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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廷大声道:“你要不先回答我那几个为什么,我看我也没脸活了!别开潜艇了!就把蓝珀送上去,然后我杀了你、再自杀!给爸妈给全中国军民谢罪了!”
“我们不争了行吗?”蓝珀色若死灰地说着,“都是一家人,难道比谁比谁更狠心、谁更冷漠就赢了?……”
项廷背脊挺得笔直凛凛然道:“我和她是两个国家!”
蓝珀挺起胸膛更大声:“明明是三个国家!我还是美籍华人呢!我恨国反丨党反丨革丨命,你先一枪毙了我吧!”
这下项廷没话讲了,有话讲就怪了。蓝珀向前挪了半步,手小心地向前递了递,那只断簪在他沾了血污的掌心里,横亘着像一道合不拢的伤口。
“喏,给你捡起来了。”
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想把打碎的东西拼好,以此来平息大人的怒火。
他一步步挨到项青云面前。
项廷本该拦住他的。
但那发簪是母亲留给姐姐唯一的遗物,是姐姐从小到大都贴身戴着的东西。
却是被他亲手折断的。
我竟然对姐姐下了死手,我竟然打碎了妈留下的东西……
弑亲般的愧疚叫他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他伸出的手,只捞着了空气。
晚了。
“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相干?!”项青云反手一扣,手指猛地锁死了蓝珀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到身前,手枪抵住了蓝珀的太阳穴。
项青云:“都不许动!!项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动一下,我先打爆他的头!”
“别动他!姐!”项廷双手马上举起,“姐!别……”
“现在知道叫姐了?”项青云冷笑,“我没想跟你挤一口棺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滚去1号,各取所需!带着硬盘,滚!”
她倒拖着蓝珀,像拖一副没有分量的盾牌,一步步退向刚刚开启的2号胶囊舱门。
项廷想要近身缠斗去救出蓝珀,脑中飞转距离、角度、夺枪的概率,他估算得出自己制住姐姐需要几秒。但此刻项青云的枪顶着蓝珀的脑门,他又绝对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鱼雷冲击波抵达:10分00秒】
蓝珀因窒息而脸色发青,痛楚地说:“项廷,你不要管我……先去准备发射!难道你要我们三个冤家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起死在这儿吗?”
项廷寸步不让:“不行!我不能把你留给她!”
蓝珀被勒得咳了一声,竟低低地笑了:“放心,项大小姐最多斯斯文文的和我说话解闷。”
项廷真不知道天真柔弱不能自理的蓝珀这表达了什么:“她打了你一枪!你这条腿差点不能要了!”
“这一枪是我还她的,我还的都还不够。她不会杀我的,她刚刚拽住我的时候本来可以顺手给我一个嘴巴,但她没有。你不了解她,因为你没当过妈……”蓝珀用鼻子短促有力地吸一次气,抬眼看定项廷,“你也不了解我。你再不走,信不信我咬断舌头死给你看?”
“听见没有?”项青云厉声打断,“把1号和2号胶囊的发射程序,全部打开!”
项廷眼神如刀刮过项青云的脸:“姐,你记住了,你敢玩阴的玩损的,不管你是哪国人,你就是玉皇大帝天皇老子他姐,只要他少一根头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此话掷地后,项廷扑向了主控台,双手在复杂的界面上急速操作起来。
现在,他背对着这一切,看不见,也听不清。
2号胶囊成了一个被噪音隔绝的孤岛,那一片舱壁与阴影切出的死角里,只剩下蓝珀与项青云,以及他们之间绷劲如满弓的空气。
蓝珀的颈侧还贴着项青云的枪口,他却仿佛不觉,反而朝后靠了靠。方才脸上那种令人心碎的示弱与讨好,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蓝珀说项廷不了解他,是的,他这变脸的本领到了金婚项廷都还不甚了解。
“别看了,”蓝珀对盯着项廷的项青云说,“把心放肚子里吧。”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艘破船能不能飞出去,在想你的海军弟弟能不能行。想什么想,这就是项廷的领域,他就是有王者风范,他就是神啊。”哪怕下一秒地球爆炸,蓝珀也稳坐钓鱼台,“在神临世之前,我还没想过这辈子能报仇呢!天方夜谭,他还给当事儿办了,办还办成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显山露水,还办得又快又好好……总算我守得云开见月明!”
“……谁问你了!”项青云像看精神病。
蓝珀依旧陶陶然,他摸摸自个的脸,觉得好梦幻:“可见我的佛没有白念,我的十万个等身头没有白磕。我的人生只剩死路一条,要是神没有来到我的身边,我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那是我弟弟,不是什么神!你只顾自己享福,坐享其成了,当大奶奶、老佛爷,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他又为你哭过死过多少次?他也是人,身上那么多伤哪里会不痛……”
“是呀!要唯物主义一点了,那他就是我的Superman。总之!与其担心Superman能不能拯救世界,先跟我谈谈心,说两句体己话吧。”蓝珀很闲适,好像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条型沙发上谈合同。
“我妈正经儿当开国十大元帅将军夫人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安逸,这么做派!”项青云厌恶地皱眉,“我跟你有什么话可说?”
“有的……肯定有的。”蓝珀笃定道,“我有预感,等我们一回到地面上,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山高水长,哪怕都在人间,也是生死不复相见。趁着还在一条船上,把恩怨了了吧。”
项青云不禁怀疑蓝珀是故意卖的破绽,好溜到她手下来的,手腕一紧,抽出匕首压进他皮肤:“耍花样?”
蓝珀乌眉儿红嘴地仰起脸来:“姐姐,你好好看看我吧。”
“…………闭嘴!”
“怎么着,我怎么不是你们项家一份子啦?”蓝珀用很别扭的胡同大院口音疑惑道,“我是你项青云的合法丈夫、他项廷的未婚妻子、项青云的弟妹、项廷的姐夫,嗯哼,就是这么个乱丨伦现象!若不是如今不时兴了,时代要进步,我还要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叫作项珀,珀·项呢!姐姐,大姑子,大姑姐?”
听此疯癫之语项青云切齿怒目,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脸上。
自然而然看到蓝珀的脸血泪斑驳,半边几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他残了,败了,凋敝了。
“看到了吧?”蓝珀的眼边明明还挂着两滴小眼泪,将落未落,吸吸鼻子,他眼中的泪水还加强了闪烁的效果,“我不只毁了容,也老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真信你上头那些话?抓我回去交差?就凭这张小孩子看了能做噩梦的脸,我还配当个玩物么?”
项青云脑海里闪过龙多嘉措第一次“撮合”他们的时候。他是魔鬼,不是世俗之人咒骂恶徒时所用的譬喻,而是实实在在从深渊中诞生、异世界走出来的东西。那张脸在缥缥袅袅的烟雾后面像是用剪刀从绢帛上裁下的一样,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摄走你的灵魂,你就被不请自来的欲念支配住了。在此之前,项青云也从不信那妲己亡殷、妹喜祸夏、杨妃乱唐……可那颠倒红尘的盛年不再来,此事古难全。
项青云眯起眼睛:“你在劝降我?”
“不,我在怜悯你。”蓝珀叹了口气,“项青云,你多可怜。早早成了美国人的狗,又被丢来日本当黑丨道头子,还让龙多嘉措捏着脖子,要挟控制。三姓家奴,这些年活得不是个人样死也不得好死,压根没懂过你主公真正的心思吧?”
“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我吗?”蓝珀的声音低到绝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因为解密名单缺了我不行。”
他抬手撩起血衣,露出后腰的那颗六芒星。
项廷把几个系统都开动了,安装在腹部的高频避碰声纳正在全功率预热,尾部推进器低转速介入试运行。
浑浊包裹了整个视窗,螺旋桨的尾流搅起细细的淤积泥土声中,蓝珀道出真相。
他说,那合体的硬盘里还藏着二道锁,是PGP非对称加密的。
而他,就是那活体密钥。
在密宗里,六芒星代表阴阳结合,智慧与方便的统一。名单是识,数据、灵魂、秘密。蓝珀是色,肉丨体、容器、明妃,识不离色,秘密才会显现。
龙多嘉措把这个纹在他背上,原想在拍卖会上当噱头,卖个高价。
可惜蓝珀跑得太快。
他注视着她:“你就是那个一路追踪我们、还帮我们好心地关了断尾程序的管理员吧?”
“那你一定在‘颈轮’见过那台明妃机器了。龙多嘉措让我坐上去,只为折辱我吗?”蓝珀摇头,“那是他最后一手棋。如果只是收集脑电波,他为什么不让其他三个男的坐上去呢?可我一旦坐稳,里头藏着的烙铁就会烫掉这颗六芒星。那样一来,项廷拿到手的,只会是张废纸。”
“你也听见了。龙多嘉措说我是常世之国的‘明珠’,临死前他威胁项廷,说他还需要他才能解开秘密。可是项廷那个傻瓜蛋,他太爱我了,他不希得,他没听,他宁可不要秘密也要宰了他。”
蓝珀有点鸡同鸭讲的苦恼道:“天天吵来吵去乌眼鸡似的,何必呢?你没听老龙说吗?没有仇啊,我们全被老龙耍了,我们两家的账有什么算头?妈妈她……”
项青云肩头轻颤,显然也才知晓母亲之死的真相:“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问几句就折磨人了?心态差就不要干特务啦。你还这么恨我,是因为我勾引项廷,还是因为陆峥?”
“你还敢提陆峥!”
“我有提吗?没有吧。我说的是念峥——陆念真。”刀贴着肉凉悠悠的,蓝珀分不清前后鼻音似的,“你儿子,不是一直在共丨济丨会手里攥着吗?”
丈夫新丧,儿子做了人质生死未卜,弟弟与她反目,众叛亲离像座山压下来,项青云一直紧绷着的肩膀,被抽走了钢筋。
【液压泵A组、B组启动!压力建立!3000 PSI!】
蓝珀轻声道:“我有办法让你儿子脱离控制,而且快快乐乐接受着美国教育长大成人。唉!你本可以好好求求我这个孩子的教父。”
“你……你说你能救他?”项青云猛地抬眼,心中的不安却在扩大。
“某人到现在才认识到这一点,真叫我感到心酸。”
“你怎么救?那是共丨济丨会!”
“拜托,”蓝珀挑眉,“我当初怎么救的我自己,呜呼噫嘻,你那人嫌狗厌的儿子还能有我抢手吗? ”
“……条件?”
“别再让项廷难过,别让他觉得连姐姐都不要他了。他没有妈了,长姐如母。”
项青云可是一点不领情:“让他难过?是我让他难过吗?”
蓝珀吃了一惊:“难道是我当了国际友人?”
“我的事他早知道了,不是你说的吗?”项青云绝交口吻气愤地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项廷。主控台上方的一根老旧的冷却管子爆了,油雾喷了项廷一脸。项廷将备用管线强行桥接过去,他根本无暇回头,一拳砸在报警器上,让它闭嘴。另一手操起旁边的大力钳,直接把铜管夹扁,物理截断了泄漏。
“还用我说吗,你也太小看你弟弟了吧!”蓝珀哇了一声,“我就躺了三年,他考古都考到白垩纪去了。再叫他闷头搞几年研究,他能复活恐龙。一只气球的气儿要慢慢放,谁叫你自己不提早说,打好预防针?”
整个胶囊剧烈震动了一下,那是放水绞盘开始转了。
项青云伴随着水声胡乱乱地说起来:“他来美国前,我写了封信,塞在夏天衣服的防尘袋里。我想着到了夏天项廷满了十八岁,我就把一切都说清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敢做就绝不后悔,我让他自己选!”
已经大有夫妻相了,蓝珀双手交叠架在后脑勺有点屌屌地靠着,姿势和话语都挺像项廷:“哦!那你是个敞亮人。”
“如果他看了那封信,他现在根本不会这么震惊,不会这么恨我!如果不是你藏起来了,最起码也充任了一个煽动者、离间者的角色……!”
“嗯嗯?等等?你放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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