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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端说出了上辈子皇帝给他赐的字。前世也因这个名字,镇守边境的谢峥鸣一直不知道,京城里的新任丞相就是他秦端。
郭老汉喜出望外,
“不曾婚配?好,不曾婚配好啊。”
秦端暗暗察觉出郭老汉的意思,可他现在只希望快点让郭老伯驶船,离湖阳越远越好。
“老伯,这附近山匪嚣张的厉害,咱们还是快点行船吧。”
郭老汉嘀咕道:
“什么时候冒出的山匪呢,以前不曾听说呀。行,咱们这就走,公子可有去处?”
秦端摇了摇头,
“如今晚辈孑然一身,只是不想再留在这处伤心地罢了。”
郭老汉道:
“秀儿正煮粥呢,咱们吃了再赶路吧。你失血过多,不吃东西身子可不容易恢复。”
秦端本想说不吃了,可是他看秀儿拖着病弱的身子在煮粥,于心不忍,便点头应了。
郭老汉也往船舱外望去,然后苍凉的叹了口气,说道:
“秦公子你也看见了,秀儿她的身子不好,其实……她是得了不治之症,已经拖了三年了。”
秦端一愣,他看出这姑娘身子不好,却也没成想,竟是不治之症。
“这……可曾去过其他的县城看看?或许有名医可治。”
郭老汉神情哀伤的摇了摇头,
“我还带闺女去过京城哩,没用的,大夫说她活不过十八岁。秀儿她今年就十七了,身子也一天差似一天……”
秦端听了这话,不禁哽住,这种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你眼前慢慢枯萎,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作为亲人实在是一种折磨。
看着秦端眼中的同情之意,郭老汉忽然握住他的手说道:
“公子,老汉我有个不情之请,您……您看在我父女救你一命的份儿上,您,您把秀儿娶了吧!”
秦端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就察觉出郭老伯的意思,却没成想他这么快就说出来了。可自己现在还需要这船送他出湖阳,要是断然拒绝,不知后果如何。
“这……”
“公子啊,秀儿她没有几天好活了,您就当行行好,给她个名分,我知道,秀儿配不上公子你。若不是她这身病,老汉我也拉不下脸来求你成全。咱们老家有个说法,这人要是没有成亲就去世,那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的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能忍心啊。今日救了公子,这或许是天意。”
听到郭老伯说到天意,秦端不禁沉默了,他已经承蒙上天的眷顾,得以重生。而今自己跳下悬崖,却又被郭家父女救了性命,他秦端何德何能?
郭秀儿时日无多,而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成亲了,若是与郭秀儿成婚,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安心的离世,也让郭老伯有个安慰,又有何不可?
于是,他应道:
“好,老伯,我答应你,会娶秀儿。只是,我的确身无分文,此刻也拿不出个像样的彩礼。”
郭老汉连连摆手,眼中隐有泪花,道:
“诶!你刚刚不是给了玉环吗?那就算是了!”
郭老汉高兴的出去同秀儿讲,秦端从船舱里看见秀儿听着郭老汉说的话,先是不可置信的快速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睛后,又害羞的急忙收回目光,就连苍白的面容都似乎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血色。
秀儿盛了粥,小心翼翼的给他端了过来。声若蚊呐的说道:
“公子,喝粥。”
秦端接了过来,对她笑了笑,
“谢谢。”
秀儿害羞的低着头,不停绞着手指。天可怜见,她都是快入棺材的人了,没想到还能遇见这样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而且还愿意好心的给她一个名分。她到死也瞑目了。
三人吃过了饭,郭老汉就开始撑船,他心里高兴,撑船也有了力气。他想着,回到川县,得赶紧给秀儿准备嫁衣呢。然后选个好日子,让他们早点成亲,趁着秀儿现在还不至于病的走不动路,离不了床,与秦公子能过个一年半载的好日子。
秦端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逐渐倒退的景物,一时心里空空的。
他真的就这么离开谢峥鸣了吗?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没有谢峥鸣的人生了。
上辈子若皇帝没有找到他,以谢峥鸣的性命相要挟,要他出任丞相,他本也可以浪迹天涯,做个逍遥散人的。如今,历经两世,他总算走上他该走的路了吗?
秦端勾起一丝唇角,眼角有泪划过,谢峥鸣,再也……不见了。
第32章
谢峥鸣从悬崖上跳下,落入河水之中,短暂的晕厥过后便苏醒了过来。
他拖着湿漉漉的衣裳,走在悬崖下游的河岸边。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刚才他从昏迷中醒来,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一件事。那是过去他与秦端在他的老家常平时,一次两人一起去田间劳作,中午日头太毒,他们便找个阴凉的地方纳凉,聊天。
他记得,那时候他们生活拮据,秦端感慨说,可惜他们住的地方离大山太远,他在湖阳的时候,住的地方背后就有一座草帽山,山上有很多草药,还有灵芝,他以前经常去爬山采灵芝…… !!!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次秦端说过,他年幼时不懂事,为了采灵芝偷偷跑出家门,还从山崖上摔了下去,结果却毫发无损。原来,那处悬崖的位置特殊,下面的河水暗流不但不会让人溺水,反而会瞬间让人上浮将人送到下游的浅水处。
谢峥鸣根据自己毫发无伤的情况,心中有个猜测……
这时,周济等人带着队伍前来寻他。
“王爷!王爷!”
“王爷——”
“我在这儿。”
周济听见回应,急忙带着人奔了过来。看见谢峥鸣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喜出望外的就快哭了。
“王爷!您,您没事儿?”
谢峥鸣点了下头,第一句话问的却是:
“这里可是草帽山?”
周济一愣,旁边的将士却有人答道:
“没错王爷,末将记住了地图,此处正是叫作草帽山。”
谢峥鸣听后,忽然身上一松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周济赶紧过去搀扶。
“王爷?”
谢峥鸣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夹带着复杂的情绪。苦涩、愤懑,却又庆幸,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秦端的尸体没有找到,很有可能他与自己一样没有死,甚至躲了起来。
谢峥鸣换了身衣服,便立刻出发往下游的村子和山里搜寻。
然而,没走出多远,他就在河岸边发现了血迹。
前两天,将士们一直都把目标放在人或者尸体上,根本就没有想过,从悬崖上掉落还有活命的可能,所以也没有注意岸上的血迹。
当谢峥鸣沿着那些血迹寻找,一直到不远处看见那摊将岸边的大片鹅卵石染红,此时已经干涸的有些发黑的血迹时,一下子如遭雷击。
在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这血流的绝不是一星半点,石头上这些血,已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晕厥,更何况石头下面的土里还沁入了很多……
端儿!!
谢峥鸣直觉觉得这一定是秦端的血,他此刻有些呼吸困难。若真的是秦端,他流了这么多血,那一定伤的很重。端儿他,伤在了哪里?现在是否还尚在人间?
谢峥鸣深呼吸了几口,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假设这是秦端的血,秦端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里他应该是晕过去了。而他坠崖后,士兵就从山路下来寻找,却没有找到人,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有人把秦端救走了。
谢峥鸣此时只有在内心祈祷,希望秦端最好是和他一样毫发无损,是他自己藏了起来。即使真的受伤了,也能被好心人所救,逢凶化吉。
附近的村子在这三天里,已经被将士们找遍了。于是他只能按照第二种推测,去寻找秦端。
附近的村子里没有像样的医馆,他只能回湖阳的镇子上再继续寻找,尤其是医馆药房。
折腾了好几天,整个湖阳县的医馆药铺都翻了个遍,甚至连义庄都去查过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谢峥鸣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儿,云儿也每天偷偷的哭。
周济心里难受,看着云儿哭的伤心,心里就更难受。
“你别哭了,现在没找到秦大哥,也不能说明他就、就不在了呀,也许他和王爷一样,没有受伤,一个人躲起来了也说不定。”
云儿不理他,还是独自落泪。
周济撇了撇嘴,
“喂,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就知道哭鼻子,诶,要是小爷我死了,你也会这么替我哭吗?”
周济同云儿一样,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想着,有一天要是自己战死沙场,有这么个人替他哭一场,也算在这个世间还有个人惦记着他。
云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大喘气的哭的直打嗝,一边结结巴巴的回呛道:
“你、你刚、刚还不说、公、公子没死、吗!”
周济看着云儿脸憋的通红,一边急着反驳他,又哭的喘不上气的模样,赶紧把手放在云儿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替人顺气,他真怕这小不点儿一下子着急说不出来,再憋背过气去。
“好了好了,王爷都没放弃寻找秦大哥呢,你总这么哭,让王爷看见,会觉得晦气的。咱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嗯?”
云儿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一点点,周济说的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也应该打起精神来。
“……谢谢。”
周济眼睛瞪大了一圈,每次他逗云儿,对方不是回避就是拿眼睛白他,或者结结巴巴的怼他,还从没对他好态度过。
“啊?你,刚刚对我说谢谢?”
云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怎么了。”
周济摸了摸脖子,笑着说道:
“没,没,挺好的,你以后就这么温柔的说话就好了。”
云儿无语的心想:
是谁先总是嘴贱的逗弄人的?还要人家温柔!
“是,是你总、总是讨厌。”
周济见云儿不哭了,鼻子红红的,眼睫毛还挂着水珠的样子甚是可爱。竟鬼使神差的就抓住了云儿的手。
“那我以后不逗你了,你也,别讨厌我,行吗?”
云儿被周济这么抓着,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迅速抽了手,转过身去,结巴的更严重了,
“你、你又耍我!”
云儿说着便跑开了,留下周济在后面傻笑着。
谢峥鸣到了湖阳已经十日了,可是皇上交代的任务却还没有执行。跟着谢峥鸣一起出来奉旨办事的两个紫鹰手下的得力太监有些着急。于是便来到定王面前劝道:
“王爷,圣上交代的事,也该着手办了。不然如何回京复旨啊。”
第33章
谢峥鸣面沉如水,这些日子秦端的音信皆无已经让他心里的弦绷到了极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圣旨。
“什么劳什子的大师,不过是有人想借此想要一步登天的小人把戏!难道还真的被他耍的团团转,按他所谓的掐算去找人吗?”
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二人,把当初接了圣旨就憋在肚子里的话直接就说了出来。
当初被皇帝招进宫的时候,一听说这大师是洪松引荐的,谢峥鸣心里就是一阵嗤之以鼻。
洪松这个老家伙惯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又极会谄媚,揣度圣意更是一把好手。这个所谓的“大师”,十有八九就是他弄出来邀功献媚的工具。
而他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个妖僧的故弄玄虚而分神,他满心只想找到他的端儿!
两个太监听他这么说,都吓的直哆嗦,难道王爷这是要抗旨吗?
为首的刘公公颤颤巍巍的开口,
“王爷,那大师的确是有本事的,早年陛下还未起义之时,他就曾预言过,陛下会登得大宝。咱们还是按他说的,在此找找吧?要不是真有道行,大师怎么会笃定小公子就在湖阳呢?他大可以说在东方,南方什么的,您说对吧?”
谢峥鸣无心听他在那磨磨唧唧,只言道: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你们继续在湖阳寻找小公子就是了。”
谢峥鸣看着二人手上捧着的大师给的三句箴言,嗤之以鼻的转身。
哼,故弄玄虚!
听说当初那个青丸大师,对皇上说了三句什么箴言,不过皇上宣他入宫时,只说了第一句,便是【金尊玉贵落湖阳】。
所以,皇帝就认定小公子身在湖阳,下旨令他即日带人来此寻找。
皇帝幼弟李岑,如今算算年纪,也有二十二岁了,八岁离散,当初的孩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没人知晓。而他身上唯一可用来辨认的胎记,就是大腿外侧,一处桃花大小的淡色胎记。
可胎记颜色本就浅淡,随着孩童年岁增长,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无法预测。那大师若真的神通广大,为何不言明一切?可见不过是胡诌而已。
谢峥鸣心里根本就不相信那个青丸大师真有神通,他已经想好了,湖阳没有找到秦端,他便去下游的临县川县寻找。
“来人!”
周济走了进来,一抱拳,
“王爷。”
“准备出发,去川县。”
“是!”
……
秦端坐在简陋的房间里,看着刚刚裁缝送来的喜服出神。前世今生,他已经穿过三次喜服了,可是却次次与谢峥鸣无缘。
秦端的心,已经由最初的痛不欲生,变的麻木不堪。他与秀儿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就在这个月底,还有三天。本来郭老汉前几日就想着差不多选个日子,让他和秀儿完婚的,可是秀儿突然发烧卧床不起,身子实在没办法。
看了大夫,吃了几天药,现在秀儿虽然不发烧了,可是还是起不来床。郭老汉打算,再等三天,要是秀儿实在起不来了,就让他拿着秀儿绣的荷包,独自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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