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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猪虽然笨,但也听得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自己这份菜单不是拟得不好,而是不合适。
可丁小猪自打做这行开始,他岳丈就是这么教他拟菜单的,他也一直是这样照做的。这突然让他重新拟一份不一样的,丁小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顾岛也没指望丁小猪能拟得多好,不然要自己这个师傅做什么,便将自己拟的菜单慢慢说给丁小猪听。
这份菜单拟得十分巧妙,荤素搭配相得益彰。即满足了夫子的要求,也照顾到了诸位宾客的口味偏好。
无论你是偏爱咸辣,又或者爱好酸甜,都能在这张菜单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另外菜品的定制也十分上档次,虽然用得仍是一些家常菜,但换了种搭配立即就不一样了。
丁小猪听后目露敬佩,“师傅,您真厉害呀。”
顾岛摆摆手,拽了张纸。让丁小猪给自己磨墨,顺手将菜单写了下来,还照例给每道菜起了个符合寿宴主题的喜庆名字。
顾岛刚写完,正准备递给丁小猪好好研究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顾兄弟。”像是张成福的声音。
丁小猪赶紧跑去开门,见果然是张成福夫妻俩。
顾岛心头疑惑,如今才刚过午时,正是码头生意繁忙的时候。两人不在码头,怎么跑自己这来了,难道是面摊出什么事了?
顾岛起身上前问道:“张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成福摇摇脑袋,难掩满脸喜色,“码头能出什么事,要出也是好事。顾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生意有多好,不光码头上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县城人专程跑来吃面的。今天可给我俩累坏了,那么多份浇头,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县城人?跑码头吃?”
顾岛可知道这码头距离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县城人怎会突然跑到码头吃饭。
张成福:“这不是昨个小娃来我这点了几碗面嘛,后面不知道怎么我这浇头是你做的消息就在县城传开了。今个来了好些县城人到我这吃饭,还没到中午就排上队了。码头上的工人都没吃上呢,跟我那个抱怨。我这卖完赶紧收摊就来你这了,麻烦你明个再给我多做些,我看每种浇头来个50份都卖得完。”
张春来也在一旁笑着搭腔,“是呀,顾兄弟你不知道今天人有多少,给我俩忙得晕头转向的。尤其你做的那个鸡杂浇头和土豆泥肉酱,点的人可多了。这玩意县城大酒楼都没有,都跑我这吃。”
听两人说卖得好,顾岛心里也高兴。但是这一天做50份,三种浇头就是150份,着实是不小的工作量,自己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丁小猪,正想询问他愿不愿意来给自己帮忙时,当然工钱自然不会少他的。
丁小猪倒是先一步答道:“师傅,我行的。”
能学厨艺,还有工钱拿,丁小猪满心满眼地乐意,哪里会拒绝。
丁小猪愿意,顾岛也没什么顾虑了,当即答应下来。
“行,那明天还是那个时辰,你来取浇头。”
张春来:“好嘞。”
两人喜滋滋地来,后又喜滋滋地离开。顾岛让丁小猪继续研究菜单,自己去隔壁柳婶子家又订了些新鲜菜。
柳婶子听说顾岛的浇头在码头卖得好,打心眼里为顾岛高兴,柳大嫂也是一样的心情。
毕竟顾岛都是从他们家收菜的,顾岛生意做得好,就代表着他们的菜卖得好。别小看这些菜钱,可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呢。
柳大嫂每天都算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把孩子送去秀才那读书了。
转眼到了与夫子约定好看菜单的日子,顾岛带着丁小猪蹭了张成福夫妇的驴车,一起去了县城。
一路上,张成福都格外激动地跟顾岛分享如今面摊的火爆。
到了码头,顾岛刚下车,就见面摊果然如张成福所说,还未开张就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
有人看见张成福夫妇,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吆喝着快快煮面。
张成福见此也不敢耽搁,匆匆跟顾岛道了别,乐呵呵地带着媳妇往面摊走,生炉子、揉面,忙得不亦乐乎。
顾岛见此也不去给两人添乱,让丁小猪带路往县城夫子家去。
丁小猪倒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颇为不舍地盯着张成福的摊位。
身为一名厨子,谁不想自己的厨艺受欢迎,让人不远万里排队都要来吃上一碗,丁小猪别提多羡慕了。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厨艺,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也不灰心,反倒内心干劲更足。
两人步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这才到了夫子家。
夫子家位于县城书院后门的一条小巷内,门头不大,但建得十分雅致。
院门外还有一颗大大的枣子树,枝叶繁茂,在门口的石阶上投下一大片树影。
丁小猪在门外整理了一番衣着,就准备带着顾岛上前敲门。谁知这时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出来两名年轻男子和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几人相谈甚好,皆是一脸笑容。
顾岛并不认得那两人是谁,但丁小猪貌似瞧了出来,当即拉住顾岛的衣袖,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傅,那就是南面才冒出来的新厨子,他们怎么跑这来了。难不成抢咱们生意,这也太不要脸了。”
南面的新厨子顾岛听丁小猪提起过一二,是两兄弟在做,名叫方大、方二。
虽是去年才冒出来的,但因厨艺不错,颇受附近一带人的喜爱。在县城也吃得开,愿意找他们做席面的人家不少,就是不知今个怎么跑到夫子这边来了。
两人正说着,方家两兄弟也瞧见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还径直朝丁小猪走来。
“莫非你就是丁小猪。”竟是连一声丁厨子都不愿称呼。
丁小猪气得胸膛猛地起伏两下,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是,怎样。”
方大轻呵一声,语焉不详道:“不怎样。”
随后冲身后的短须男人作揖拜别,倒是直接将丁小猪和顾岛两人略过了。
丁小猪被两人此举气得不行,转头恶狠狠盯着方家两兄弟,咒骂着。
“抢人生意,不要脸。”
方家两兄弟回头挑衅地看了丁小猪一眼,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般。
丁小猪哪里受得了,当即攥紧拳头,就准备上去给方家两兄弟一点儿颜色瞧瞧。可步子还未迈出去,就被顾岛拽住了胳膊。
“师傅!”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小猪跟着顾岛的动作看去,没一会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夫子的管家——丁明。
夫子一向最重礼数,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门外与那方家兄弟大打出手,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到时不管自己岳丈与丁夫子有多深的交情,丁家这场寿宴,他都别想接了。
丁小猪恍如梦醒,心中一阵后怕,但仍有些愤愤难平。
“师傅,那就这么看他们抢咱们的生意!”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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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岛:来,吃血肠。
景尧:我就是饿死,就是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一口血肠……
真香!
第30章 酸汤鱼片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丁小猪挠挠脑袋, 有些没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顾岛将他拉近了些,低声道:“不管那方家兄弟为何前来,那管家既没有请咱们离开, 那就证明方家兄弟还没拿下这场寿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丁小猪如梦初醒, 也忽而想明白了方家兄弟为何对自己这般态度。
估计就是想激怒他, 让他在夫子面前出丑,到时这场寿宴,他们自然不求而取了,真是好深的心机!
丁小猪回眸狠狠瞪了方家兄弟一眼, 转而看向顾岛,目光更加地敬佩。
“师傅, 还是你厉害。那咱们别搭理他了, 赶紧进去别让夫子等急了。”
顾岛点点头, 两人一齐朝丁家去。
见两人走来,丁管家急忙摆出一张笑脸。虽笑得僵硬,但确实如顾岛所说并未让他们离开,而是引着两人去了院内。
一路上,丁管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家老爷确实约了丁小猪今个来看菜, 但他家夫人却看中了那方家兄弟,只因方家兄弟厨艺更好。
但老爷早已定好, 夫人不敢忤逆, 只能悄悄将方家厨子叫上门, 准备商量好事宜后再好好劝说老爷。
谁知不凑巧, 竟让两拨人撞上了,还差点在门外大打出手。
丁管家现在心头都一阵后怕,若是几人真动起手来, 他也免不了要被老爷、夫人责怪的。
想到这他看向顾岛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感激。
转眼到了待客的中堂,几人还未踏进,就听有争吵声隐隐从中传来。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夫人请方家厨子的事叫老爷知道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也顾不上顾岛和丁小猪了,当即拎着衣摆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的争吵声总算停了下来,丁管家也擦着额上的冷汗弓着腰走了出来。
“丁大厨,你们里面请。”
丁小猪点点头却没动,而是侧身让顾岛先走,他则跟在了顾岛身后。
两人一同步入堂内,就见丁夫子与夫人两人面上仍带着些温怒。丁夫子瞧见丁小猪,眼中更是快速划过一丝不自在。
“小猪,你来啦。”
丁夫子与丁小猪岳丈是同村人,关系十分不错,不然也不会叫丁小猪来接他娘的寿宴。
只是没想到夫人竟背着他另叫了个厨子,刚听管家说两伙人还在门口碰见了。这可叫丁夫子尴尬不已,看着丁小猪的面色都不太自然。
不过丁小猪已经不觉有啥了,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想通了。夫子也没跟他确定下来,自然可以接洽别的厨子,他没权力置喙。
而且他相信他师傅的厨艺,肯定能拿下这笔单子。
“丁夫子,这是我师傅,顾岛。”
丁夫子不知丁小猪已重新拜师,还当顾岛是丁小猪的帮厨。见这会儿丁小猪如此郑重地介绍,也认真打量起顾岛,随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岛回礼、落座,将自己拟好的菜单交给管家,再由管家递给丁夫子。
丁管家瞟了眼顾岛的菜单,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刚刚丁夫人跟方家兄弟商量菜单事宜时他也在场,方家兄弟给的菜单可比顾岛这个像模像样多了。是白净印花纸张,写着遒劲有力的字体,瞧着可有派头了。
丁小猪这个是最粗糙的黄纸,字写得也说不上多漂亮。
他在心中缓缓叹口气,觉得丁小猪想拿下这单怕是难喽。
谁知丁夫子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很快对这份“粗糙”的菜单失去兴趣,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管家凑近听了听,像是再说什么好词。心中纳闷,这莫非看得不是菜单,是诗词。
他正准备再往前凑一凑,就见丁夫子一把将菜单拍在桌上,面色激动地冲顾岛夸赞道。
“好词,这菜名起得极好。”
丁夫子是个诗痴,平日里最爱研磨诗词作品。顾岛这菜名起得,也是误打误撞讨了丁夫子的好。
“敢问这菜名可都是顾师傅想的。”
那都是顾岛借鉴过往诗词取的,哪敢居功,当即否认道,“过去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特意借鉴了下。”
丁夫子更加心潮澎湃,“敢问这本古书……”
顾岛:“年少时看的,如今已不知去向。”
丁夫子眼中亮起的光束霎时落寞,摇头直叹可惜。
丁夫人可不管丈夫的遗憾,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菜单。
这场宴席虽说是为老夫人50大寿办的,但此次宴请的宾客不光有亲朋,还有丁夫子的同窗旧友,书院同僚以及格外有前途的几名学子。
丁夫人想趁着这次寿宴,多与他们拉拢下关系,为夫子日后铺路。
这也是她为何执着要请方家厨子的缘故,方家厨子的厨艺跟乡下厨子比那是好太多了。
虽然比起县城酒楼的大厨还是稍差些,但价钱可比人实惠。丁夫子虽在书院教书,束脩不低,但一家子在县城开销也大,着实请不起县城酒楼的厨子。
于是她斟酌在三,这才叫了方家兄弟。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
这个丁小猪,她是顶顶瞧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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