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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骤然吹起,吹得周围的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被风卷着落在陆茫身上,轻飘飘的,如同一次温柔的抚摸。
陆茫盯着那片略微泛黄的叶子,片刻后,将其捡起来,起身放到母亲的墓前。
“我走了。下次来我给你带你喜欢吃的苹果,可以的话,希望也能带他来见见你。”
回到墓园门口,陆茫将打火机还给了墓园保安,顺便问了句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来过。保安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脸上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似的表情,说,有的。
“偶尔会见到他来,好像是半年左右来一次吧?”保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看那个人一年四季都总是穿西装,那副行头看着就不便宜,应该很有钱,就记得比较清楚。而且他每次走的时候也会像你这样,问我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下次你再见到他,麻烦帮我跟他说,不用再来了。”陆茫看着眼前的保安,开口道。
保安愣住,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和尴尬,陆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就听见身后响起了说话声。
“你可以亲口跟我讲的。”
第55章 55. 今天今天星闪闪
陆茫猛然回头,只见韦彦霖站在不远处,双手插袋,就如同保安描述的那样,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看上去就知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天色已然在不知不觉间黑透。路灯在地上投下一片椭圆的光影,将他们分隔在光的两头。
“心情不好吗?”韦彦霖问。
陆茫顿住,许久后,他回应道:“与你无关。”
韦彦霖脸上闪过一个很轻的笑容,甚至有些无奈,仿佛他早就猜到陆茫会是这种反应,甚至都开始习惯了。
“难得见面,聊两句吧,”韦彦霖没去介意陆茫的态度,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紧紧盯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你要是不放心,就在这里聊也可以。”
陆茫有时候真的不理解,他分明已经对韦彦霖讲过很多遍,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他们能有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放下彼此,放下过去,等时间将一切伤痕和遗憾抹平。可韦彦霖却像是有许多委屈一样,总是说要跟他好好聊聊,似乎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好,误会也罢,都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化作云烟。
“你说吧,”陆茫站在两节台阶之上,带着一点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韦彦霖,“我没什么好说的。”
北风中,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双眼变得如同这片夜色般冰冷,韦彦霖早就料到了陆茫会是这个态度,但当他听见这句话时,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道:“对不起。”
这句话让陆茫微不可闻地顿住了,他本以为韦彦霖一开口又要质问他当初为何离开,为何这么狠心不再爱,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这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一瞬间他很想问为韦彦霖对不起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知道你恨我,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没有办法结婚,”如今的韦彦霖已经习惯了陆茫的无言,他堪称熟练地无视这片沉默,继续道,“我不想让你做情人,我想你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做我的爱人。”
多么自私,又多么动人的话。
陆茫当然知道韦家不接受Beta,也知道那时候自己和韦彦霖的感情走进了一个死局。如果想有一个好结果,他们两个之中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的。
陆茫幻想过韦彦霖会为了他放弃拥有的一切吗?
想过的。
就像每个人一生里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一瞬间幻想过如童话故事般的爱情一样。
但他很清楚,如果真到了要做出抉择的那天,需要做出牺牲的人只可能是他。
或许韦彦霖早点对他讲这番话,陆茫大概真的会因此而产生一点点的心软。甚至,他一度想过,如果韦彦霖没有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如果这人主动提出就算他变成Omega也能让他继续赛马,那他也许真的能够做到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一针。
可惜,没有如果。
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陆茫来说全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没必要再去理解和共情韦彦霖的难处,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死局早就不复存在。
“当初你离开港岛,是我父母在背后帮忙吧。”韦彦霖说道。
这点他早就有所猜测,不然光靠陆茫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走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只是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想承认陆茫为了离开他会做到如此地步,情愿跟他的父母合作。
“陆茫,以前的事是我错了,”韦彦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人说,“你连一次让我追回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二月的港岛寒风呼啸。冷风顺着衣物的缝隙钻进来,刺骨的寒意贴上身躯。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陆茫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可以趁机向韦彦霖打听当年那个主刀医师的信息。在这个念头驱使下,他的话几乎都已经到嘴边了,可理智却在这时横刀杀出,阻止了他。
——不能这样。
“我有爱人了。”短暂的寂静过后,陆茫终于不再沉默。
从他嘴里说出的“爱人”二字却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韦彦霖心里,生生剐下来一块肉。维伯
“我比你更了解Alpha,陆茫。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一定也会像我一样,想通过终身标记把你永远留在身边,”韦彦霖的语气原本还能勉强保持冷静,然而话越说,内心的愤懑和不解就越压抑不住,以至于语速也不由地变快,“你知道傅存远和我有什么不同吗?我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坏事都由我做完了,他只用坐享其成,一边哄着说爱你一边标记你就可以。
“反正你就是个笨蛋,只要对你一点点好就愿意把心交出去。”
“那又如何呢?韦彦霖,”陆茫平静地回复,“就算我还是选错了,就算他没我想的那么好,就算我和他未来有一天会分手,也不代表我要回头找你。”
铃声在夜色中荡开,一通电话切断了两人的对话。
陆茫拿出手机,屏幕上来点人的名字显示的是“傅存远”。
哪怕夜色昏暗,韦彦霖也在这个霎那留意到陆茫的神情变了——眼神不再冷漠疏离,就连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不再那么警惕。
这副模样他是熟悉的,因为曾几何时陆茫也会在面对他时表现出这个样子。
“喂?”
“今晚降温,还没回来吗?”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好。”陆茫凝视着眼前的韦彦霖,回答道。
出乎陆茫意料的是,韦彦霖竟然很识趣的没有趁他通话时开口,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是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等通话挂断后,又是一阵仿似绵绵无绝期的沉默。
陆茫觉得韦彦霖大概没有别的要说的了,便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要擦身而过的瞬间,韦彦霖再度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陆茫,你再抱抱我吧。
陆茫的脚步略微一顿,昏黄的灯光下,韦彦霖的眼中似乎还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水光。
“就当是我求你。”
他真的太想念陆茫的拥抱了。
好像得不到就会死掉一样难受。
“求求你。”
陆茫一句话也没说,迈开脚步要继续往前走,然而刚跨下一级台阶,那阵该死的疼痛便毫无预兆地又在腰后炸开,沿着他着力的那条腿劈去。
疼痛来得太突然也太剧烈,陆茫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一旁的韦彦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在陆茫的膝盖磕碰地面之前将人一把拉住拽进了怀里。
怀抱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就如同他这几年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模拟过的无数遍一样,柔软而温暖。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指尖开始,化作一阵过电般的震颤,一路传递到心口,让他的心脏都为之颤抖和发麻,再也不想松手。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韦彦霖皱着眉头,看着明显站不住的人,走下两级台阶,直接跪在陆茫面前,换了个姿势从前面把人托住,让陆茫不至于整个人匍匐在污脏的地上。
傅存远在腺体留下的标记因为另一个Alpha的靠近而开始产生刺痛,再加上腰伤复发,陆茫在寒风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放开。”他忍着像是身体被撕开了似的痛楚,颤抖着开口。
“你的腰伤比之前更严重了,”韦彦霖当然不可能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你知道吗?我早就告诉过傅存远,让你继续骑马是害了你。”
可惜陆茫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哪怕痛得呼吸都乱了,脸色也发白,也还在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韦彦霖又气又不敢在这个情况在怎么样,只能控制着力气去抓陆茫推他的手,好不容易抓住了,发现上头落着几个刺眼的牙印。
那些印子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令韦彦霖的心脏一瞬间被嫉妒占据。
怀里的人此刻显然已经痛得无法说话了,更不可能再推开他,只是不断地喘息着,咬紧的牙关和鼻子里偶尔泄露出两声疼痛难忍的呜咽。
韦彦霖垂下眼,压抑着心里的情绪,看着那人弓起的背脊在紧绷之下颤抖、起伏,抬手在陆茫沁着冷汗的脸颊上抚过,然后贴着这人的耳朵说:“你不敢告诉傅存远腰伤的情况吧?陆茫,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找人给你看,如何?就当是我对不起你的补偿。”
车停在一个街口外的停车场,傅存远刚走过街转角,就看到了站在街灯下的陆茫。
这周围不是什么闹市区,就连居民楼都稀疏,因此入夜后街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昏黄的灯光落在陆茫身上,为他的轮廓打上一圈柔软的光影,依稀还能看清头顶翘起的碎发。
气象台预告今明两日会有寒流袭港,从今夜开始气温就会骤降,最低降至5摄氏度,但陆茫的外套还是那件雷打不动的冲锋衣。虽然冲锋衣里面有加绒的夹层,却明显还是不够保暖,以至于这人在等待时瑟缩地弓起了肩背,还把半张脸埋进拉到顶的外套里。
傅存远皱了皱眉头。
一双脚闯入枯燥的视线中,打断了陆茫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是双皮鞋。
他抬起头,发现傅存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就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这人身上的衣服和早上出门的不一样,换过了,换成了高领内搭和黑色的羊毛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身材挺拔如同模特,气质也变得更加沉稳。
“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傅存远问。
AO之间的腺体标记很玄妙,在任意一方的需求和欲望足够强烈的时候,就能够跨越空间将这种感受传递给伴侣。而刚刚赶过来的半道上,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似乎就是透过烙印在陆茫腺体上的标记传递来的感受,以至于傅存远一直在担心,生怕是陆茫出了什么意外。
比如早就该来却一直拖延着迟迟没有到来的Omega的结合热突然来了。
“来看我妈妈。”眼前的人回答道。
傅存远一顿,半晌,说:“你很久没去看她了,她见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陆茫没接话,而是伸出手,捧住了傅存远的脸。
结冰似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脸颊上,傅存远压低了一点上半身去迁就陆茫,一手覆上那只冰凉的手,另一手顺势搂上了陆茫的腰,问:“怎么了?”
“想亲亲你。”陆茫嘴上这么回答,却不见下一步的动作。
傅存远用大衣把陆茫裹进怀里,说:“亲咯。我对你不收费的。想亲哪里亲哪里。”对方在他怀中被严严实实地搂住,就像是完全属于他的一样。
羊绒的大衣柔软又温暖,把冷冷夜风围挡在外。
陆茫贴近傅存远,先是仰头在那人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紧接着用唇印上了对方的唇。他没有伸舌头,就这么一下下地吻着傅存远的嘴唇,又用牙对着对方的唇珠轻轻咬一下,像是在尝味道。
这种蜻蜓点水似的吻法撩得傅存远心痒难耐,他由着陆茫亲了好一会儿,最终忍不住用力地回吻了一下,然后贴着这人嘴唇,说:“BB,你好得意啊。”
陆茫脸皮薄,是个不太能听甜言蜜语的人,有时候多喊两句“宝贝”耳朵都能红透,却偏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傅存远知道他本质上是喜欢听的,只是不好意思,所以就喜欢偶尔故意讲一些特别肉麻的话来逗陆茫,那人忍耐到底线后常常会恼羞成怒地瞪他,很小声地让他收声。
但今晚的陆茫有些奇怪。
他没有羞怒,反而主动抱住了傅存远。
心跳震动,傅存远因此略微收敛了些,他低头想仔细看看怎么回事,怀里的人却在这时松了手,然后抬头对他说:“我们回去吧。”
陆茫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因为眼睫毛密且长,所以整个眼眶的上缘有一道墨似的轮廓线,将原本就姣好的眼睛形状勾勒得更加清晰明媚,看人的时候不管笑还是不笑,都有种认真又深情的感觉,在马背上就显得格外凌厉。
借着头顶落下的街灯,陆茫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或许是吹了段时间的冷风,那人的鼻尖和眼眶都有些泛红,眼里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水光。
傅存远的目光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回答道:“走。”
第56章 56. 沸点
浴室门后回荡着水声,傅存远捡起陆茫脱下的衣服,抓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放到鼻尖轻轻闻了闻——陆茫从来不用香水,如今信息素也仍在被药物压制着,理论上衣物应该只有洗衣液和柔顺剂的气味,但傅存远却闻到了一丝烟味以及另一股非常轻微的香气。
这些味道他在灯下抱着陆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闻见了,却怕是天冷风大,自己的嗅觉出现偏差,所以等回到酒店后才又确认一次。
结果不是错觉。
傅存远放下手里的衣服。半晌,他转头看了眼床。
陆茫的手机就随手丢在床上,屏幕熄着。
浴室里弥漫着温暖湿润的水汽。浴缸里的热水刚好没到胸下,吹进身体里的寒冷渐渐消弭,暖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让陆茫的意识变得有些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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