻抚箫无曳发丝,道:“但以后再不要为别人拿自己做赌了。”
  “阿清怎么是别人,阿清是我的朋友。”箫无曳憨憨一笑。
  狄雪倾垂下眼眸,正迎上箫无曳单纯的笑颜,清白手指缓缓停在了墨色青丝里。
  须臾,狄雪倾站起身来,轻道:“既然箫姑娘醒了,我也该向箫姑娘辞行了。”
  “什么?阿清要走?”箫无曳脸上笑意骤然消散,惊问道:“你要去哪里?回皇宫吗?”
  狄雪倾摇了摇头。
  “原来不是回京城。”箫无曳松了口气,又问道:“那阿清去哪里?可不可以再带上我?临江城的酒我已经喝了个遍,实在是呆腻了。”
  狄雪倾委婉道:“此番我将远行永州,乃是大炎的苦寒之地。箫姑娘十一月上旬自家中出来,如今已近腊月年关,还不归家与父兄共度新年么?”
  箫无曳撇嘴道:“凌波祠哪有新年,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冷清模样。如果阿清不回皇宫,去永州就去永州。我不嫌远,带上我就是!”
  “咳……”顾西辞清清嗓子,顺势向狄雪倾递了个眼色。
  “日复一日,冷清模样么……”狄雪倾低声重复,似与箫无曳相谈,又像独自言语。
  箫无曳附和道:“对!除了练剑、练琴、练画,就没有别的花样,无趣得很!”
  “好。”狄雪倾黛眉轻展,嫣然道:“我带你去。”
  “不好。”顾西辞坚持。
  “太棒了,一言为定!”箫无曳对顾西辞的反对充耳不闻,向房间观望一周,疑惑道:“提司姐姐呢?她怎么不在?”
  狄雪倾将目光投向窗边,淡道:“她走了。”
  原来白冬瓜离去当晚,御野司又至一封密函,阳州府便遣人到飞花小筑来请迟愿。
  密函所书大意是,白上青于既州调查旌远镖局灭门一案已有进展。镖局惨案现场之所以会出现银冷飞白,疑似与那趟遗失了的“角清永”镖车有关,且那趟镖车目的地也已查明。
  “永州无相苑?”显然,狄雪倾也对这镖车的收货地点感到惊讶。
  泰宣三十四年,霁月阁、飞霜山庄、无相苑相继为银冷飞白所害。无相苑本就香火不旺,更因此劫凋敝败落没入黄沙。没想到沉寂多年,它居然还在暗中接纳生铁,的确令人生疑。
  加之旌远镖局新案与银冷飞白有关,无相苑旧案也与银冷飞白相关。故而御野司密函除告知案情,更急召迟愿赶赴永州调查。
  迟愿思虑道:“泰宣三十四年,无相五僧一人身死,另外四僧与令尊狄晚风一样消失无踪。且那四僧之中,年纪最弱的疑无相正当而立之年,暗符鬼匠所言。先前诸多散落疑团终于隐隐牵连起来,确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狄雪倾沉默须臾,轻声问道:“大人何时启程。”
  “今夜,即刻。”迟愿低语回应,忽又想到什么,严肃道:“我知狄阁主意在银冷飞白。清州同行至此,阁主亦助我查出许多端倪,所以破例将密函内文坦诚相告。但那日在永州客栈你我都看得清楚,这趟镖运的是大炎禁物。鉴于阁主与燕州王和赫阳郡主的关系,迟某奉劝阁主,不要再与谋反之嫌扯上干系了。”
  “多谢大人好意。”狄雪倾目光笃定,嫣然微笑。
  迟愿静静凝看狄雪倾,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狄雪倾不会接受她的建议,否则她就不是狄雪倾了。
  狄雪倾不再说话,迟愿犹豫片刻,起身道:“那……迟某告辞了。”
  狄雪倾明眸轻舒,不重不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迟愿紧了紧披风,推开房门。
  碎云湖温吞的冷风缱绻而来,牵住迟愿的脚步。
  迟愿微微停住一瞬,浅眸回望,欲言又止道:“阁主若来永州……可到府衙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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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黄沙朔漠现法苑
  除夕之日,延绵半月的风雪依然纷扬未停。永州首府乌布城处处缀着阑珊的年意。说冷清,家家户户皆已张灯结彩旧符换新桃。说热闹,归家过年的百姓却又厚袍重裘行色匆匆。
  在同样意兴阑珊的风雪里,一骑墨色骏马踏着如沙细雪缓缓行在街道上。端坐在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一袭黑衣。御野司的镶金墨袍虽在皑皑白雪中万般醒目,但在杳渺的大漠夜色里,便是最隐秘难辨的容装了。
  在无相苑的勘察x颇有收获,迟愿深凝眼眸,信马由缰思量着下一步的应对。如此一人一马缓而不钝,正像暗藏锋芒的走笔,泰然行书于纸上。
  转过横街,迟愿的眉宇微微蹙了起来。透过雪色,她远远便望见了一抹身影。那身影纤瘦恬静、淡雅娉婷。即使跻身于素洁的白雪中,也不逊半分清凛。
  迟愿星眸轻烁,不自意勾起了唇角。但见那人撑着的纸伞上已积起薄薄一层浮雪,她的心尖又仿佛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半半心疼间掺着一丝隐隐的甜。
  顾西辞此刻也看见了迟愿,但她没有出声,只目光平静的看着迟愿催动马儿快走几步,然后在临近二人时利落的翻身下马来到狄雪倾身后。
  “你……来了。”迟愿轻声招呼,抬起的手似乎想如细雪一样柔和落在狄雪倾的肩头。
  狄雪倾浅浅转过身,眉心里染着一羽怨念,淡道:“大人邀我来永州府,却又不给信物也不与衙役知会,如此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狄雪倾拂袖掩在唇边轻轻咳了起来。她伞上的积雪簌簌垂落,片片映入迟愿的眼眸,落进一畔微澜轻泛的心湖。
  “抱歉,我以为你……”迟愿歉意的垂下眼眸,正看见伞柄上狄雪倾冻得清白剔透的手指。她下意识握紧五指,想将狄雪倾的素手暖在掌心里的念头忽的就挥之不去了。
  “大人以为我不会来?”狄雪倾察觉迟愿的歉意,褪去怨色嫣然道:“倘若大人愿将在无相苑探来的信息与雪倾分享一二,雪倾便不再怨怪大人了。”
  “……”迟愿微微一怔,一时难辨狄雪倾先前的怨懑神色是真是假。她顿了顿,低道:“街上风雪冷寒,狄阁主先随我入府衙暖身,再行详叙吧。”
  永州府衙里的仆役为提司的朋友送上暖热香茗,即刻退下不再打扰两人相谈。顾西辞依然寡语,沉默的坐在一旁饮茶。迟愿则在余光里暗暗瞥看狄雪倾,见她如获至珍一样双手捧着茶盏认真取暖,脸上分明是深思熟虑的神情,却不知为何平添出几分乖巧可爱。
  迟愿看着看着,眉心也悄然随之舒展开来。
  “所以……”狄雪倾抬起眉睫,正看见迟愿向旁处移开视线。她迟疑一瞬,又继续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将大批生铁藏在无相苑,大人准备守株待兔等那人来?”
  迟愿目光笃定,点头道:“为一车生铁就屠了旌远镖局满门泄愤的人,绝舍不下无相苑中堆积如山的生铁矿石,我料他定会再来。”
  迟愿今日归返永州府,正是为飞鸽既州御野司,向提督宋玉凉汇报勘察所得。然后今夜,她将再次重返无相苑,暗中监守那批惹人生疑的生铁。
  狄雪倾思考须臾,道:“素闻当年无相苑尚未破败时也是一处诡谲之地,庙中那尊通天高的无畏镇魔大佛我还不曾亲眼见过。大人今夜既要返回无相苑,不如带上雪倾同行。”
  “好。”迟愿没有犹豫,干脆应允。
  狄雪倾目含笑意望着迟愿。迟愿的态度似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迟愿会意,故作清冷道:“狄阁主要查无相苑,迟某自是阻拦不得。况且阁主行事手段非凡,与其任你恣意妄为扰我大计,不如把你带在身边严加看管来得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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