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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赴道:“承蒙王爷每月恩赐冰蓉,内子病势平稳。”
“那就好。”宁王说着,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她的病情平稳了……你的心,也才安稳呐。”
葛赴不由一怔,立刻拱手俯首道:“属下必不敢对王爷怀有二心。”
“葛侍卫何来突表忠心啊?”宁王假意客气道,“那冰蓉花常人取来难如登天,对本王来说却不过举手之劳。每月用四朵冰蓉花就换来葛侍卫五年、十年、二十年的辛勤护卫,可是本王的偏得了呢。”
葛赴谦逊道:“二十年后,葛石老矣,恐难胜任……”
“哎,二十年后的事现在说起来还太早了。”宁王打断葛赴,道,“十二日后,倒是有件重要的事,需得葛侍卫陪同本王亲自前往。”
“十二日后,将有一批清州白澜织造局的布帛抵达开京。”市隐寒舍里,迟愿将此消息告知狄雪倾道,“倘若是寻常布帛,并不需宁王亲自操办。但这批布帛乃是圣上寿诞祭祀封赏所用,不容有错。所以届时,宁王必将亲往内织造局主理相关事宜,正是你我依计行事的好时机。”
“时间充裕,也好筹备。”狄雪倾认真向迟愿道,“虽然此事大人由全权主导,无需雪倾费心。但雪倾在这寒舍之中闲来无事,也为大人的计策思量了一些细微之处。”
迟愿调侃道:“阁主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又通晓阴阳能料晴雨。阁主思量的细处,在下当然要洗耳恭听了。”
狄雪倾扬眸看着迟愿,淡淡言道:“内织造居的贡册还不够多么,大人都把旧账翻到雪倾这里来了。”
“好,不提旧事。雪倾有何妙策?”迟愿清正神色,却难掩唇角微微扬起。
“还真有张四字的纸条再赠大人。”狄雪倾微笑着临近迟愿些许,于午后明媚的阳光中将她的思谋娓娓道来。
十日后,葛赴在归家途中又看见御野司的红尘拂雪拦在坊间巷口。这一次,她没有藏在榕树的阴影中,而是任由清泠月光静静洒落在墨玉琼树般的身姿上。
“葛侍卫。”见到葛赴,迟愿唤了一声,算是招呼。
葛赴心生不悦,上次不过与她交谈几句,便被宁王敲点。倘若今日再被宁王猜忌,那救命的冰蓉很可能就没了着落。于是葛赴低头避开迟愿的目光,手也再次握紧了佩剑。他已经决定,倘若迟愿执意拦他,便索性与迟愿在此一战。
怎知迟愿仍然没有拦他,只在葛赴擦肩而过时平淡道:“阳舒剑有位燕州故人,托我给她带句话。”
“我家娘子本是清州人,哪有什么燕州朋友。”葛赴冷淡回应一句,不禁又问道,“那人是谁?他说了什么?”
“她把名讳写在纸上,霞袂飞花不妨打开看看。”迟愿说着,从锦囊中拿出一张纸条。
那纸片轻如鹅毛,却被迟愿如掷铜板一样投到葛赴面前。葛赴心中暗叹,这红尘拂雪的内劲着实惊人。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谨慎的展开了纸片。只见小小一方宣纸上,娟娟秀秀写着“白首无情”四个字。葛赴的心咯噔一声,阳舒剑忧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迟愿顺势道:“那人说,前些日已暗中探过阳舒剑的脉势。飞魂露吞噬寿元,时隔五年已不可逆。但幸得冰蓉庇护,仍有其他转机。她手上的解毒之方虽不能令阳舒剑返老回春,但却能让过阳舒剑与霞袂飞花打破祥瑞坊的禁锢。从此风雪塞北、烟雨江南,任由这对痴侣怨偶携手而行,再无拘束。”
“哼!白首无情?”被迟愿说到痛处葛赴也不再隐瞒,恨恨道,“她若真有相救之心,我家娘子又何必受这五年辛苦!如今她还攀着御野司自己找上门来,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我家娘子本就时日无多,安然居于开京城中也可以用冰蓉花续命。根本不稀罕什么风雪塞北,烟雨江南!”
“喜不喜欢无需讲于我听,你只要将那段话原样转述给阳舒剑便是。”迟愿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当然了,那位姑娘也不是白做善事,倘若霞袂飞花改变主意,可于明日戌时到鱼饮斋来商谈价码。”
迟愿语毕,不等葛赴回应,兀自离去。
那藏在暗处的耳目虽不知两人相谈些什么,却又把御野司再次找上葛赴的事传进了宁王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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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推涛作浪离间计
葛赴匆匆回到家中,将迟愿所言据实告知阳舒剑。阳舒剑与葛赴所想相同,也不相信白首无情会有那种好心。而且她觉得,白首无情开出的条件也绝不会像葛赴在宁王府做侍卫那么简单。
葛赴思虑道:“可我若不去鱼饮斋,只怕她们不肯善罢甘休。三天两头的上门来,定会惹王爷不快。我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此事,一了百了。索性x明天向王爷告假半日,去看看那丫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阳舒剑犹豫道:“彼时白首无情尚且年幼,便觉她是个心深思重的人。如今参商五载,她已不是青涩懵懂的小姑娘。你去赴这鸿门宴,一定要百般留心。”
“她们不会把我怎样。”葛赴抚着阳舒的手臂,道,“那红尘拂雪武功在我之上,却两次都没有为难我,应是有求于你不好对我不利。待我明日假意合作,弄清她们的意图。若是冲着王爷来的,便可探得实情禀告王爷,借此打消王爷对我的顾虑。若是冲着阳舒来的……”
葛赴说着,目光突然狠戾,决然道:“……纵然我不敌于红尘拂雪,亦会与她们拼个鱼死网破,为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夫君切莫勉强。”阳舒剑握紧葛赴的手,悲切道:“明晚我在家中等你,你敢失约,我就……”
不等阳舒剑说完,葛赴一把将她揽进怀中,许久不舍松开。
第二日,葛赴本该当值入夜。但他清晨来到宁王府准备告假时,换班的丁侍卫却与他说,永州瀚日织造局的掌事正在觐见王爷,不允叨扰,有什么事且等瀚日局掌事走了再进吧。
葛赴依言在王府外院等候。又过片刻,忽有王府门童前来找他。
“葛侍卫。”门童抱拳道:“府外有个年轻姑娘要见你,她说祥瑞坊的杨叔给你带话来了,你去见见吗?”
“杨叔?”葛赴思量一下,领悟其中玄机。
门童还以为葛赴也不认得,皱眉道:“我打小就在祥瑞坊附近住着,怎么不知道哪家还有位姓杨的大叔呢?”
“祥瑞坊民户众多,你又岂能尽数相识。”葛赴神情严峻,匆匆向王府侧门奔去。
在宁王府侧门外等着葛赴的,是霁月阁浮金院的女弟子郁笛。但葛赴与她并不相识,他小心打量着小姑娘,猜测她的身份。郁笛也仔细看着葛赴,生怕传错了话认错了人。
“姑娘姓甚名谁,阳舒托姑娘带了什么话?”葛赴谨慎且急切的询问。
郁笛从袖中拿出一只旧发钗,递到葛赴面前,道:“葛娘子中毒至深,能早一日用上解药,对她的身体也是极好的。所以,我家姑娘知道霞袂飞花今夜一定会来鱼饮斋,便先将葛娘子接到别处修养去了。”
“你们!”葛赴横眉竖目,眼目露凶光,怒声喝道,“你们竟敢劫持阳舒?信不信我……”
郁笛见葛赴隐有拔剑之意,往后躲了躲,摆手道:“你大可不必迁怒于我,我只是来给主子传话的。主子说了,倘若我出来许久还未回去,就让葛娘子替我受罪。”
“你们敢!”葛赴语气蛮狠,言语却软下许多。他强迫自己冷静,低声威胁道,“鱼饮斋我会去,但阳舒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别怪我不客气。”
“这就对么。”郁笛点点头,又道,“主子还说,霞袂飞花最好在宁亲王面前管严嘴巴,倘若走漏半点在鱼饮斋与人相约的风声,便可到开京城四道城门外给葛娘子收尸了。”
听闻白首无情为让他守口如瓶,竟有杀人分尸之意,葛赴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连满口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他正要再吼郁笛几句,先前的门童已经归来,说是王爷的客人已经离去,正在找他。葛赴应下来,回首再看时,传话的小姑娘早已跑走溜远了。
葛赴急忙回到内院书房。宁王景榆桑见到他,便开门见山道:“葛侍卫本是江湖人,昨夜御野司又找上门来,可是有什么未了的江湖事?”
葛赴拧着眉头沉默一瞬,隐忍道:“御野司确想探询一桩江湖旧案,但属下已久不入江湖故而不知。可是御野司疑心不死,这才两次三番的拦路来问。不过王爷请放心,属下昨夜彻底断了御野司的念头,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来叨扰了。”
“如此最好。”景榆桑冷淡看着葛赴,眼中满是质疑。
“属下……还有一事,恳请王爷恩准。”明知时机不妥,葛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景榆桑冷笑道:“葛侍卫但说无妨。”
葛赴拱手请求道:“今夜本该属下轮值,但近日内子有清州旧戚到京中投奔,戌时于家中设宴款待。可惜她目不能视,行动多有不便。傍晚时分,属下想告假一二时辰,回家陪她宴客。”
“家人团圆,乃是大事。你去吧,守卫之事本王另行安排李侍卫替班便是。”景榆桑一口答应,又眉目半挑,假意提醒道,“不过葛侍卫也莫忘了,明日当随本王去内织造局办差。这家宴之上,可不能贪杯误事啊。”
葛赴谢过宁王,忧心忡忡当了大半日的值。待到骄阳西斜戌时将近,便匆匆和李侍卫做了交接,一路奔向鱼饮斋。
鱼饮斋的雅间里,弥散着一袭清新淡雅的香气。
“迷人的香,提神的茶。”狄雪倾用白皙手指捻住铁壶手柄,一边给迟愿斟茶,一边慢条斯理道,“大人请用,再喝晚些就要困倦了。”
“你这暗香的厉害,我也算领教过了。”迟愿拾起茶杯,无心而言。
狄雪倾茶至唇边,微微怔了一下。
迟愿饮尽香茗,解释道:“当初我与你宿在朋来客栈,便不知你用了什么迷香,害我昏睡整夜。这等坏事,你不会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狄雪倾闻言,释然浅笑,道:“雪倾所言皆实,那时确是只在普通香料中加了些安神助眠的草药。不过今次么……”
“姑娘,客人来了。”狄雪倾话音未落,今晨才到宁王府送信的郁笛轻轻叩响了房门。
“知道了,请他上来罢。”狄雪倾与迟愿相一对视,静候猎物入瓮。
葛赴登上二楼,进了房间,但见房中圆桌旁并肩安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是黑衣如夜的红尘拂雪。另个,便是清素如月的白首无情了。
葛赴不禁仔细打量狄雪倾。但见这被五陵剑侠称做白首无情的小妖女青丝垂肩,面如泠月,双眸深静,唇色浅淡。非但没有草菅人命的杀伐狠戾,反是一身幽柔恬淡的娇病模样。
葛赴一时无言。忽然觉得若是对这般羸弱的人刀剑相加,当真是一桩恃强凌弱的恶行。
“怎么?我与霞袂飞花想象中的白首无情不一样?”狄雪倾眼眸微扬,淡淡询问。
“呵,一样,当然一样。”葛赴恍然回神,心中懊恼自己怎会对阳舒剑的仇敌横生怜悯,不由讥讽挑衅道,“你们二位穿着白衣与黑衣坐在一块儿,可真像地府里那对催命拘魂的无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迟愿低斥一声。
葛赴无心再呈口舌之快,径直问道:“你们把阳舒劫到哪里去了?”
狄雪倾悠然半笑道:“尊夫人自然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葛赴想了想,又道:“那你们就少卖关子,直说找上阳舒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想与我谈什么条件?”
“霞袂飞花何必心急。”狄雪倾似在牵扯葛赴的耐心,缓缓摇着茶盏,道,“不妨坐下来,慢慢谈。”
“有话快说,我没心思跟你们喝茶。”葛赴立刻拒绝了狄雪倾的提议。
狄雪倾反而不语,悠悠看向迟愿。
迟愿接过话来,直言道:“很简单,我们想知道宁亲王某件物什的去处。”
“王爷的东西……?”葛赴眉心舒展许多,顿了顿,又试探问道,“你们想知道王爷什么?”
迟愿目光微凛,道:“葛侍卫与宁王行走亲近,可知宁亲王将一方晴山蓝的银杏纹绸帕赏予何人?”
“什么?你们如此折腾我和阳舒,竟只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吗?”葛赴惊愕不已,怨恨道,“你们可知阳舒为此事日夜惊心,有多煎熬!”
这次轮到迟愿轻轻饮茶,沉默不言。
狄雪倾从旁言道:“恐怕,煎熬阳舒剑的人不是我,而是五陵剑侠自己做下的那些事。”
葛赴被狄雪倾噎得敢怒不敢言,下意识揉了揉额角太阳穴。
“小事?看来霞袂飞花对那晴山蓝银杏绸帕是知情的了。”迟愿又再开口,严肃道:“只要你说出绸帕去处,这位姑娘就会如约为阳舒剑解毒。”
葛赴沉默须臾,紧盯着狄雪倾,问道:“你真的……愿意救阳舒?”
狄雪倾淡漠道:“我说过,救他们,那十二条亡魂不高兴。”
说话时,狄雪倾双眸静无波澜。x但恍惚之间,葛赴却从那双眼眸的极深处窥到一场凛冽呼啸的风雪,不由得背脊发冷,心中悚然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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