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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撇了撇嘴,然后往谢峥鸣那边走去,抱拳道:
“王爷,秦大哥来了。”
秦端走在周济身后,看着坐在马上的谢峥鸣朗目疏眉,贵气逼人,一如前世一般,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秦端的内心诚实的觉得,事到如今,谢峥鸣于他而言,依旧是无法被替代,只一眼遥遥相望,就能怦然心动的人。
秦端收敛了目光,往马车走去,他知道谢峥鸣不愿让他抛头露面,是以他骑马的本领一直都是差强人意。
其实谢峥鸣从前让他乘车,最初只是心疼他骑马辛苦。后来,不少军士调侃他们的关系,谢峥鸣便不喜他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谢峥鸣只是听不得秦端成为那些人口中揶揄的对象,更受不了他人谈论起秦端时,眼中那暧昧不已的神情。那会让他发怒发狂的想要杀人。可是那时的他,却太要面子,若当场翻脸,就等于告诉众人,他这个威远将军就是爱一个男人。于是,他只能将秦端藏起来,藏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在感情上自私又懦弱的他,根本就不曾想过秦端的感受。
而当他从龙有功,封王拜相,决心兑现当日的承诺娶秦端为妻之时,那道赐婚的圣旨却又压了下来。当时他对秦端心中有愧,可内心又何曾没有闪现过“两全其美”的龌龊心思。一边娶妻生子,一边又能占着心头所爱,好处都是他的,可秦端呢?他从未想过,秦端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府中的富贵生活,若能做他的妻,纵是一箪食一瓢饮,秦端亦甘之如饴。
秦端和云儿一起坐在马车里,仿佛又回到那些行军的日子。秦端心里一阵憋闷,他现在算什么?被谢峥鸣控制在身边软禁起来了吗?
前世的种种委屈涌上心头,在队伍停在一处山坡歇脚的时候,秦端没有像前世那样闷在马车里不露面,反而下了车出来透气。迟来的叛逆支撑着他,偏要这么做。
云儿将包裹里的点心又拿了出来,捧到秦端面前。
“公子,刚才,马车颠簸,您吃不下,现下吃一点儿吧,不然,路上会饿。”
秦端看着云儿带出来的糕点,却没有胃口,他现在哪里还知道饿呢?心中愁绪萦绕,他想,这次出来,也许正是他逃走的契机。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过云儿手中的糕点,
“不吃这个,等一会儿,有热的。”
谢峥鸣面容冷峻的站在秦端面前,如是说道。
谢峥鸣直接拉着秦端来到前边背风的大石头前面,手下正在处理着从王府带出来的食材,不一会儿,鲜美的鱼汤就做好了。
谢峥鸣亲自盛了一碗递给了秦端,周济帮谢峥鸣盛了一碗,又瞄了一眼一旁啃饼子的云儿,起身走了过去,将手里另一碗鱼汤给了云儿。
“喏,刚做好的鱼汤,别说小爷没照顾你。”
云儿有些受宠若惊,却又讨厌周济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他咬了咬唇,没有立刻接过来。反正也不是没有吃的,云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点骨气的。
周济挑了挑眉,
“怎么,我好心好意给你盛的鱼汤,你还嫌弃上了?”
云儿低头,结结巴巴的回道:
“不、不用了,有吃的。”
他举起手里的饼子,给周济看。那些精致的糕点他想着要留给公子的,出门的仓促,也没有准备太多,所以他就只有这些饼子。但是对于从小吃惯了苦,经常饿肚子的云儿来说,出门在外有干粮吃,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济看了眼那干巴巴的饼子,嫌弃的撇了撇嘴,然后在云儿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把云儿手里的饼子夺了过来。
云儿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就见周济把饼子撕成小块,放在了鱼汤里,然后把碗递给了云儿,
“给,这样吃,叫烩饼,热乎乎的,喝了暖胃。比你干嚼饼子不强多了?”
云儿接过碗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吃了一小口,鱼汤鲜美,饼子也泡软了,的确好吃。他像只瘦弱的小狗一样,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樱红的小嘴喝汤时微微嘟起来,小心翼翼的,好像手中的是什么珍馐美味,珍惜的很。
一旁的周济不知不觉,竟看呆了,直到不远处的尉官叫他,才回过神来,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的感觉,他摸了摸鼻子,起身说道:
“什么好东西,吃的这样仔细,以后跟着小爷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云儿捧着碗,小脸埋在汤碗里,露出的耳朵尖却红红的。
第30章
秦端那边,在谢峥鸣的注视下,也硬着头皮喝了一整碗鱼汤,却有些食不知味。谢峥鸣看着秦端这个样子,心中苦涩。这些天他也一直没有正经吃过饭,每天吃东西在他看来,不过是吊着性命不得不为之。两个月下来,已经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凌厉阴翳。
将士们都能感觉的到王爷周身沉郁的肃杀之气,因此一点也不敢耽搁行程,行军的速度很快。一行队伍很快到达了湖阳。
秦端这一路被谢峥鸣看着,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白天,谢峥鸣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晚上安营扎寨休息时,便紧紧抱着他入眠。
谢峥鸣如今对他敏感又偏执的占有欲,让秦端既心惊又忍不住贪恋。谢峥鸣的怀抱很暖,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似乎真的可以不用理会外界的狂风骤雨。
秦端知道,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对谢峥鸣无法减弱的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沉溺。可是,他不能这样,他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在入朝为相的事情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行动了。
到达湖阳的时候,由于前一日下的瓢泼大雨,山路湿滑泥泞,马车极容易陷在泥地里。所以秦端提议自己出来骑马而行。
谢峥鸣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周济更是乐呵呵的跑去调戏云儿,如愿以偿的让云儿上了他的马。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行队伍行至一处山坡时,秦端的马居然突然受惊狂奔,将秦端颠落下马,直接滚下了山坡另一面的悬崖。
事情发生之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谢峥鸣飞身过去营救,却连秦端的一片衣角也未碰到。他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秦端摔落了悬崖。
谢峥鸣想也未想,就要跟着跳下,幸而旁边的卫兵及时拉住了他。谢峥鸣此时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牛,六七个五大三粗的卫兵才堪堪阻止住他。
谢峥鸣如同泣血一般的怒吼着,声嘶力竭后,直直的向后晕了过去。
队伍在周济的指挥下,在湖阳的一处村子里安顿了下来。一面派一支小分队由刘公公带领出去按照圣旨上大师的指引寻找小公子,一面照顾受打击过甚,昏迷不醒的谢峥鸣。
谢峥鸣昏迷不醒之间,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
那一天正是他从边关归京述职,早朝之上却猛然发现,新任丞相竟是秦端。可秦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却镇定自若的好像从不认识他这个人一般。
下了朝,他追上走在百官之首的秦端,百官侧目,可是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紧紧的拉着秦端的手臂,要他一个解释。可是却只得到秦端冰冷的一句:“王爷请自重。”
自此之后,秦端每每于朝堂之上与他针锋相对,甚至带头弹劾他,要他交出兵权。天下人皆道:秦相与定王不和……
床榻上的谢峥鸣痛苦的皱紧眉头,脑海里一会儿是穿着大红喜服,新婚之日与新娘拜堂的秦端,一会儿是秦端滚落悬崖的身影……谢峥鸣头痛欲裂的醒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
周济和大夫赶紧过来看他的情况,
“王爷,王爷?”
谢峥鸣怔怔的转头看着周济,声音发虚又急切的问道:
“秦端呢?”
周济知道,王爷一醒来,必定要问到秦大哥,他眼底都是悲伤,却只能安慰谢峥鸣道:
“秦大哥,还没找到,不过王爷,这三天我们一直在下游搜寻,并没有见到秦大哥的……踪影。”
他本想说尸体,可是话到嘴边,心里却难受的很,而且也要顾及王爷的心情,所以又改了口。
可是他们都已经搜寻三天了,如果秦大哥没事,怎么也该找到了。
谢峥鸣的心好像被人拿着铁锤重重的击打,疼的他直不起身来。
端儿,端儿,你我重生回来,难道只是为了让我更加痛苦的活着吗?是前世的我,死的太过便宜了,所以老天要让我体会一下这痛苦至极的生离死别吗?
谢峥鸣缓了好一会儿,心口的疼痛才缓解一些,大夫熬好了药,可谢峥鸣刚好一点就急着下床往外走去,任谁拦着都不行。
“尔等若再阻拦,此地必有人血溅当场,或是诸位,或是本王!”
大家一听王爷这样说,哪里还敢阻拦。只好跟在谢峥鸣身后,往秦端出事的悬崖边走去。
照夜白马停在秦端滚落的悬崖处,发出一声嘶鸣,
“嘶~~”
谢峥鸣翻身下马,盯着悬崖下湍急的河水看了半晌。修长挺拔如松柏的人屹立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只有翻飞的衣袂不停的随山岚摆动。众人看去,王爷就像一座山上的石雕。
就在这长久的静默中,大家都以为王爷是在悼念逝者。可就在眨眼间,谢峥鸣已经纵身一跃,跳下悬崖。风云突变之间,只留下周济急迫的叫喊和照夜白马的躁动的嘶鸣。
“王爷!!!”
众人悲痛不已,谁能想到战场上刚毅果决,无坚不摧的定王,会因为一个男人殉了情!
……
山崖下的河下游,几十公里外,一只小船停靠在岸边。
“爹,他会醒过来吗?”
那老汉刚撑了半天船,额头上都是汗,这时正坐在船舱外休息。他抽着旱烟,吐了口白雾,说道:
“刚才给他压了肚子,肚子里面没有水,应该不是溺水了,他躺在岸上,又发了高烧,腿上还破那么大个口子,也许是流血过多才晕的。刚才也喂了他糖水,能不能醒,看他的命喽。”
少女蹲在船舱里,一眼不眨的盯着昏睡的人。
秦端谪仙一般的容貌,此时身上湿哒哒的,墨黑的长发上流淌着水珠,可是看起来非但不猥琐狼狈,反而有种神仙受难落凡尘之感。少女看着看着便呆住了。
她平日里跟着阿爹出门打鱼,一出来就是十天半个月,还从没见过山里有这样形容出众的男子。
“咳……”
头好疼,身上好冷……
秦端自悬崖落下,掉入河中,他奋力游上岸,拖着下落时被树枝划破的腿,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一条小渔船上,旁边还有一个姑娘,正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姑娘看着有十六七岁,身上枯瘦,脸色苍白,一眼就能看出身上的病气。乍一看,就像是一副白骨包裹了一层少女的皮囊。
秦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坐起身,却被少女劝阻道:
“公子你腿上还有伤呢,躺着吧。是我和我爹在岸边发现的你,把你救了回来。”
秦端反应了一瞬,不禁心中感慨道:他如今已经长成七尺男儿,不比儿时,体重轻……当年他还是个孩童时,从这山崖上摔下来,也就是呛几口水而已。这次却差点丢了性命。虽然他跳下悬崖时,心中就有赌的成分,可是如今劫后余生,还是值得庆幸的。
这座山坡是他儿时经常来玩的地方,那时候他和爷爷过的清贫,不过因为山上盛产草药灵芝,所以他经常过来采摘。特别是悬崖峭壁处,灵芝尤其多。
小的时候,有一次他不慎失足从那处山崖跌落,但却因为山崖的角度与山崖下河水的暗流作用,竟有惊无险的将他冲到了下游的岸上。
前几日他看着队伍行走的路线,正是往这处山上去,心中便有了这个主意。他必须搏一把,否则以谢峥鸣的性子,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秦端虽然身上并没有大碍,但他身上湿透了,腿上的口子很深,失血过多,越走越觉得冷的打摆子,这才晕倒在了岸,幸而遇见这对父女。
第31章
“姑娘是附近村里的人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我叫秀儿,我和我爹是旁边川县人,一直靠打渔为生。平时我们都是边打鱼边在附近的县城里卖鱼。现在我们就要离开这儿回川县去了。”
秦端听了,不禁心里一动。他担心谢峥鸣的队伍会在附近寻找,他自然是逃得越远越好,若能借这姑娘的船离开这里,就再好不过了。
秦端吃力的坐起身,朝着老汉和秀儿施礼道:
“今日承蒙二位相救,此恩定当铭记。在下如今身上别无长物,只有这个,聊表心意。”
秦端说着,在腰间解下一枚玉环,双手奉上。
老汉姓郭,性子豪爽,也是个热心肠,不然也不会愿意在河边捡回个半死不活的人。他并没想过要这青年报答他什么,不过此时他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病容,又偷偷痴望着青年的女儿,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个心思。
他点头示意秀儿接下玉环。说道:
“公子的心意,老汉就收下了。”
他看了眼秀儿,说道:
“秀儿,你先出去,给这位公子做点吃食。”
秀儿应了一声,慢慢走了出了船舱。
老汉找出一件自己的衣裳,放在秦端面前,
“公子先把这干衣服换上吧,你身上的脱下来晾一晾。”
秦端点头道:
“多谢老伯。”
秦端腿上的伤已经被郭老伯包扎过了,他小心的挪动,换上了郭老伯的衣服。
秦端换完衣服,便有些心急的询问道:
“老伯,这里可还在湖阳境内?”
“唔,快到湖阳与川县交汇的地方了。”
郭老伯看出秦端眉宇间的急切,问道:
“公子是湖阳人?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山里人,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儿?”
秦端沉吟片刻,说道:
“在下是湖阳县里的人,因家中遭遇变故,欲离开此处,却碰上山贼,掉下了悬崖。”
郭老忙又问道:
“敢问公子年岁,可曾婚配?”
秦端微微愣住,答道:
“晚辈秦慕卿,今年二十有二,还……不曾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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