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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住江湖地,没有什么不妥。”狄雪倾悠然呷了口清茶,凝眸楚缨琪道:“况且,市隐寒舍鱼龙混杂,于寻常人来说许是龙潭虎穴。于我,却更像是信息丰富的消息场。”
“那就随你喜欢吧。”楚缨琪漫不经心,又拈一颗樱桃入口,道,“险些忘了,狄阁主的霁月阁可就是做消息买卖的呢。”
迟愿想起狄雪倾先前仅从几个酒客的三言两语中,就猜出了旌远镖车的走向,自然也相信狄雪倾选择住进市隐寒舍,必有她的用意。
思量须臾,迟愿对狄雪倾道:“依你的意思也好,但还是要做些防范才能有备无患。稍后我会从府上遣些人来,让他们宿在你的左右房间,我不在时也好从旁照应。”
狄雪倾摇头道:“若在往昔,雪倾又要当大人想派人来监视我了。大人不必劳心,有单春和郁笛在就好。”
“言外之意,狄阁主现在不怕迟提司监视了?”不及迟愿回应,楚缨琪忽然插言,追问道,“迟提司调安野伯府的人手去给狄阁主当护卫,虽说也没什么不可,但总有一丝无事献殷勤的意味。难道说,你们之间……还有些公事之外的来往?”
“并非如此。”狄雪倾淡淡笑了笑,道,“只是相识久了,知她更深罢了。”
“久?有多久?”楚缨琪扬起一双流星眉,睥睨狄雪倾道,“能比我和她认识得还早么?”
“自是与同袍多年的楚提司不能并论。”狄雪倾平静看着楚缨琪。
“算你识趣。”楚缨琪得意扬唇,目光忽又一重,道:“与迟提司相熟是好,不过狄阁主也别忘了,御野司最擅的就是捕风捉影,洞察视听。阁主可别有心猎雁,却被雁儿啄瞎了眼。”
“多谢楚提司提点。”狄雪倾垂下眼睫,慢慢饮尽最后一口清茶。再抬眸时,却将寂淡的目光望向了迟愿。
“我怎么不知道捕风捉影是这样用的?”迟愿也搁下茶盏,对楚缨琪道,“你就别再逗狄阁主的趣了。她虽初归霁月阁,却不是江湖涩新,才懒得听你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楚缨琪爽朗笑道,“吓不到她吗?我怎么觉得狄阁主已经当真了?”
迟愿不再理楚缨琪,与狄雪倾道:“休歇片刻,也解了乏渴,咱们就此进城吧。我先送你到市隐寒舍落脚,然后再去内织造局寻觅信息。”
狄雪倾颔首,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去内织造局?”楚缨琪环着手臂,道:“内织造局那几个老奴才,终日做惯了肥差事,脾性可是娇贵的很。你这么晚去,他们才不理会你呢。”
“不是我,是我们。”迟愿轻扬眉宇,道,“内织造局的主事太监敢不理我,却不敢不理御野司的鸳鸯双缨。”
“嗯,这话我爱听。”楚缨琪理理衣衫,边去牵她的枣红马,边道,“那就快把狄阁主安顿在市隐寒舍,我再好好陪你去夜访一趟内织造局。”
迟愿点头,向狄雪倾道:“上车出发吧。”
狄雪倾沉默未语,转身走向车驾。
“雪倾……”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迟愿总觉得狄雪倾的心思好像忽然重x了。她轻轻唤了一声,狄雪倾没有回首,只在单春和郁笛的陪伴下坐进了车舆。
迟愿幽幽看着落下垂帘的车舆小窗,心绪微乱。
她不会真把楚缨琪的“疯话”听进心里去了……
“迟提司,还愣着干嘛,快走呀。”楚缨琪这时已置身马上,催促迟愿道,“再晚些,那班老宦官睡下了,可就真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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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市隐寒舍绝字房
一行人由南门进入开京城。刚入夏夜,城中正是灯火璀璨、车马喧嚣时。那市隐寒舍却开在京城东南外围的僻静地儿,不孤不躁,仿佛在融入京城繁华的同时,又刻意与息壤闹市保持着几分距离。
迟愿送狄雪倾进到市隐寒舍的前厅客堂。只见堂中淡淡映着几盏白烛纸灯,柜台之上氤氲熏着一炉清凉的竹香。掌柜不在柜中,唯在桌面上放了一座小巧铜钟。迟愿走近前去,拾起台上小锤轻轻敲响铜钟。须臾,一个身着粗蓝布衣的中年男子从客堂旁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男子不似其他小店掌柜那般殷勤,只向堂上客人拱了拱手,平静问道:“市隐寒舍,两位稀客和三位女侠打尖还是住店?”
狄雪倾道:“住店。”
掌柜仔细看了看狄雪倾,又平静道:“寒舍房间分为天地人绝四字,女侠想住哪里?”
狄雪倾道:“各是如何价格?”
掌柜道:“吃喝另算,天字号每晚一千六百文,地字号四百文。人字号么,最便宜,百文铜钱即可安睡一夜。”
“天尊地贵,倒是人最无足轻重。”迟愿从掌柜的话中品出些别的意味,转而问道,“这么说,天字号就是贵店最好的房间了?”
“非也。”掌柜微微摇头,道,“寒舍最好的房间乃是独一无二的绝字号。宽敞舒适、清幽雅致……”
“不劳掌柜介绍,我们三个人,选两间地字房即可,宿费先按十日算。”狄雪倾说着,示意单春付账。
“地字房两间,十日。”掌柜在心中算了价钱,道,“承惠,八两银子。”
“且慢。”迟愿抬手拦住单春,与掌柜道,“还是要那间最好的绝字号,我来会账。”
“这位……”掌柜愣了一下,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些了表情,试探问道,“绝字房虽有三间居室,方便几位女侠同宿,但却要二两半银子才得租住一晚。若仍按十日起算,便是二十五两雪花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您当真……”
“二十五两?”楚缨琪倒吸口冷气,拽着迟愿的衣襟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言道,“咱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才拿十八两银的俸禄,你这给别人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两……也太阔气了吧。”
“无妨。”迟愿认真道,“我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是家中帮衬,俸禄很少有处消用。二十五两银钱,我出得起。”
况且……
迟愿回眸看了一眼狄雪倾。
那并不是别人。
“谁说你出不起了?我说你出不起了么?”楚缨琪见迟愿不拾重点,眉目倒竖,低声嗔道,“你想尽地主之谊我懂,但人家狄雪倾自己都只说住地字号,你干嘛非要白做冤大头呢。再不然,你就补点银钱意思意思,给她单独开一间天字号。至于那两个女弟子,还是让她们在地字号里挤挤就好了。”
“那样不妥。”迟愿收回视线,目光深切道,“她曾舍生忘死的救过我,我也该用一切最好的享用来回报她。”
“她?没有武功,救你?天箓太武榜九?”楚缨琪不可置信的咋了咋舌,但又不得不信。毕竟从南城门过来的短短时间,她已经感觉到迟愿对这位霁月阁主与旁人完全不同。两人之间若非结下什么深情厚谊,迟愿绝不会对他人这般殷勤。
“行,那也随你喜欢吧,反正不是花我的钱。”楚缨琪松开迟愿,幽幽望着迟愿走向柜台前。
“只是暂时容身之所,不必周章破费了。”狄雪倾向归来的迟愿浅然一笑,道,“而且,我已在凉州当家做主,不缺钱了。”
“与银钱无关,你只管住下就是。”迟愿目色坚定柔和,从荷包里拿出三张十两银票,嘱咐掌柜道,“余下银子全做她在寒舍中的食饮杂用。”
掌柜接下银票,引着单春先去房中安顿。郁笛则陪狄雪倾将迟愿和楚缨琪送到市隐寒舍院外。上马前,迟愿少不得又殷殷叮嘱狄雪倾,既要安心休息,也不要松了警惕,一切以安全为重。倘若有事,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去南和门内的御野司,或是西治门附近的安野伯府叫人寻她。狄雪倾笑意嫣然,一一应下,直到迟愿和楚缨琪上马转出这片街坊,才返身回了绝字客房。
街市行人犹众,两人信马由缰并驾慢行。虽然已经看不见市隐寒舍,楚缨琪却还时不时的回首张望。
“挺好的。”终于,楚缨琪忍不住跟迟愿搭话。
迟愿淡淡询道:“什么。”
“你终于开始交朋友了。”楚缨琪慨叹道,“认识这么多年,除了我厚着脸皮贴上来,也不见你与谁过多来往。说好听了,是你心性高雅不沾尘事。说难听了,就是仗着那位的青睐,目中无人,孤高凉薄。”
“开京城中耳目甚多,楚提司慎言。”迟愿微微巡看四周。
但楚缨琪似乎来了兴致,歪着身子凑向迟愿,压低声音道,“我一直都不太明白,那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大炎朝日后的君主。虽说太子府上已经有了一位太子妃,但那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联姻罢了。反观太子殿下对迟提司的心思,朝堂上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更何况他日殿下登位大宝,那后位的废立……也不过一旨昭告的事。”
“口无遮拦,越来越放肆。这番言语被人听去,有几颗脑袋也不够你掉的。”迟愿低声警示,顺手把楚缨琪的头推了回去。
楚缨琪不服气道:“怎么了,皇上宫中佳丽三千,太子府上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难不成,你是把那些风花雪月的闲书看多了,还迷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你看,你一直不应太子殿下,殿下也不曾强娶。这要不是怕强扭的瓜不甜,那就是可歌可泣的真爱啊!”
“真爱?”迟愿无奈道,“我看你才是茶馆里的戏折子听多了,整日里的胡思乱想。”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不喜欢太子殿下什么?还是说……”楚缨琪愉快的笑了笑,神秘道:“咱们迟提司的那颗芳心呀,早就另有所属了?”
迟愿顿了一下,沉默着把目光望进了流光溢彩的夜色里。
须臾,迟愿终于启齿,平静问道:“方才你说,那班老宦官一旦就睡下就不理人了?”
“对呀。”楚缨琪不解的看着迟愿。
“那还不快走,进不去内织造局的门,误了事拿你是问。”迟愿白了楚缨琪一眼,兀自催马向前。
“嘿你这个人!”楚缨琪嗔了一声。
开京城的夜虽然璀璨,月光却似与人渐渐疏离。而满街灯火越是通明,映在暗处的影子便越是幽暗。楚缨琪轻微勒马,深眸凝看迟愿的背影。那明暗交织的流光攀附在迟愿身上,就像她的某些妄念,从来都是那么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永远不可企及。
距离内织造局尚有些距离时,迟愿和楚缨琪停了下来。
迟愿叮嘱道:“这次要查的事许与皇家有关,内织造局名义上归内廷司管理,但内廷司里x那位当家的主子,你也清楚。”
楚缨琪道:“二皇子,宁亲王。”
“正是。”迟愿点头,她已在路上想好行事计划,便向楚缨琪安排道,“所以在排除宁亲王的可能性之前,万不可被他洞悉我们的真实来意。一会进去,我不出声,你来招呼。他们知道你在御野司的司职,即使猜测不到我们的目的,也不敢怠慢不应。”
“放心,交给我了。”楚缨琪一口应下,忽然悟道,“哎?不对呀,本提司好心陪你来办差,怎么好像反被你使唤了?”
迟愿微微一笑,道:“你我同为朝廷做事,何来使唤一说。”
“你笑了。”楚缨琪没有接话,只细细看着迟愿。
“笑?”迟愿反问楚缨琪,道,“我笑与不笑,有什么奇怪么。”
楚缨琪讶道:“何止奇怪,简直太奇怪了好吧?”
“我怎么觉得,楚提司今日才更异常。好了,咱们先做正事。”迟愿不再与楚缨琪闲谈,从锦囊中取出黑曜嘲风腰牌,向内织造局大门走去。
内织造局门前的侍卫看过两人令牌,倒是没有刁难,直接遣人前去通传,并将迟愿和楚缨琪请进了内织造局的正堂里等候。不一会,统领内织造局一干事宜的首领太监宝凌总管匆匆赶到了正堂。
宝凌一进门,楚缨琪就背着手,严肃问道:“宝总管,认得我是谁吗?”
宝凌谦恭道:“自然认得御野司的鸳鸯双缨。”
“既然知道我谁,也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楚缨琪慢慢踱步,目光犀利的打量着正堂各处。
“知道,知道。可是老奴这内织造局里整日里都是跟那些染织啊刺绣啊打交道,怎么也跟楚提司那摊子事儿搭不上边儿啊。”宝凌的视线跟着楚缨琪扫了一圈厅堂,最后却落在迟愿身上。
楚缨琪转过身来,悠悠笑道:“我又没说你这儿有反贼,你紧张什么。”
宝凌陪笑道:“既非为此,且不知二位提司大人趁夜造访,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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