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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愿脉脉回望狄雪倾,道:“能为你洗清嫌x疑的关键,也一定在那女子身上。”
狄雪倾沉默着,淡淡一笑。顿了顿,又问道,“大人准备何时回京?”
迟愿道:“我不想你多蒙一刻不白之冤,这便回行居打点,尽快启程。”
狄雪倾思量道:“雪倾与大人同去。”
迟愿眉目轻舒,道:“自然。”
两人回转行居,各归房中整理。
进了客舍,单春和郁笛正在外厅奉茶等候。狄雪倾吩咐两人也回去收拾行装,稍后与她同行开京。
两人领命离去,狄雪倾缓缓坐在椅上,轻声道:“出来吧。”
“呵,你知道我在。”内间里传来一声妩媚笑意,一道檀棕色的倩身魅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狄雪倾给自己倒了一盏暖茶,淡淡抚杯道:“养剑围出了事,挽星加派人手四处警戒查探。以你的性子必然懒得在外周旋,所以我猜,你应该会藏在房间里等我回来。”
“竟是被你诈出来的么,还真不甘心呐。”入髓笑了笑,环着手臂打量起狄雪倾。
狄雪倾被看得不自在,浅饮一口清茗,问道:“东西拿到了么?”
“拿到了。”入髓应着。
“那便好。”狄雪倾眸色微微凝顿,声音低如轻澜。
入髓轻蹙眉心,问道:“姑娘如果为难,何不用别的法子?”
“无所谓。”狄雪倾神情已如平常,淡淡言道:“这办法行之有效,而且快速迅捷。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自寻烦恼。”
入髓想了想,试探道:“因为是她,所以无谓?”
狄雪倾漠然道:“只要需要,是谁又有何妨。入髓姐姐行之此道游刃有余,可曾挑拣过半分?”
“那倒是没有。”入髓顿了顿,又道,“但倾姑娘与我终究是不同的,你……”
“没什么不同。”狄雪倾打断入髓,幽幽言道,“你也好,我也罢,不过都是在为庄主做事。”
入髓听闻,陷入沉默。
狄雪倾说得没错,棋子哪有选择保与弃的权利。纵然心有千般意志,也只能随弈者操控而动。入髓虽是心甘情愿被穆乘雪操持,甚至愿为穆乘雪把自己牺牲为弃卒。但狄雪倾不同。入髓看得出来,狄雪倾从来没有安于此身此命,她也绝不会终此残生,只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或许,狄雪倾口中那无甚所谓的人,正是可以助她打破棋局、脱离棋盘的关键……
无声轻叹,入髓向那在苦闷夏夜里仍用温茶缓缓润暖身体的人笑了笑,打趣道:“素闻红尘拂雪心性淡冷,为了给她制这钗摇迷香,我可是大费周折,用尽诸多心思。听那制香的匠人说,钗摇最诱人欲。便是庙里和尚闻了,也禁不住心猿意马呢。不知倾姑娘可还满意?”
狄雪倾见入髓满目戏谑之意,分明在等着看她的好戏,索性回道:“效果不错,可惜香气太重,与挽星铜鹤香炉中的清香气味格格不入。”
“是么,那她不是也没察觉么。”入髓撇了撇嘴,笑道,“谁叫她望人而忘香,醉香却更醉人呢。”
狄雪倾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看着入髓。
“如何?”入髓娇笑更媚。
“又是什么如何。”狄雪倾慢慢将茶盏凑近唇边。
入髓道:“就是那唇齿相接,舌津缠绵的滋味呀。”
狄雪倾手中茶盏微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道:“个中滋味,还算有趣。”
见狄雪倾不肯接招,入髓笑着点点头,又道:“看不出来,红尘拂雪一副清禁模样,竟连咱们倾姑娘的香肩雪颈都……”
狄雪倾抬起眼眸,没有言语,只审慎的看着入髓。
入髓走近狄雪倾,打量道:“倾姑娘穿衣打理一向细致,今夜这雪白纱衣上的红缨流苏可是转了一道劲儿呢。”
狄雪倾下意识垂眸,余光瞄向左肩。但见绯色流苏却是规规整整的依附在轻纱中,哪有什么翻滚扭曲的痕迹。狄雪倾即知不妥,凛眉看向入髓。
果然,在这里诈回狄雪倾一城,入髓一双杏目弯得嫣然。她伸出青葱玉指,在狄雪倾左肩轻点一下,笑吟吟道:“哦……原来是吻在这里了。”
“胡言乱语,适可而止。”狄雪倾站起身,缓缓解开衣襟上的束带,将那染着淡淡香气和晕开些许茶渍的阁主华服轻脱下身,目光沉静道,“东西拿到了,便启程去阳州罢。天箓侯府近日会从海上接个匠人回来,那物件就交给他去做。他若有意推辞,只需提三生雪即可,他自会乖乖听遣且懂闭嘴。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入髓意犹未尽,悻悻笑道,“倾姑娘是要对我下逐客令了。”
狄雪倾走入屏风后,缓缓言道:“近些日我会住在开京城的市隐寒舍,阳州事成之后,来此寻我。”
入髓应下,正要离去,忽闻门外弟子通报,说是御野司迟提司前来会见阁主。
“小狸奴,真粘人。”入髓低低一笑,回首看了看屏风。
狄雪倾请迟愿进来。房门开时,入髓微微压低容颜与迟愿擦身而过。匆匆一瞥间,迟愿只觉那女子面孔陌生应是初见,但眉目中却有一缕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人都走远了。”狄雪倾从屏风后走出来,提醒立身门口的迟愿道,“大人若想结识那位姐姐,不如雪倾把她唤回来,为大人当面引荐?”
迟愿转过身,但见狄雪倾已经褪去华装繁服,换了件淡色轻简、亭亭如沐的素采薄纱。房中烛火浮动,轻拥着狄雪倾漾入一片潋滟柔光中。那凝脂如玉般的人,便更似疏星寥落秋湖,月晖碎撒波间。狄雪倾也因此散去了昔日荼白雪色的凉冷,却又被这一袭素采云纱端衬得清如寒水,净如凌冰。
迟愿目光流连,不禁走近狄雪倾,尴尬道:“不必引荐……我只是看她的衣着颜色,像是梅雪庄的人。”
狄雪倾如实道:“确是。”
“来送药的?”迟愿犹疑道,“好像和前两次的婢女不是同一个人。”
狄雪倾平静道:“上次那个婢子多有僭越之举,被关进断念堂思过,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忽然说起晴雪庄送药婢子,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提及的回避又涌进迟愿的脑海。夏季不似冬日苦寒,狄雪倾的气色也较风雪之中暖润许多。但她依然是那个需得晨昏用药的人,那二十年寿尽的命咒也还不得开解。
“你……”迟愿难掩心疼,却又无从开口。
狄雪倾若有似无的避开了话题,问道:“大人来找雪倾所为何事,可是要出发了?”
迟愿道:“我已将车马安排妥当,前后思量一下,又觉你今日应是辛劳疲累。所以来与你说,不妨安稳休息一夜,天明再出发也不迟。”
狄雪倾摇摇头,轻声道:“若无雪倾,大人此刻应已启程。既有雪倾,却反成累赘。如此一来,绝非雪倾坦言告解的本意。更别说大人口中的来日方长,雪倾也不敢再妄加期待了。”
“也罢。”迟愿温柔一笑,应道:“那便请阁主与我一同赴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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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T-T上了个毒榜,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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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鸳鸯双缨南城外
轻车快马,星夜兼程,一行人自晋州清塘直赴既州开京。待到临近开京城南,已是第三日傍晚。
城南门外,迟愿远远便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在路边不远处摆了张木桌,正一边用手指敲点着桌子,一边向路上张望。很快,那人也瞧见了迟愿,倏的站起身来。
“楚提司为何在此?”迟愿催马近前,与那人招呼。
“你说呢?”楚缨琪牵住骏马缰绳,压低声音道,“迟提司刚从晋州出发,白提司就一纸书信传回了御野司的府衙上。信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此迎候迟提司大驾。还说迟大人这次要查的人颇有来头,万望楚提司全力配合。我左思右想,连迟提司都需要帮手的案子,定是和城里人有关,可不敢怠慢呢。”
“小题x大做。”迟愿轻声一言,瞥见楚缨琪的桌上正煮着香茶,翻身下马道,“还有多余的茶盏么?”
“当然有。”楚缨琪朝迟愿眨眨眼睛,神秘道,“而且不仅有茶盏,还给你带了好东西。等着,我给你拿去。”
说话间,狄雪倾的车驾已至近前。
透过车舆小窗,迟愿邀约狄雪倾道:“车中闷热,先下来舒展舒展,饮杯清茗再进开京城吧。”
楚缨琪捧着一个棉布包裹回来时,便见迟愿身边站着个素采淡衣的清泠女子。那女子身后,还陪着两个霁月阁门人。
楚缨琪柳目轻弯,打量道:“这位就是……霁月阁主?”
“正是在下。”狄雪倾浅浅施礼,道,“你是鸳鸯双缨,楚提司。”
“认得我?”楚缨琪眼眸一亮,饶有兴致道,“是不是迟提司跟你提起过我?”
“没有。”狄雪倾轻瞥楚缨琪腰间,淡道:“是从这对黑红双刀认出来的。”
“嘁。”楚缨琪扫兴的哼了一声,转向迟愿打开了布包。
那布包层层棉布裹得严实,最深处却是一个小巧食盒。
楚缨琪把食盒推在迟愿面前,又开开心心道:“看,你最喜欢的冰镇樱桃。听说你今日回来,我专门去找安野夫人讨来的。快尝尝,又凉又甜。吃下三颗,什么暑气都散了。”
迟愿眉目轻扬,道:“用我家的果子宴请我,还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嘿你这人,人家费尽心思给你带来的,不领情就算了,自己喝茶去吧。”楚缨琪埋怨几句,随手从食盒中捡了颗红得发紫的饱满樱果丢进口中,满足的享用起来。
见狄雪倾仍在看她,楚缨琪又单手把盒子递向了狄雪倾,大方道:“狄阁主也来一颗么?”
“多谢楚提司,不必了。”狄雪倾摇了摇头。
“怕什么,又没有下毒。”楚缨琪慢悠悠收回手来,瞥着迟愿嘀咕道,“御野司赏的果子都不吃,还真是不给我楚某人面子。”
“哪里的话。”迟愿解释道,“是狄阁主身体不适,吃不得冰的而已。”
楚缨琪一听,笑吟吟凑近狄雪倾,调侃道:“内个来了?”
“行了,吃还堵不住嘴。”迟愿轻轻别开楚缨琪,将沉默的狄雪倾引到桌边,回首招呼陪同前来的单春、郁笛也可一同落座。
转眼,木桌四边都坐满了人。待楚缨琪端着食盒悻悻走来,已无安身之处。楚缨琪也不在意,踢了踢郁笛的椅子脚,吩咐道:“去,跟那姑娘挤一挤。”
“提司大人您坐,我站着就可以。”郁笛初来江湖,对御野司心生畏惧,立刻乖乖起身躲到了单春身后。
这时,单春已将香茗斟入茶盏。
迟愿取来先递给狄雪倾一杯,自己才浅饮润喉,道:“颠簸一路,着实辛苦。眼看天色渐晚,不如进城后先安顿好你的宿处,再来商议后续之事。”
“开京城大人应是相熟,想来已为雪倾想好了去处。”狄雪倾摇动清茗,慢享茶香。
“嗯……”迟愿犹豫一下,言道:“安野伯府中有许多清静房间,府上家人也都和善。阁主若是不弃,今夜可随我回府中……”
“什么?”楚缨琪闻言,顾不得再吃冰镇樱桃,震惊道,“迟提司,我们共事多年,你可从没主动邀请我到安野伯府上做客过夜啊?”
迟愿不解楚缨琪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问道:“楚提司就住在南和门外,自御野司出来,行路不过须臾时间,何必绕路到西治门内的安野伯府?”
“唉。”楚缨琪叹了口气,一双流星眉凄凄楚楚凝作一团,委屈道,“可怜我堂堂四品御野司提司,还租住在开京的一间小单屋里。我也想逛一逛那雕梁画栋的庭院,住一住满铺生香的锦床啊。难道这就是穷苦出身的卑微草芥,永远触之不及的富贵命嘛。”
迟愿见楚缨琪说得夸张,随口附和道:“你若想来,哪日直来便是。待我与母亲招呼一声,即使你来时我不在府中,也留你逛花园住锦床。”
“好!”楚缨琪立刻眉开眼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让我和狄阁主一起到你府上叨扰叨扰。”
迟愿本也有事要与楚缨琪商量,正要答应。
狄雪倾忽然拒绝道:“大人好意雪倾心领,只是安野伯府便不去了。”
迟愿倒不意外,只默默看着狄雪倾。
“为什么不去?”楚缨琪却压低了眉目,直白询问起狄雪倾拒绝的理由。
狄雪倾道:“安野伯府虽然清净,但始终是大炎官员的府邸。雪倾一介江湖人,进进出出多有不便。倘若被有心人瞧了去,加油添醋的言说一番,于雪倾倒是无妨,却要累及大人声名。”
“难得阁主愿为迟提司着想。”楚缨琪面露惋惜之色,又询问道:“既如此,不知阁主准备下榻何处呢?”
狄雪倾道:“市隐寒舍。”
“市隐寒舍……?”楚缨琪柳目轻烁,向狄雪倾道,“那市隐寒舍不是普通客栈,它在京中经营多年,接待的都是三教九流的江湖野客,却始终查不到幕后老板究竟是哪路神仙。听闻狄阁主不擅武功,又只带了两个文文弱弱的女弟子,当真要住进那里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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