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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广播在放天气预报:“亲爱的波士顿市民们,明日降水还会持续,雨量达到……”
极端天气就停课了可以放假了,蓝珀忽如其来的关心:“几级降水?”
项廷轻笑。啪的一声以后揉了揉说:“水大不大,得问你啊。”
快到酒店了,项廷停了车,一句话不说径自下去。蓝珀这样子也没法下车,双手都趴在车窗上露个脑袋问:“你干嘛呢你?”
“拿个东西。”项廷心事重重的样子,边说边往回走。
“什么东西,给我瞧瞧。”蓝珀把车门锁了,不说实话不给他上来。
“别闹,”项廷长手长脚的,直接胳膊伸进去摁按钮。
正中下怀。蓝珀趁他俯身,向背后掏了一把,摸来了——
枪。
第106章 千人万人共生羡
校园恋爱谈得好好的, 怎么一秒进入军事频道了?蓝珀心狂跳一下,差点把这个可怕的铁疙瘩丢开手去。
项廷身形未动,不言不语,朝他伸手。
蓝珀护在怀里跟护鸡崽子似的:“什么情况, 老实交代!”
项廷说:“塑料玩具。”
塑料有这么重吗?但玩具不好判定, 因为蓝珀捯饬来捯饬去, 项廷看着并不担心枪会走火。
项廷看不下去了:“不会玩枪就别起哄, 你保险还没开。 ”
“你承认是真枪了!难怪我的右眼睛已经跳了一天了, ”蓝珀很敌意地望着他, “你有枪!”
“搁美国哪个男的谁没枪?”项廷不明白他小题大做什么。
“我就没有!”
项廷听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直抒胸臆:“你有不奇了怪了吗?”
“你不更奇怪吗?我亲眼看着你从大马路边上花坛底下摸出来的!”
“我学校那保安盯上我了, 我早上上课赶趟, 没地儿藏了。”
“人家怎么谁也不盯就盯你呢?”蓝珀越发惊恐了。
“老外的脑子那么畸形我怎么知道。”
“由你一个人说, 我也就哼哼唧唧地装傻。”美目幽怨,“装不知道这是你被刨根问底逼急了就撒的谎。”
“犯不着。”
这什么人啊?一边赶早八一边倒军火。项廷的冷静让蓝珀愈发紧张,打着手机的光, 照那枪托。惊天发现:“谁家美国枪上还写中国字?”
“我当兵那会配的枪,”项廷解释道, “这两年枪是越配越小了, 还是这把使得最顺手,上个月回国我带过来的,留个纪念。”
这是他人生中正式配给的第一支枪,就像缉毒警察从小狗养起的警犬一样, 出生入死的感情。
“你领导就不说些什么?”
“人局气。”
蓝珀在美多年,是受过西方教育的十足民主自由派,自然是很受荼毒的:“那共产党……”
“共产党的王法还没严到这个程度。”
“你能带进海关?”蓝珀更加质疑。
“海关我发小。”
“你发小美国人?”
“世界大同盟。”
“项司令,您这话深啊!您中国外国这么有路子我还不知道呢!为了一把破枪都不走群众路线了改走裙带路线, 看不出来您还挺长情!”
“那是!”项司令三个字叫到项廷心里去了,突然有了沧海一声笑的潇洒。
项廷以为这事揭过去了,正要探身坐回车里,被蓝珀五指张开顶着脸摁了回去。
然后,蓝珀提出了一个荒诞得不能再荒诞的问题:“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什么它?”项廷听得头轻微向后一震。
“就这枪!”蓝珀着急,“你说呀!就一句话的事,有这么难吗?”
衔接这两句话的是项廷的一连串问号。枪,我,重要,这三个词儿他都认识,绑一块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侦查尖兵出身的项廷怀疑这么二百五的问题必有隐情,背后有诈,蓝珀又在搞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操作。蓝珀不愧是老师,现在题库里有很多考题,随机折磨一只疑惑的直男。
跟蓝珀谈恋爱时时刻刻就跟做考试填空题的最后一道大题似的,一步没走对,分就扣光了,他不给你中间过程的辛苦分。这样的人当老师还行,当老婆,老公命长不了的。难怪项廷经常一句话出口就干到下辈子去了。
牛逼,项廷在心里默默对蓝珀竖大拇指。总之,项廷很谨慎。大脑空得中间能跑火车道了。
蓝珀神色便愈发严峻:“我问你,这谁给你的?”
“说了,组织上配的。”
“组织上还管配枪呢!怎么不让你白捡一媳妇去?”
越说越神经了。保命要紧,项廷摸排:“谁又惹你了?”
“我惹我了行不行!”蓝珀凶悍地说,“人渣!”
项廷包圆儿地说:“你就记得,我不是没谱儿的人。”
“你要是真问心无愧不就没这事了!”
蓝珀的声音高亢而锐利,像放机关枪一样突突地一顿狂射。路过一条狗都得被鞭笞一顿吧?
那象牙黑的手枪跟项廷的脸色差不多了。他停了停,说:“你看着我。”
蓝珀坐车里,抬起头,斜着眼,眼里喷火。挺虎视眈眈的,看着妖里妖气。
项廷直接给他的脸一把握住,掰正了,像半副项圈卡在下巴上:“我谁?”
蓝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项廷怕他咬着自己的舌头了,自己手劲忒大又怕伤着他。灵机一动拉起蓝珀脖子上的围巾,三下五下把蓝珀像包宝宝那种蜡烛包一样包起来,像洗猫时戴的那种防咬头套。
“贱狗、贱狗、贱狗!你就是我脚底下的一条狗,是你求着我给我当狗奴,你趴下抬起一条腿学狗撒尿看看自己的贱模样……我要把你打得跪地叫妈!”蓝珀顶着一个中东妇女的造型,被卷成小扁脸大眼睛,被迫嘟着嘴,恶狠狠地吐字,战吼,“你就是……”
“你男人,”项廷一只手捉稳了,纠正他,趁着蓝珀气懵的时候,轻轻松松把枪拿了回来别在腰上,“爷们的事,管着么你。”
话音刚落,一声炸响!
砰啷!蓝珀夺枪拧腰猛砸,枪体恰好碰到消防栓上最硬的镀铬阀杆,瞬间零件迸裂成了一场微型爆炸,散落一地的黄铜子弹。
这把七七保护得真好,并肩作战了好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烤蓝都没磨掉。如今战友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项廷狂奔过去捡:“你这不无理取闹吗!”
蓝珀一瞬间嘴唇都白了,只是被没卸干净的口红遮住了,看不分明。
闹是闹了,但真的一点理儿不占吗?
只因蓝珀看他如此珍视,觉得极有可能是项廷爸爸给他的。又不好直截了当这么问,蓝珀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人。
项首长?项司令?项老总?蓝珀不清楚,但蓝珀看过照片,他爸爸肩膀上扛月牙加四颗金星,这种再上去就国徽了。病重在床,还有一个警卫排配到死。
那直呼其名吗?很难说蓝珀真的不知道项父的名字,毕竟过去未来,结婚对象无论项青云、项廷,这个人都算某种意义上的岳父公公。
但蓝珀是个尤其柔弱自苦的人,他催眠自己没有什么梦醒不了,没有什么痛忘不掉。所以这个为妻报仇而灭了自己全族、害得他家破人亡东流西落的大人物的大名,在蓝珀的脑海里,也如同许许多旁的记忆一样,被挖空了。倘不这样,他的良心早吊死了。他大脑里头的空白太多,所以别人那儿明明很顺当的一件事,他这儿七拐八弯着,打了死结。
或者:这枪,你爸给的?就你爸这两个字,竟最说不出口。蓝珀给自己下蛊把这对父子全方位地切割开来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长好的疤,拿纸糊了一层痂。
所以项廷也算蒙对了,蓝珀不是单纯的冒酸气儿,为了爱情雌竞雄竞,甚至现在跟无机物竞。
我和枪谁重要的问题背后,其实是我和你爸爸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的问题。
问题具体一点:你可不可以在给我套上结婚戒指之前,先把你爸的呼吸管子拔了?
疯魔如蓝珀,也知道不能问,问了就毁了,全毁了,都癫到这种地步了吗?他堵在胸口闷疼。于是就演化成了现在这个局面。蓝珀恨广义上的人所以喜欢狗,而且借着一点不可察觉的希望,希望项廷自己悟,及早开悟。所以做他的狗的同时要做他的蛔虫,扮演好小十岁的男朋友还要知冷着热会疼人,老公爸爸主人爹全面发展,哪一门都不能偏科。
结果项廷说他无理取闹。
蓝珀愣愣地想项父的名字,用了能用上的所有力气。他是想努力挽救,想说清楚的,他是想和项廷就个伴儿好好过日子的,不想跟他因为这么点小事系疙瘩,一本烂账难道还天天翻?拎不清的人只能添祸。放下这块心病,该往前看了,对吧?
可竟然得了失忆症一般怎样也想不起来了,仅这几字不能启齿,想得一滴泪自目中滴落,犹自不知。就这一道坎,怎么就千山万水地迈不过去?蓝珀一忽儿谁也不恨了,一遍又一遍地唾弃自己。
项廷叫了他两声,在他眼睛前挥挥手。蓝珀像是被开水浇进了身体里似的抽搐了一下,立刻又僵住。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玻璃窗内像一件被困的展品。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蓝珀像是很习惯这种目光,只静静等对方开口。
“项廷,你的眼睛瞎了,还是良心黑了?”很久,蓝珀木木地说,“你不要我了吗?你可不可以仁慈一点?”
“看你这大词拽的!我傻逼,我投降,成吗?”项廷当着他的面,把那支枪提到半空,松了手,又摔一次。那个导火索的问题他有点忘了,“你再问一次吧,您给讲讲。”
蓝珀摇摇头:“这种时候还要答案,不明显吗?”
蓝珀不开车门,项廷拆了的话,怕他应激。
被冷风殴打了会儿,项廷从车门旁边让开一步,把脚旁边的枪踢到路中间,说:“来,你轧过去,给它干稀碎,嫌不够我给你扔液压机里。”
蓝珀脸上终于回转点颜色,说:“你躺下。”
零下八度,项廷单衣,横得笔直。与他挚爱的枪隔着汽车的前轮对望,像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头顶枪林弹雨,生死未卜。
“我是让你躺到前边去。”蓝珀坐在驾驶座上,油门就在脚下,平静地说。
躺前边去干吗?变成老公饼吗?一个怂得不行一个又气得要死的情况下,这个架是吵不完的,而且会越吵越大。
于是项廷老僧入定,闭眼观心:“你差不多得了吧?”
可是蓝珀偏偏需要项廷很爱他,来填满他,来麻痹他,最好灌晕他。他像吃了一口又酸又硬的生菠萝,说:“差很多。”
“你给我打个报告列个单据,差什么事儿了?”项廷开诚布公地说。
忽然,蓝珀凉意阑珊地说:“项廷,你会为了我去死吗?”
“这事靠嘴说?”项廷也没示弱,越呛火越大,“你再来劲我火了。”
蓝珀一点没讽刺,极其认真地问:“火化的火吗?”
把项廷说得都没话接了:“你真行。”
蓝珀又说:“那你愿意为了我缺一条胳膊、少一条腿吗?让你下半辈子混到坐轮椅,或者阉了你,让你当女孩子呢?”
项廷让他给质问乐了:“你图什么?”
蓝珀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项廷从地上哧溜起来,“你就是欠||干了,来几下啥事没有。”
项廷站在车窗外,挡住了对面街灯的好些光线,蓝珀整张脸就幽暗了好多。项廷俯身探进车窗,拿走了蓝珀的手包。
“你干什么?”
“你不要骟了我吗,我不得没收作案工具?”
蓝珀小小的包塞下这样蓬松的礼服和两双高跟鞋,项廷想这等尖端科技的装备,不拿去充军需武装国防可惜了。
一会儿没动静,蓝珀才侧过头看了看。正有点沉浸着小受伤呢,让他的粗野惊得瞠目结舌:“项廷,你干什么!”
项廷解着自己皮带的扣子,眯了眼盯住他,邪邪地说:“猜。”
蓝珀吓得魂飞魄散,迅速张望着附近,心上一阵下雨打雷小河的声音。
瞪了项廷一眼不敢声张,蓝珀就揣了一丝丝阴暗的期冀问:“你……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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