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偏移了视线,或明显或隐蔽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没有立刻照着导演的指示行动。
除了因为生物钟,已经感到困倦的秦律师。
他只想快些结束游戏。
在韩睿霖的视线里,纯黑的丝带贴合着男人高挺的鼻梁,遮住了那对鸦羽似的眼睫。
跳跃的火光触及丝绸光滑的表面,瞬间被分解、融化成了金黄与橙红的蜡,沿着秦璟沅冷白的皮肤,缓慢流淌至他微抿的唇瓣。
原本浅色的唇,在丝带反射的光晕映衬下,也染上了丝绒般明艳的红。偏偏那人周身的气质,却带着温和疏离的冷,与暖融的光杂糅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只是看着,韩睿霖就忍不住开始大胆地幻想,若是舌尖用力触碰那饱满的玫瑰花瓣,会不会深深地陷进去,形成一个柔软的窝。
如同海底神秘的漩涡。
连同他的灵魂,都将落入这片夺目迷人,却又暗含危险的海。
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韩睿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关注过其他人的脸,更何况是个和他同性别的男人。
韩睿霖感觉手中的方向盘,即将失去控制,脚下的刹车也已失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望不见底的崖边冲去。
他是个优秀的赛车手。
操控方向和速度,对韩睿霖来说,简单得就像抬起手指。然而,此刻的他,感受着心底炽热涌动的情绪,不自觉松开了方向盘。
该死,真的,好喜欢他。
“请其他嘉宾别再发呆,快点蒙上眼睛,谢谢。”
放下手中的传声装置,导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在选择这种特殊材质来制作丝带之前,他就有预料到这个场面。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三个人能痴汉这么久。
如果不是地上随风左右晃动的火苗,观众都要以为是自己的屏幕卡了,画面整整静止了好几分钟。
听到导演的声音,秦璟沅被丝带覆着的睫毛颤了颤。他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
啧,这几个人磨蹭什么呢?他都要睡着了。
快速用带子蒙住眼睛,苏弘嘉漆黑的视野里,那幅撩人的画面仍然停留在前方。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他的小臂已经绷紧许久了。
刚才,他只是一眼,便发现节目组提供的四条丝带里,有一条的材质和其他的都不同。在火堆旁会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如同是一面窄而薄的棱镜,看起来格外漂亮。
他下意识地就挑出了那条特别的丝带,递给了秦璟沅。抬目望去,苏弘嘉只觉得自己的想象力竟是如此贫瘠。
服役期间,他在军队里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美丽,却并不脆弱,带着一种内敛的锋锐。
“很好,各位都已经蒙上了眼睛。现在,请拿起自己跟前的西瓜。”
根据任务卡的提示,一个篮球大的西瓜被苏弘嘉切成了八块,每块西瓜的长度都超过了成年男人的手掌,看起来很不好下嘴。
用芭蕉叶垫在瓜皮底下,每位嘉宾面前都摆着两块,汁水已经沿着叶脉向下蜿蜒,渗进泥土里。
屏幕上,观众看见苏弘嘉摸索着,用两只手捧住月牙形的绿色瓜底,小心地将那片西瓜举了起来。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除去被黑色丝带遮住的区域,几乎看不见秦璟沅剩余的下半张脸。
不敢想象,在两个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这种体积的西瓜如果直接怼到脸上,会是怎样一番狼狈的光景。
另一边的两人,在拿起西瓜的那一刻,感受到手中的沉甸甸,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奇怪神色。
而韩睿霖更是毫无遮掩,嘴角大大地上扬着,赤/裸/裸地写着四个字:不怀好意。
哎呀,真是不巧,让这个小白脸撞到他的手中了。这不就是一次极其合理又完美的报复机会吗?
怀着同样的心思,南砚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西瓜皮,丝带下面的脸颊肉略微凹陷,印出个浅浅的酒窝。
他也会好好款待对方的。
谁叫韩睿霖擅自和秦律师,分到了一个帐篷呢?那样美好的人,就该是属于他的才对。
长年困在阴暗角落里的家伙,对阳光总是贪婪的,他会攻击一切试图阻碍自己拥抱温暖的人。
视线被遮住,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秦璟沅感觉面前男人的呼吸声,明显比之前更重。
不知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但倒是方便他通过声音,确定这人口鼻的位置。
端正地捧着手里的瓜,秦璟沅闭着眼回忆苏弘嘉所坐的地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伸长手臂。
他要速战速决,不能耽误睡觉。
“三,二,一,开始!”
随着导演的声音落下,秦璟沅先空出右手,用手指精准地摸到了苏弘嘉的唇侧。找到位置后,他举起左手的西瓜,直接塞进了他的唇缝里。
前面很顺利,后面却遭到了阻碍。
因为苏弘嘉这个石头男,嘴还是撬不开,跟个蚌壳似的。反而还因为他的动作,闭得更紧了。
“张开。”因为困倦,秦璟沅有些不耐,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冷淡地命令道。
发觉在自己出声后,苏弘嘉才抖了抖唇,慢吞吞地想要张开,秦璟沅用右手掐住他的面颊两侧,指尖发力,直接强迫对方大幅度地打开了嘴。
不就吃个西瓜,这大块头磨蹭个什么劲儿呢?
同一时间,秦璟沅左手捏着瓜塞了进去,红色的果肉刮过苏弘嘉的齿尖,几乎要怼上他的舌根。
“唔,咳咳咳...秦...等”
被迫吞了一大块瓜瓤,苏弘嘉感觉有汁水呛进了气管,低声咳嗽起来。
可他一边咳,一边仍张着嘴,任由秦璟沅把手中剩余的瓜肉全部塞了进去。
汁水四溅,浅红的果液顺着男人如玉的指节,蜿蜒着淌到他的腕骨,在凸起的骨节上汇聚形成一小根红色的水晶。
掂了掂手里的瓜皮,秦璟沅判断这块瓜吃完了,便将它丢回叶片上,探手抓住苏弘嘉已经僵硬许久的手腕,带着那片西瓜,拉到了自己面前。
低下头,秦璟沅身体前倾,直接就着男人的手,一丝不苟地从瓜瓤的边缘开始吃。
用这种姿势,西瓜肉的汁水不会弄到脸上,会向下滴落到土里。
他不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终于,苏弘嘉这个机器人动了,他小心地挣脱了秦璟沅的力道。在此之前,他捧着西瓜的两只手,手腕别扭地被对方单手攥着,呈现一种束缚与被束缚的姿态。
这让向来都是给罪犯捆手的苏弘嘉,感觉非常不适。但是,比这个动作令他更加不适应的,是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当他趴在树林里,狙击别人眉心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紧张。从始至终,直到同为人类的目标倒在血泊中,苏弘嘉握着狙击枪的手都没有颤抖过。
然而此刻,他的手肉眼可见地抖着。从秦璟沅的手指抚摸上他的唇畔时,苏弘嘉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那人细腻的指腹,带着丝凉意,微微陷进自己的唇缝。苏弘嘉几乎有了张开嘴,含住它吮吸的冲动。
这个荒谬的想法,让他害怕和不安。
因此,他死死闭紧了嘴巴,生怕只要张开,就会情不自禁地咬住秦璟沅的手指,用舌尖舔去他指尖沾到的汁水。
实在是太过冒犯了,和变态没什么区别,这完全违背了苏弘嘉军人的本性。
可是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撬开了石头的一条缝,试探着伸出了一根小芽,想要努力触到什么。
推开秦璟沅的手,苏弘嘉凭借感觉移动左手捏着的瓜,让对方可以吃得不那么费力。右手向前伸去,摸索着抚上了男人的脸颊。
和苏弘嘉指腹厚厚的茧不同,底下的皮肤光滑柔软,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抚摸过的那朵玉兰花。
在苏弘嘉的记忆里,某次隐秘行动后,他带着伤,风尘仆仆地路过一条狭窄的林间小路,偶然看见了一朵落在草地上的玉兰花。
在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枝下,它躺在干枯的草堆里,瞬间抓住了他因几天没睡,而布满血丝、干涩凝滞的眼球。
抚摸着洁白柔软的花瓣,苏弘嘉感觉上面沾着的露水,滴进了他的眼眶,润泽了他的眼球;
就如同现在指腹上触到的西瓜汁水,滴进了他的胸腔,润泽了他干涸的心。
原本还在认真吃瓜的秦璟沅,察觉到苏弘嘉一反常态的动作,愣怔了一瞬。
很快,他便发现对方摸上他脸颊的手,用指腹自然地擦着那些不小心蹭到自己唇边的汁液。
有些粗糙,感觉痒痒的。
可动作却非常规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仿佛只是出于好心,替自己的队友维持着体面。
想到苏弘嘉的性格,秦璟沅便没放在心上。
这时,导演突然出声,宣布比赛结束。但秦璟沅两人才各吃了一块西瓜。
难道韩睿霖他们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本次蒙眼吃瓜游戏,由秦璟沅和苏弘嘉组胜出。”
解掉眼上的丝带,秦璟沅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见到那边的场面,他抿住唇,难得想要发笑。
怪不得算他们赢,因为韩睿霖和南砚这两个人,已经原地打起来了。
没有戴眼镜的缘故,秦璟沅看不分明远处两人的五官,只觉得是两个红脸关公在互殴。
不,更确切地说,是韩睿霖单方面在殴南砚,而长发男人一边把地上的西瓜往他脸上砸,一边拼命地用腿乱踢,活像一只努力挣扎的麻雀。
结果,全部都是无用功,南砚这些没什么伤害性的反击,轻而易举地就被韩睿霖给压制住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游戏一开始,南砚就想要先发制人,把瓜瓤往韩睿霖的脸上怼,打算给他来个西瓜洗脸。
设想很美妙,但现实很抓马。
被丝带蒙着眼睛,南砚看不清楚状况,这导致他没控制好方向和力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韩睿霖的嘴唇。
这下子,大少爷直接变身炸毛哈士奇,甩手就把西瓜拍到了南砚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的嘴脏了。
而南砚也认为自己摸到了脏东西,还被这样对待,鼻腔都渗进了果肉的汁液,根本无法呼吸。
他气得脸和西瓜融为一体,扯掉眼上的丝带后,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精准地将手中捏着的瓜片,投掷到了它最初该呆的地方。
脸上被砸到西瓜的那一刻,彻底点燃了韩睿霖。压抑许久的脾气瞬间爆发,他也扯掉妨碍视野的东西,用拳头招呼起南砚来。
鲜红的鼻血和西瓜红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很和谐。
期间,韩睿霖偏头朝秦璟沅两人那边看去,便完整地目睹了苏弘嘉抬起手,大胆地摸上“自家”秦律师的嘴角,给他擦去汁水的全过程。
心头的怒火,烧得那叫一个热烈。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去打扰秦璟沅做任务,只好把气再次撒在南砚的身上,谁叫他撞到自己枪口上了呢。
直到情况有些失控,原本正在看戏的导演,才无奈地出声制止,宣布比赛结束。
在溪边洗干净手,秦璟沅戴上眼镜,转身就对上了一张汁水淋漓的脸。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看见他的时候,莫名含了些委屈。
感觉黏不拉叽的。脸,以及视线。
恶寒地耸耸肩,秦璟沅视若无睹地抬起指尖,推了推自己的镜框,扭头就走。
他准备去查收自己的胜利品,完全无视了身后的韩睿霖。
玩个游戏都能和人打起来,这么冲动,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在秦璟沅眼里,孩子就等于麻烦。
他讨厌麻烦,更不喜欢照顾孩子。所以,秦璟沅从没怪过丢掉自己的父母。或许,对那两个人来说,他的存在也是个麻烦。
麻烦,就该抛掉才对。
在福利院的时候,秦璟沅身边的孩子,大部分会猜测他们的父母,是不小心与自己分离的。
其实每天也会和他们一样,思念着彼此。尽管多数孩子,连自己的爸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时候,他们会在深夜里失眠,暗自哭泣,怨恨着那两道没有面目的身影。
因为在意,才会思念,甚至是怨恨。
而秦璟沅一直都睡得很好。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无论是爱,或是恨,这样浓烈的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既然毫不关心,秦璟沅又怎会去费心力责怪那两个对他来说,和陌生人基本没有差别的人呢?
他们之间是一种互相的抛弃。
从有记忆开始,秦璟沅就只关心自己离开福利院以后,该如何解决生存问题;更进一步的,便是如何让自己过上优渥的生活。
他需要钱,这种需要感,或许就是爱吧。秦璟沅不太明白,只觉得这种东西,必须要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自己关心在意的事物上,他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例如,秦璟沅养的土豆,不会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好脸色,动不动就会炸毛龇牙哈气,包括面对林月。
但是,也只有这样的,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狗啊。
-----------------------
作者有话说:wuli秦律师还是很惹人爱滴[可怜]
哈哈,他现在觉得小韩是个麻烦呢,谁叫他确实很幼稚。[狗头]
第18章 全部吞下去
20/160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