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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要让秀儿在闭眼前,有个归宿。
郭老汉和秀儿住在川县的一个小村子里,这里人口不多,家家户户都认识。一点子事情,很快就能传的整个村子的人都知晓。
乡里乡亲听说郭老汉这次和秀儿出去打鱼,带回来个神仙似的俊美青年,一时间都好奇的过来瞧。不过,秦端自然不愿被人这样观赏,更何况,他现在也怕被谢峥鸣找到。于是,他便将房门紧闭,不肯出来见客。
郭老汉也不敢勉强他,生怕他突然变了卦,不肯与秀儿成亲了。于是那些邻里邻居只好悻悻而归。不过,总有那赶得巧的,碰见秦端出房门,虽然秦端很快就回避了,可还是让人瞧见了容貌。
很快,村里人都能绘声绘色的形容出郭老汉这个上门女婿长的是多出类拔萃。那身茎挺拔如松,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俊俏。大伙儿也不知这青年是哪里有把柄落在了郭老汉手里,竟然同意娶一个将死的病秧子。后来得知是为报恩,明面上夸赞这青年仁义,暗地里却都说郭老汉这是挟恩图报,坏了良心。
谢峥鸣来到川县已经找寻了两天了,来到落勾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
谢峥鸣这些天几乎快要心血耗尽,就靠着找到秦端这一个念头撑着。可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连着几日,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谢峥鸣还是病了,可是他却没有倒下。没有找到秦端,他不允许自己倒下。
于是,谢峥鸣发着高烧,来到了落勾村。
刚一进村,就听见了一阵鞭炮声,有人成亲?
村子里路上没有什么人,他看着星星两两的几个人,往一个方向去,谢峥鸣拦住一人,拿出手里的画像问道:
“可曾见过此人,找到有重赏。”
那个妇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看这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长的是俊,可那气势就像战场上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的将军,他身后还跟着那么些人,虽然没有穿铠甲,可是看着个个坐姿挺拔,像是当兵的,再就是哪个山寨的。她顿时吓的腿肚子直哆嗦。
“大、大老爷,俺不曾见过,不曾见过。”
谢峥鸣见那妇人根本没有去看画像,就闭着眼睛求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我们不是贼匪,只是找人,找到了有赏,你再仔细看看。”
那妇人这次听清了有赏,于是乍着胆子睁开眼睛,看了看画像,然后一张蜡黄的脸苦笑道:
“诶哟,这么俊的公子,咱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有这样的人物哟。大老爷,真的没见过。”
谢峥鸣皱了皱眉,这样的失望,这些天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了,每次听到“没见过”这样的回答,他的心上依然还是会像被打了一拳一般,闷痛一下。
“不一定是你这里的,村子里最近有没有外来的人?”
“啊?外来的……”
……
秀儿知道,爹爹定好了今日给她与秦公子完婚,不知是不是同人们常说的“冲喜”一样,她觉得今日身子有了点力气,竟然自己下了床。她梳洗一番后,替自己换上了喜服,大红色的喜服穿在身上,涂上厚厚的妆容,遮掩病容。秀儿在郭老汉的搀扶下,同秦端一起走到了院子里。他们要一起拜堂了。
第34章
一阵热闹的鞭炮声响过,郭老汉把秀儿扶到了院子里,然后自己来到了主位上,等着新人拜堂。
郭老汉年轻时丧妻,只有秀儿这么个女儿,还生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病,乡亲们都很同情他。如今郭老汉招个愿意成全秀儿的女婿,大伙儿也挺高兴,只是看着庭院中,眉目疏朗,有着光风霁月之姿的青年,却身着最廉价的喜服,准备迎娶本就姿容平常,如今还病恹恹的秀儿,一时都觉得唏嘘不已。
哎,也不知这青年是图个什么,难道真有人为了报恩,就这样以身相许的?
主事婚礼的村长喊道:
“一拜天地!”
秦端不禁有些恍惚,一时间,这个简陋的小院好像变成了前世皇帝御赐给他的富丽堂皇的丞相府。他的手里也是这样牵着一段红绸,红绸的那边是李翰林的女儿李月红……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的众人齐齐回头向门口望去。秦端听见那熟悉的马鸣,心头一紧,却身体僵直的定在原地,迟迟不敢回过头去。
那是……照夜白马的嘶鸣……是谢峥鸣来了。
谢峥鸣立在院之中时,看着那个身着喜服的背影,几乎目眦欲裂!
又是这个背景,这个身着大红喜服的背影……两次了,秦端身着喜服迎娶他人!这简直是在他心头剜心取血,挫骨断筋!
谢峥鸣睁大着充血的双眼,从马上跃下,却在落地的一刻,脚步虚浮,险些跌倒。他扶着马喘息了片刻,再抬起头来,却对上了那张他思念入骨的容颜。
谢峥鸣憔悴不已的脸,满是受伤心碎的神情,落在对面秦端的眼中,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走到谢峥鸣身边的冲动。而事实上,他的脚步也的确下意识的往谢峥鸣的方向移动了,可是手上的红绸牵扯着他,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他答应了郭老伯,会成全他们,让秀儿生前有个归宿。而且,他不是已经决定离开谢峥鸣了吗?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看着谢峥鸣伤心的眼,他怕他会忍不住背弃承诺,脱掉这身喜服,随谢峥鸣离开。
于是,秦端迅速移开了目光,就算口里的嫩肉已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也依然面色不改。他不能,不能心软,谢峥鸣看见这一幕也好,让他就这样死心吧,否则,等着他们的,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辙。
秦端的反应在谢峥鸣看来,是那样冷漠又绝情,他顿时肝肠寸断,喉头一腥,嘴角渗出一丝猩红。他迅速抬袖摸去,几步来到秦端身前。
大伙早被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弹,郭老汉赶紧抱住秀儿的肩膀,秀儿上了浓妆却依然面无血色的小脸露出惊恐的神情,直往她爹身边躲。
谢峥鸣扫了她一眼,心道:这就是村民口中那个救了秦端却挟恩图报,要秦端成亲的女子?
秦端见谢峥鸣看着秀儿的眼神似乎带着杀气,顿时心里一紧,急急的开口道:
“你别伤她!”
谢峥鸣顿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他日夜悬心,不眠不休的寻找秦端几日,秦端开口第一句对他说的话?
他胸膛起伏的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秦端,下一刻,却从长靴处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秦端也吓了一跳,他迈出一步挡住了郭家父女。
谢峥鸣看着他的举动,眼里一痛,忽然咧开嘴角,自嘲的一笑,将匕首横过,递到秦端面前。
“杀了我。”
秦端听见这句话,仿佛一块巨石扔进他的心里,砸的他闷痛不已。他愣住了,没有去接匕首。
可谢峥鸣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拉住秦端的手,将匕首塞了进去,咆哮道:
“杀了我!!!”
“你既然能做出跳下悬崖诈死来逃离我身边这种事,就如同在我的心口捅刀子!如今……你竟又穿上喜服与他人成亲?呵……呵呵……秦端,你不如直接就杀了我!来呀!往这儿捅!!!”
谢峥鸣用力拉住秦端的手,匕首尖对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刺去。
秦端的力气哪里能与谢峥鸣相抗衡,很快,匕首的尖就穿过衣裳破开了谢峥鸣胸膛的血肉,鲜红的血液瞬间洇湿了他绛紫色的外袍。
这时,周济见事不对,已经飞身来到二人身前,赶紧帮着秦端拉回了匕首,分开了两人。
“王爷!您冷静一点,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大哥,一切咱们先回去再说。”
“秦大哥你……你真的活着?你……哎,你知不知道王爷他也跟着你跳下了悬崖?你……”
“周济!闭嘴。”
谢峥鸣打断了周济的话,他此时气息不稳,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日夜忧心,疲惫奔找,加上刚才那一顿发疯,此刻已经显然支撑不住了。
秦端听到谢峥鸣为了他跳崖,心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断了,他扑到谢峥鸣的身前,看着他胸口的红迹越来越大,心里焦急。
“阿峥,先去止血!”
谢峥鸣此时终于在秦端的脸上找到一丝他想看到的表情,秦端他,是在担心他吗?他还,在意他吗?
谢峥鸣顿时觉得一阵委屈,他咬了咬牙,目光扫向秦端身上的红色喜服,怎么看怎么刺眼,他置气一般恨恨的说道:
“别碰我,你不是要成亲吗?别脏了你的喜服!”
秦端一听他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回过头去,对着郭家父女说了句:
“抱歉,我……不能成亲了。救命之恩,容在下他日再报。”
郭老汉见这情形,哪里还敢说什么,赶紧点头想让这些瘟神快快离开他家。
秦端脱下了身上的红色喜服,里面是他当初的那件白色单衣。
“……走吧。”
谢峥鸣看了看秦端,伸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人身上,然后拉住秦端的胳膊,飞身上马,两人同乘一骑离开。
谢峥鸣骑的很快,秦端担忧着他身上的伤,不敢将身子贴在谢峥鸣的胸前。可谢峥鸣看着秦端的举动,却一把揽过他的腰,将人往身前拉过,紧紧的贴着,密不可分。
秦端无声的叹息,强忍着腿上的伤痛,开口问道:
“军医何在?没跟着你来川县吗?我们在这儿停下找个医馆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吧?”
“……”
“王爷?”
“……”
“阿峥?”
秦端一回头,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温热……
“阿峥……”
“你还,在意我的死活吗?”
第35章
看见曾经光芒万丈,自信不可一世的谢峥鸣,忽然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实在让人心疼。
秦端忍不住心中酸涩,却只能紧抿着唇,不再开口。一队人马回到了驿站,周济一进门就着急忙慌的去找随行的军医。
“孙大夫,孙大夫,快来看看王爷的伤!”
坚持到驿站,一下马,大家看到谢峥鸣的身子晃了晃,这才知道王爷是一路咬牙坚持回的驿站。这些天他耗费了太多精神,又受了伤,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可是谢峥鸣却阻止了孙大夫,
“先看看秦端的腿。”
一见面他就发现了秦端的腿上有伤,之前他们在河岸边看见的血迹,也许正是秦端的。
秦端愣了愣,他以为,这一路他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谢峥鸣早就发现了他腿上有伤。
孙大夫仔细帮秦端处理了腿伤,谢峥鸣才肯躺下,让他给自己看伤。
谢峥鸣躺在床上,手却紧紧握着秦端的,一刻也不肯松开。
秦端只好任他牵着,坐在床边,看着孙大夫给谢峥鸣上药包扎,胸口的伤口不大,却一直往外冒着血,孙大夫忙活半天才堪堪止住了血。此时,谢峥鸣的嘴唇苍白,眼睛下的乌青却很明显,眼皮沉的好像下一刻就要闭上,可是他却不肯让自己真的闭目休息。他害怕,怕自己一闭上眼睛,秦端就会再度消失。
秦端看出了他的心思,悠悠的叹了口气。
“休息一会儿吧,我就在这。”
谢峥鸣没有说话,手上的力度却一点没减。
秦端已经要舍弃他了,他宁愿跳崖也不肯再与自己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再相信秦端不会再跑。
谢峥鸣没有办法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留住秦端,今天他捅了自己,下次呢?恐怕真的要剖开心来送到秦端面前才行。谢峥鸣想,怕只怕,即使他剜出心来给他看,秦端也依然不屑一顾。
秦端可以随便另娶他人,秦端真的不再爱他了……这才是谢峥鸣最害怕的。
身体上的疲倦,加上失血,让谢峥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眠的药材,谢峥鸣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傍晚,可是虽然人一直没醒,但这一觉却睡的并不安稳。梦里是前世混着今生的种种,却都是让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场景,还有臆想出来的秦端与他诀别的样子……
秦端的确没有离开,谢峥鸣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离开他的床前。眼看着谢峥鸣的脸色由白变的不正常的红,眉头紧锁的样子,秦端伸手一摸,烫手的很,脸颊都是灼人的热气。
“孙大夫,王爷他烧的厉害,可是伤口发炎了?”
孙大夫摇了摇头,
“伤口处理的还算及时,应该不会因为这个。从脉象来看,王爷应该是这些日子忧心太过,身子一直不得休息,所以外邪入侵,才至发烧。现在只能擦拭身子再配合吃药来给王爷降降温。”
秦端点头表示明白了。孙大夫一步三回头的出去煎药,他心里也没有底,这秦公子是被王爷从婚礼上抓回来的,他可否能尽力照顾王爷?
周济在门外见孙大夫一脸担忧的样子,问道:
“王爷如何?”
“哎,王爷发烧呢,周将军,依我看,还是找来几个小厮照顾将军吧?里面那位,恐怕……”
周济往里边看了一眼,却拍了拍孙大夫的肩膀,笃定道:
“不必了,王爷不喜外人近身。而且,秦大哥一定会好好照顾王爷的,你只管去煎药好了。”
果然,孙大夫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见秦端正在给王爷系衣带。旁边的水盆里还浸着手帕,应该是刚擦拭完身子。
孙大夫面色稍霁,秦端看见孙大夫进来,却有些不自在。
不过,他与谢峥鸣之间的事,军中都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可扭捏的。他起身接过孙大夫手中的汤药,迟疑道:
“这药得趁热喝吧?”
“是,凉了效用就不佳了。”
秦端点了点头,端着药走到床前。
他轻轻唤了唤,可是谢峥鸣发着烧睡的很沉却唤不醒。秦端只好将他的头抬起一点,舀起一勺药喂到他的嘴里,喂了三四口,可是能喂进去的顶多也就一勺,谢峥鸣似乎有些冷,一直紧紧咬着牙不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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