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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红光闪耀,炸弹空中爆炸……)
看看自己,赤身裸体,满身血污。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就职演说的讲台。那些鸭子在他的血泊里踩水甚至叨食他的血肉,它们全都长出了人脸,那分明是挥舞着小旗帜狂热欢呼的支持者!
(证明我们的旗帜依然在黑夜中飘扬……)
伯尼颤抖着,在那面看不见的国旗下跪了下来。
“为了美利坚!为了亚当斯!”
伯尼举起刀,对准肩座王!
白韦德惊呼:“糟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噗嗤!
银刀捅进了伯尼的腹部!
进得极深,直至没柄,他又神情恍惚地转了两圈。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浇透了面前的鸭雏。在温暖的水浴中,鸭子们看到天堂。
安德鲁白毛汗都吓出来了:“天哪天哪王弟你快让人把他抬出来叫911……”
费曼正在接过钟表匠大臣手里的文件,打开钢笔一式三份签上名字,摁上手印,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手指上的印油:“现在,我们有了两个正无穷T。”
就在这时,伯尼放在冰室外的电话响了。安德鲁手忙脚乱按了外放,一句世界通用语突兀地响起——
“Are you OK?”
突然有了前养父瓦克恩的事,指挥室里的翠贝卡很意外,嘉宝眼神瞅她,翠贝卡说:“可能名单上也有他,或者为了凯林说是。”
但是瓦克恩只是叹了口略为尴尬的气。
“哈哈,不好意思啊,凯林之前把你拉黑了,我才发现。我看到你的照片了,那只耳朵…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大学预科那会儿。那是1965年吧?校队的那场棒球赛。那个击球手是个疯子,球棒脱手飞过来,直愣愣地冲着我的脑袋。是你冲过来推开了我。那一棒球砸在你脑袋侧面,你当时耳朵就流血了,听力丧失了整整半年。”
“后来咱们斗了半辈子。尤其是我的投资人蓝变成植物人之后,那真是,谢天谢地……不是故意说坏话,背后参他,但没了他在上面压着,我的命不那么苦了,我的日子真的好过很多。本来我可以舒舒服服地退休,只要没有人再刁难我——除了你。”
“你这个老混蛋,动不动就给我搞个大新闻,一会说麦当劳虐待肉鸡,一会说我们的牛肉不仅破坏雨林还导致全球变暖。你简直像个盯着我不放的幽灵。”
“我也反思了,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那件事。说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很小肚鸡肠。我今天必须发誓,对着上帝发誓,大三暑假前那个礼拜三,我真的没有偷吃你的那碗麦片。”
“为了让我的日子更好过一点,也为了纪念咱们那逝去的青春,我建议我们出来吃顿饭。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怎么样?我们可以去吃最好的法餐,或者请你来麦当劳看看我们无抗的绿色肉鸡现宰现吃,或者……我也能请你吃一顿麦片。”
伯尼想要大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血泡破碎的声音。他想诅咒瓦克恩让他闭嘴。他真的不想无关宏旨地死在关于一碗麦片的辩解声中。
“嗬……嗬……”
“……你别哭啊?你还在听吗?信号不好吗?”瓦克恩诧然,“只是一只耳朵而已,并不是丢了脑袋。你想想,权力是什么?权力就是无数张嘴凑在你耳边嗡嗡叫,求官的、告状的、拍马屁的、下套的……那个位置太吵了,现在你的世界清净了一半,多好。”
这个一生都在追逐权力、在权力的迷宫里像耗子一样钻营的男人,在这个难得脆弱的时刻,突然感到了一种特别的空洞。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个权力的世界,又是谁把他忘在里面整整四十五年……然而,他再也没有力气爬出去了。
哗啦——!
号称能防弹、防爆、隔绝极寒的特种钢化玻璃,被一把重型消防斧劈开!
紧接着,一条穿着军靴的长腿踹了上来,玻璃崩塌,碎了一地晶莹的冰渣。
项廷一把薅住伯尼满是血污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伯尼从他自我感动的祭坛里拖了出来。
御医和急救人员蜂拥而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你们古老中国的三十六计吗?那一定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方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帝王的屠龙术?伯尼这么瞪着他。
项廷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这叫司马光砸缸。”
为了美利坚,让我死在战场上……
“这不是战场,这只是个大号的冰箱。死在这里,你也成不了林肯。”
伯尼回光返照般抓住他的裤脚: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刚才那一刀捅得挺利索,是个爷们。我知道你是不怕死,但我也不打算杀你。死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两腿一蹬头点地。”
“只怕你没死成,而且是活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身在砧板,任人宰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尊严,没有权力,没有声音。”
“伯尼·亚当斯,”项廷站起身,瞥着这摊泥,“从今往后,你有的活了。”
安德鲁跟随担架仓皇疾跑。其实他与伯尼并无交情,甚至厌恶那美国佬颐指气使的做派。可他停不下来地跑,仿佛离那冰室、离那冰封的王弟越远,自己便越安全。
太骇人了。安德鲁满脑子都是费曼刚才那句没有起伏的“我们有了两个正无穷T”。那是一个刚剖开肚腹、肠流满地的人啊!在王弟眼中,竟只是一个无需计算的变量,一块尚有余温的电池?安德鲁蓦然想起费曼幼时那几个小时的冰水浸泡,不仅取下了戒指,更将他的心冻成了坚冰。如今的王弟不过是将童年那盆冰水,泼向了伯尼,原样照本泼回了整个世界。
自己这个王兄,在费曼那个精密的数学大脑里,恐怕也就是个负资产吧?一旦费曼掌权,温莎王朝的血色历史,只怕要重演。像理查三世那样,伦敦塔的阴影、狩猎场的意外……完了,妈妈老了,护不住我了!
“殿下何故惊怖?”
白韦德那双贼眼贼亮的,像只嗅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尾随而来。
听完安德鲁语无伦次的诉苦,他反笑了:“费曼殿下确非凡人。但您有一项本事,他拍马难及。”
白韦德佝偻着背,一笑,脸上藏密的白颜料卡得跟大裂谷似的,像对白雪公主献出毒苹果的女巫:“您有人情味儿,您会疼人呐。”
他指向长廊尽头。
“哎呀,我说那妖孽呀!项廷以为他是自己那边的。但您别忘了,他失忆了。脑子现在就像一张白纸,谁先上去喷一口墨,谁就是他的真理。”
“那又怎么样?”
白韦德房谋杜断循循忽悠:“费曼王子他为所有人所爱,使所有人快乐,可唯独他的心中没有快乐。他郁郁寡欢,这辈子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听说他,至今未娶啊!要是……您能亲手促成这桩美事呢?”
安德鲁的眼睛像通了电但不太灵光的灯泡,慢慢地亮了起来。
见鱼咬钩,白韦德趁热打铁:“费曼王子男女私情不通六耳,此刻更无暇儿女情长,妖孽又正惊恐,心理防线一触即溃。这正是您的天赐良机。您这时候过去,摆出王兄的款儿,那是何等的尊贵与亲切?您就说,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都是坏人,尤其是那个黑虎,凶煞之气绝非善类。只有费曼殿下,是来救他的白马王子,是他的未婚夫。哄好了,让他签个字录个像,只要他亲口答应愿意嫁给费曼……此时无声,更胜有声啊……”
“这么多年了,我王弟还惦记着初恋吗?”
“一副淫丨贱妖媚相是男人都喜欢啊!无论那个男人见到他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再不喜欢光着身子骑到腿上去怎么也得喜欢了……”
“你喜欢吗?”安德鲁本来只有频繁点头的份,突然盯住他。
“这……老衲白发已非赏花人!”
安德鲁恨声恨气地说:“但我爱他!”
“那是欲,不是爱!蓝,你所欲也;命,亦你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蓝而取命也!哎呦喂我的殿下!做人别太冰清玉洁,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安德鲁摸头,涂抹一种随身的酊剂来减缓他的脱发,咧咧了两句,也不过是不服气的无望挣扎而已,对手指比划下,有些酸楚:“那蓝对费曼感情深吗?”
“谁会对荣华富贵感情不深呢?真金白银的怎生舍得?到时候,您捧着这一纸婚约,送到费曼殿下面前。这就是定国安邦的头功啊!您不仅仅是王兄,您还是他的月老!他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您?”
“为了我和妈妈不被砍头……”安德鲁整理了一下歪得不成样子的领结,拽着大腚一步三跳,春风秋月地去了,“我去!我去!我这就去认这个弟媳妇!”
伯尼被抬走后,现场一片狼藉。
小沙弥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隆隆。那间沾满鲜血、玻璃破碎的冰室竟然像舞台升降机一样缓缓沉入地下。紧接着,地面再次震动,一间崭新的、洁净无瑕的冰室从地底升起,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自动售货机吐出一罐新的可乐。
众:“你专门建了这个,就为了等我们来玩这一场?”
小沙弥道:“常世之国本就是游戏之国,是极乐之土。这些设施并非为了此次三试特制,而是岛上的会员们平日里修身养性的去处。”
有人壮着胆子去摸索。果然在几个触手可及的高度,摸到了隐藏的金属环、可伸缩的束缚带,甚至还有一个冷藏格,打开一看,里面是硅胶口球和皮质眼罩。以及某些看着就让人下半身发凉的拘束用具。至于隔壁为什么蓄养了那么多猛兽……
比赛因伯尼的走火入魔而暂停,有人质疑项廷那一斧子破坏规则。
小沙弥却摇摇头:“黑虎施主慈悲为怀,此乃善举。”
众:“那是慈悲吗,那是诛心!他犯规了!”
该脱了,项廷活动活动肩颈。
众人好像被一道霸道炽热的剑气灼瞎了眼睛。
白希利貌似叛徒:“这也太犯规了吧……”
没出息地吸了吸口水,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又拽了拽自己的袖口,然后只顾啃他的一片指甲。那种虔诚的膜拜和那种轻微的心慌……卷土重来!他的梦境,从今天终了的同时怕是会悲哀地推陈出新。假发掉了下来,光头还有戒疤。
那个学者凑过来,这时想要的情绪爆棚,这种,能悬空一个小时吧?啊~从后腰爽到前腰,望梅止渴地往白希利大腿上摸了一把:“小弟弟,你好淫丨秽呀……”
肩座王的十只鸭子活蹦乱跳。何崇玉这边,还是有三只体弱的鸭雏没扛过去,只剩下两只。时间上,由于伯尼一切腹,何崇玉就人道主义地走了出来,时间也持平。
和白希利的战果一起统计,总比分一样。
就看项廷了。
两人坐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冰室内的鏖战时,人群无声地分出一条道。
蓝珀赤着脚,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纱衣,外头罩着项廷那件宽大得离谱的冲锋衣,下摆盖到了大腿根。
蓝,这个字滚过每个人的舌尖。犹如古希腊神话中塞壬的歌声,那是一种灵魂上的情不自禁。是太冷了吗,仿佛笼着雾水发着莹光,和璧隋珠不足以点缀。
费曼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他以为会永远沉睡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重现。
蓝珀那幽幽眼神就快要对他说话,恍惚间就像蓝色水晶中凝冻的光。
紧接着,巍巍然被臣民尊着的王子,他的世界就被一种尤为响亮的声音活埋了。
蓝珀在人群中找到费曼打了他一耳光。
费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金睫毛,蓝眼睛,红指痕,那可真是个美丽动人的巴掌印。
蓝珀迅速收回手,裹紧了身上带着项廷体温的冲锋衣,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了一步。
说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就你叫费曼?”
“臭流氓!”
反手扬起来又是一下,清脆得很。
“说话啊?你真是个无赖!”蓝珀气得胸喘肤汗,发抖的手腕上连环的银镯子叮叮当当地说着,“你属马的?站着就能睡着?”
人们是如此茫然,就如同高原上迷途的羊群。包括此时的费曼:“蓝……发生什么事了?”
“看我干什么?”蓝珀火气更盛,“说你是臭流氓,这都不明白你是个狗还是个猪啊?”
安德鲁这时才气喘吁吁地挤上来,屁股上有个鞋印。一见这阵仗,立马缩了脖子不敢上前。伸手拽一节餐巾纸擦擦嘴。他刚才去做媒时,盯着那流奶流蜜的大腿,说得自个不争气地流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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