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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开虚掩的门,空荡荡的房间里,老式录音机在墙角吐着磁带,蜡面地板映出项廷皱眉的倒影。怪不得听起来像真的一样,录音机而已。走了过去,移动地板上立刻发出刺耳的声音,才露出后面的承重柱和嵌在柱子里的厚重金属暗门,暗门上一块书本大小的盖板瞬间弹开。
一支黑洞洞的微冲枪管率先探出,一双戾气横生的眼睛贴了上来。
小门吱呀开了,南潘走了出来,收好了枪。
“原谅我吧特殊时期,”南潘解释道,“神经不得不绷紧点。”
房间小得像木箱,光秃秃的灯泡悬挂在中间,没有其他装饰。
南潘接着说:“你终于来了,你的秘书正在满世界地找你,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项廷说:“跟她说,钱照付。”
嘉宝从深绿色窗帘后走出来:“为了一次白跑一趟的刺杀行动,你就要向杀手支付六位数的美金?”
两小时前,当那架皇家专机爬升至三万英尺,巡航平稳,安德鲁深陷在宽大的皮沙发里,享受他最爱的焦糖蛋奶冻配桑德林汉姆橘子。一夜也没有人打扰他。整宿的安眠后,睁眼即见地狱。
这是原本的剧本。谁料飞机没有正常起飞,目前仍滞留在美国境内,暗杀目标行程有大变。
南潘看着针孔摄像传来的模糊录像,扶着耳麦道:“奇怪,好像因为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手?”嘉宝问。大英帝国两位王子,谁先做了违背祖训的事?
历尽大起大落、看透世事后总透着股颓废劲儿,天天节能模式的嘉宝,只有在谈及敌蜜沙曼莎的时候,才能调动起一点能量,焦急地追问道:“不会是剑桥公爵费曼先生王子殿下吧?”
沙曼莎因像所有薄有姿色的美国女孩一样对英国王子有着不切实际的想象,招致嘉宝的嘲弄。然而嘉宝数年竟找不出一丝有力的嘲点。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王子。
“不好说,也许只是发生了一点激烈的口角?”南潘耸耸肩,看向项廷,“总之,头儿,打算怎么办?”
项廷简短道:“先撤。”
“英明!”嘉宝劝道,“你不该和这些伊||斯||兰极端组织、爱尔兰共和军扯上关系。难道今天去刺杀日本的天皇,明天去美国国会扔炸弹吗?别在这儿瞎琢磨这些变态的东西了,拜托,我们只是卖汉堡的!”
嘉宝提出一个温和的方案,文明解决:“看起来英国皇室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比起恐怖袭击一样用人命去填,或许试试派几个牺牲色相的特工去,吹吹枕头风,挑拨离间,事情说不定就办成了。”
胜之不武,项廷一口否决。南潘给他一杯酒润润嗓子,项廷挥了挥手没有接,有一小部分酒撒在了地毯上,剩下的冰块在杯底嘎嘎作响。
项廷顶在膝盖上擦了擦杯子,接了一碗直饮水说:“给杀人的捎个话,用不着他了。”
“什么?只是一次意外,你就害怕了、放弃了吗?”南潘扬起了他的眉毛,失望极了,但项廷讲话钉是钉,铆是铆,特别有自己的框架,谁也撼动不了。南潘也不敢质疑太多,“我们准备半年多了,就这样半途而废?”
“因为玩蝎了虎子下绊儿我不爽,赢了也丢份儿。”背景持续流淌一格一格锯木头的声音,面对高楼,项廷的眼神向下瞟了一下,“当面锣对面鼓,我自己的仇自己报。”
凌晨两点,八角笼内。
项廷身体闪电般拧转,右臂如钢梁般抡出——“铿!”硬生生格开南潘执刀的右腕。迅雷烈风电光石火间,项廷左拳炮弹般轰出,精准地砸中对方下颚,那是足以断喉的必杀节奏。然而他空手南潘白刃,倏忽一把把飞刀掷来。项廷视野中只剩下逼至眉睫的刀影。南潘肩背悍然发力上拱,如铁锚撞来,项廷如沙袋掀飞。项廷落地瞬间翻滚疾闪,南潘膝盖攻城锤般凶戾一顶。项廷向后倒射,头骨与牙床遭受的恐怖震荡令他眼前一片花白。后方电唱机、音箱轰然爆裂,把后面货架上许多亮晶晶的酒瓶全都撞翻了,一阵雷鸣般的震颤。
这么摔几个囫囵,左右脑都得颠成上下脑了。嘉宝忙去扶起他,但项廷不需要,自己把自己放在墙边,阴影吞没了他。
项廷眼神好像刚刚开刃的刀:“你别让我喘过这口气来。”
南潘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说:“实战的时候可没有人会等你喘气。”
“这不公平吧?”嘉宝看着项廷四肢绑的沙袋,此刻正浸透威士忌,在地上拖出深色的血痕。他的腰间还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上面的子弹排得密密麻麻。光是上半身,负重至少五十斤。
“既然有以一敌百的勇气,就得有配得上这份勇气的本事吧?”南潘大笑着说,“丛林的世界,可没有公平两个字。”
项廷的右颊被玻璃碎片割破了,吐出一口血沫。他把指虎重新套上,用力拈响着手指,调动着快要丧失的知觉。
“快点,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南潘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嘉宝惶惶不安:“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把美国搞得一团糟。”
“有必要我会把自由女神都干死。”项廷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
一对一训练结束后,还有人海战。这里应该是个装甲车车库,四面都是铁墙,职|业|打|手们像霰||弹枪的子弹一样散开。嘉宝被热浪逼得向后一退,起初她以为是演习用的空包弹,而第一声枪响之后,她嘴巴就没合上过。她看到项廷壁虎似的肘击高楼玻璃。不要在意玻璃,他的世界,钢板几下都要碎。
项廷在真刀真枪中挨过了两分钟,赤手空拳干掉所有人然后夺枪离开。
然而又没过南潘这道关。南潘的双枪对着项廷那还激烈上下起伏的胸口:“千万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我立马在你身上穿个窟窿。”
“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副半副的武器?”嘉宝急切地说。
“那他该怎么通过王室的安保检查?”南潘强势地说,“够了,你没有资格对我的特训说三道四!”
南潘放下了枪,双拳配合坐腰转马所产生的冲撞力量把精疲力尽的项廷打得双脚离地,摔出去两米远。一膝盖砸上去,项廷立刻挂彩。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像铁水烫,瘫倒在地,好像死了一样。
“住手!”嘉宝跑过去。
等项廷恢复了意识,他醒过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南潘花了多长时间把我打倒的?”
嘉宝看了眼秒表,上面显示的数字是45秒。为了不让项廷挫败,嘉宝说:“三分多钟。”
项廷没讲话,闭着眼,就像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虫子一样,动了动腮帮子。
嘉宝以为他被打抽抽了,嘴巴乱飞下巴锄地。
南潘解释:“他在嚼口香糖。”
嘉宝也发现了烟酒不沾的老板这一项不良爱好:“你一天嚼多少口香糖?”
“差不多一天三包?”南潘代他回答,“上个月他被打掉了一颗智齿,还没有空去补。嚼口香糖可以转移注意力。”
项廷睁开眼,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从里面射出冷冷的光,亮如日星。说:“再来。”
自半年前跟蓝珀分别以来,项廷在这样的子夜不知道被打趴下过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像今天,将身上的战术背心归位,点点头,说再来。
为了模拟实战,他戴着面具走上街头,所有人以为他是聋哑人。但他的名声很快从一个你不想惹的人,变成了最好躲着的人。那些搞海||洛||因的墨西哥人的传言中,这个坏小子的动作直指要害,剔除任何多余,可以在三四秒内结束对抗。但当你回忆起来那一切,如同一场被慢放了的噩梦。
当然,项廷比谁都想心无旁骛地与怀抱中的蓝珀水深火热地做||爱,但即便关了灯,蓝珀也不可能摸不出他那一身新伤旧伤,因为缺牙,他和蓝珀接吻都畏畏缩缩。何况他小腿的缝线还没拆,蓝珀就邀请他洗荤澡。见到蓝珀后,项廷丝毫没有松懈,他的训练计划更加严苛。除了特别交代南潘,别打脸。
缺月挂疏桐。天快亮了,嘉宝才颤巍巍地抱着一堆签署好的商业合同走出这栋浓烟滚滚的大厦。
她接到了翠贝卡的电话:“怎么样,亲眼看到了吧?我没骗你,项他真的在做一件非常布鲁斯李、非常基督山伯爵……”
嘉宝表示由衷的佩服说:“非常不汉堡的事。”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凶?那么着急?那么极端?对谁的仇恨那么深?恨谁恨到骨子里? ”翠贝卡握紧了拳头,暗暗地打了个气,“管他呢!我们是一伙的,挺他到底!无条件支持他!”
嘉宝说:“上了法庭也能支持。”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所说的这话是那么苍白无力。父亲破产倒台那会,法庭上站着的全是推墙的人。法律真的惩恶扬善的话,法律真有用,地狱早空了。她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沙曼莎碾断的生路——正经工作刚摸到门边就被踢出来,最后被沙曼莎雇佣的墨西哥瘾君子按在污水里。那个流掉的孩子,至今不知父亲是谁。告上法庭?告沙曼莎吗,还是告墨西哥人?这官司打一辈子打不完,二次伤害比第一次还厉害。同样的道理翠贝卡大抵也清楚。如果不是项廷的横空出世、仗义行侠,她现在还被瓦克恩当成非洲黑奴一样在家里弹棉花。天尽头,公理早喂了狗。
“这个世界好烂,天天吃人。英雄气全无,尽是鼠辈。感谢上帝把项送来了美国,凛冬将至——”翠贝卡爬上高脚凳调了一杯薄荷蜜瓜汁,兴奋地喝下绿色恶魔之血一般,“是时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第108章 侍儿扶起娇无力
项廷踏进家门已是次日晌午。他草草冲了凉, 只想倒头就睡。忽然想起来关心关心国际形势,英国王室最近闹得鸡飞狗跳。
客厅沙发陷下去,项廷刚按下电视开关,不远处便飘来一声猫儿似的哈欠。
失算了!
蓝珀居然还没去上班, 而且刚刚起床。梦游似的, 韵味十足的身体在睡裙的绸浪中若隐若现。他总是淡淡地看人, 眉眼之间流露出一抹倦怠, 永远那么懒懒的, 仿佛刚睡醒。浓睡不消残酒, 脸上还留着昨夜的春事。
人已挨了过来。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项廷的脖子, 爱搭不理得瞥了他一眼后, 就吊在他怀里接着睡懒觉了。
给项廷紧张得动弹不得。没照镜子, 不晓得打了一夜破相没有?
项廷觉得此时不适合独处, 但是蓝珀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令男人销魂的无字歌曲,春涧莺啼,如泣如诉, 落到项廷耳朵里动听得不行。蓝珀拿脑袋拱着他的胸膛,把温热的脸颊偎着他的脸颊, 两条藤蔓似的胳膊恨不得缠死了他。这就是高手, 招招致命还能保证你死不了。升天的舒服无法形容,项廷觉得满脑子飞花。他在丛中笑。项廷努力把他当成世界上已知最大的知了。可是一些涌来呼去的香风,酷似一些有力的手,要把项廷拽进海里去, 有那么几个堕落的时刻他闭上眼,在心里说:把我弄下去,把我弄下去。
“你还回来干嘛呢?我又没打算寻短见。”蓝珀悠悠忽忽地说。
项廷抓着短短的头发,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给拎起来一样。再高级的老婆也不能让他们把爷们震住, 坚决不投降感觉有机会,项廷硬气了一把:“我早回来了!”
“那你不叫我。哦,我知道了,是你把那个小的都带回家里来了……”
“什么小的?”
“那难道还是大的?”蓝珀眼皮好像拉绳坏了的窗帘,耷拉着掀不起来,不止一点小受伤,“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项廷依然没懂,他的眼神纯洁到令人生畏的地步了。全靠直觉回答:“你这不可劲儿闲扯淡吗?我那是正茬儿!”
“谁知道你呢!事业搞得怎么样不知道,爱情鸟抓了一大把。”蓝珀连说梦话攻击性都挺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到的……”
“大爷没工夫!”
“那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呢?”蓝珀接着审道,看到茶几上一盒蓝莓,“你有心思吃蓝莓,没有心思理蓝珀吗?”
项廷说:“看球。”
蓝珀还是有点常识的:“谁家球赛美国时间大中午放?”
项廷说:“国足。”
蓝珀也许是觉得他的小聪明耍得实在是好玩,也许是婉转地不忍抨击他心爱的球队,要么这会儿脑子里晕晕的,没觉出什么不对来,说:“项廷你太逗了,项廷我爱死你了,你真像一头小龙。”
蓝珀的腿看起来感觉亮亮的,有点反光的感觉。给你看腿又不让你看透,充分调动了项廷的好奇心。抱着研究学习的目的,摸了一下两下便欲罢不能,脑子里各种花花绿绿的想法顿时更鲜艳了。想扑上去撕它咬它,这块肉他能给舔没皮。
于是项廷警告自己说:“我告你大白天的别起腻啊。”
“是谁小爪子这儿摸那儿捏的,也不知道便宜哪个烂货了,”蓝珀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去,没睡饱或者精神本来就有问题,说不了一句连贯完整的话,“我老公呢我老公死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那,那马叉虫呢?全无心肝的东西,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就问我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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