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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脸时, 她微微愣了一下, 笑道:“这是给我一个惊喜吗?”
蓝珀把脸侧了侧, 把嘴角向上扯了下,也算是笑:“当然是惊喜,我还会酝酿什么阴谋来对付你吗?”
项青云不出电梯:“你们这个组合, 确实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项廷迎过去:“这叫双倍的欢迎。”
项青云一边跟那男的道谢、道别,一边把儿子递给了项廷:“你们俩这么齐心, 我也放心了, 我这心都暖洋洋的。”
接着亲姐妹一般挽住了蓝珀。
项青云:“到底是曼哈顿名流扎堆的地方, 这小区的门可真难进,我都觉得自己快成不速之客了。”
蓝珀:“明白人说糊涂话, 我就不信, 难道比你们军区大院的门槛还高?”
二人边走边笑,一开始总觉得有点别扭, 一对夫妻分开那么久, 有点怪怪的感觉很快就化解掉了。
进到玄关, 项青云回头一看:“项廷,怎么还杵在门外头?快进来,我还想知道你在美国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呢。”
一个月多的小宝宝对世界充满好奇,项廷没经验不会抱, 直筒筒地抱,垂直于地面,侄子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脑门上,项廷更加头大如锅。
他眼中的姐姐如一束钢铁塑成的军中绿花,垫宽肩膀,踩高跟鞋,留着撒切尔的发型,笑声具有斯大林的统治力,可她看蓝珀的眼神,却是绝对的专注和深情,具备丰富的叙事性。
而蓝珀呢,虽然依旧艳得锋利,但面相竟添上了自己得未尝有的和善。而且他声音都变了。蓝珀平时讲话胸式呼吸声儿往鼻腔走,温柔如春天的垂柳,空灵像彩云上的仙子。这会儿突然会腹式呼吸了,突然就支棱了,爷们了,而且那个磁性那个特别的投入感,像黑白电影那种配音,上译厂来的。美美的斯嘉丽一落千丈成了装装的白瑞德。
婴儿的体温本就偏高,项廷愈发感觉全身火辣辣的,尤其是脸上。眼前的一切,融喜剧、悲剧、闹剧于一炉。
“你在这坐着,”项廷明明是后进门,却招呼蓝珀道,又说,“我该坐哪?”
蓝珀说:“你别坐了,你赶紧把我储藏室里的婴儿车推出来。”
项廷忌惮道:“也是何崇玉送的?”
蓝珀有要没紧的样子:“你上次给他推销护膝,我也买了一套。”
“热火朝天地聊什么呢?”项青云把外衣、行李简单地放好,回到客厅,把儿子接过来又哄又拍。
“我劳烦他冲一下奶粉,”蓝珀表意又似怨非怨地说,“我自己也觉得怪没趣的。”
“少爷坯子,在家里横惯了。”项青云嗔弟弟道,“都到外国闯了,老这么下去也给社会主义祖国脸上抹黑。”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蓝珀很有封建大爷的味,抽出一支烟,但刚点火就揿灭了,很不耐烦地连连摇手:“是吧,摆出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给谁看呢?”
项廷听着太不入耳了:“我知道你对我第一印象不好,可你不能公报私仇,见到我姐就告我状,诋毁我,指使我吧?”
“哎呀,你快去吧。”项青云调停着,对蓝珀说,“你别见怪,他跟谁都这一会儿掐一会儿好的,一句话不到位就准备干架,咱们大院的孩子谁受欺负他都得伸一头。其实这孩子的心善着,根本不记仇,经常劝架的还没缓过劲儿呢,就跟人家又搂肩膀又拍背的亲热起来了。别看他现在混样,小的时候还当过鼓号队的小队长,还被从十几万个孩子中选出来给毛□席献过花、系过红领巾,还演过电影《闪闪红星》、《春苗》……”
“别说了姐!这都哪年的皇历了!”
“那你姐夫让你去,你还不快去?”项青云道。
项廷说:“他不能自己去吗,他天天不用上班感觉很有空啊。美国讲男女平等,爸爸除了喂奶没有什么事不能做的吧?”
“你是人小鬼大呀,”蓝珀开口了,“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我和你姐说两句体己话,你还非得趴在这听墙根了?”
趁着项青云背过去倒杯水的功夫,项廷忙背着一只手站起来,另一只手拿了储藏室的钥匙。
蓝珀还说:“慢点,淡定,你能行。”
项廷没走出两步,便听到情况格外凶险了。
蓝珀父爱泛滥,拿着拨浪鼓逗着儿子,一口一个宝宝,接着很肉麻地竟然叫什么我的天使宝贝,我的香香小猪。夫妻俩还讨论小孩起名的问题,项青云亲密地挎着他的胳膊说:“随你随你了!你总是有道理的。”蓝珀则绅士地把做主的权利让给她。项青云却像个小女人那样,下巴搁在蓝珀的肩头说:“你不必对我民主,还是专政吧。专政下的人民比较有安全感,有依靠。”在此之前,项廷绝对从未想过蓝珀的肩膀竟还能趴人。
项廷也好想跟电视电影里演的一样,很酷地中了子弹跑半天才意识到疼痛才发现自己大出血,可是并没有。他走出第一步就感觉五脏六腑都有一股牵扯,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懑,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绞烂了。
新生儿吃完奶都要拍奶嗝,这会儿喂了没拍,吐了一手。埋汰成这样,蓝珀居然还在那宝宝长宝宝短,陶然忘归。
不禁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蓝珀的这声宝宝还叫的是他,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地嫌恶、是多么地唾弃啊,大吼着让他滚。
求仁得仁,现在真宝宝驾到了。
到了走廊深处的储藏室门前,项廷把钥匙插进孔里,故意大声拽了两下,朗声说:“你门坏了,你过来看一下。”
蓝珀走过来,项廷猛地把他拽到视野盲区,往他手里塞了一团蕾丝。
这是蓝珀穿过的内衣。今晚两人打闹的时候,蓝珀笑话他处男事迹,说他上回急得满头冒汗,越解不开越急,越急越解不开,最后绕到他身后研究了好阵儿才解开的,竟还找了个剪刀来剪断他的挂脖吊带。项廷说你敢再来吗。蓝珀说不可以,我的旗袍太紧了,只有脱光光才能穿上,刚才勒死了,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言下之意,里面真空。项廷说一不二摁倒了人,手滑进去戳穿谎言直接表演了一个单手解扣。追着那小兔子一样欢蹦乱跳的爱娇之物,那内衣就一直可怜兮兮地在沙发缝里没人管了。项廷刚刚好说歹说不愿意挪窝,就是屁股底下正压着它,要是给项青云见着了,那可真是从哪个角度都说不清了。
蓝珀把内衣精美地折好,收到客卧的衣柜里,转身,差点撞上阴着脸的项廷。
蓝珀好笑道:“怎么不跟你姐说道说道去?西楚小霸王,刚刚的莽劲哪去了?”
“我捋捋。”项廷实话实说,现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浑身是胆的小赵子龙呢。”蓝珀接着奚落。
“我看你是欠七进七出了。”
蓝珀不接茬:“这年头儿谁干了坏事还认账呀?半道熄火我也理解。”
项廷表示:“你别急。”
“嗯?我急什么?”
“谁急谁知道。”项廷低声来了一句,“就你那儿子,还没我像你。”
完全不能细究其内涵的一句话,项廷说的时候未经大脑,说完也点到为止,这就潇洒转身。
但是蓝珀上去踩了他一脚,说:“你拖鞋都穿反了。”
一前一后回了客厅,项青云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放进了项廷安装好的婴儿车里。
项青云说:“你俩悄悄摸摸嘀咕什么了,去这大半天了。”
蓝珀说:“我怕他偷东西,盯紧点。”
“偷?”项廷笑了道,“我从来不偷,我明着抢。”
项青云温馨地回忆道:“可不是吗,打小谁要是说咱们家老小是乖孩子,听着才就跟骂人差不多。只要你有抢劫的胆量,没有什么东西是弄不来的。”
“不弄到手不算完,”项廷意味不明地看着蓝珀,“你随便吧。”
蓝珀懒得回他个眼神,只把一杯热饮递给项青云,关切道:“小心扎手。”
“我刷完牙了。”项青云拒绝了,扶着太阳穴,“飞机真不怎么地,我想歇会儿了。”
蓝珀舒了口气,说:“这样好,时差都不用调,我也得睡觉了。”
项廷立刻插话:“你又睡吗,一天到晚不吃又不动不得得病吗?”
夫妻俩同时站起来,往同一个方向走。项廷几乎停滞了,好像只有他被抛在了这一个时空,竟是如此地见弃于人。
“姐!”不知所措地徘徊在自救与自暴自弃之间。
项青云停下来看着弟弟,蓝珀倒是头也不回直奔卧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觉睡了似的!
项廷正要说话,小侄子大哭了起来。
好!
项青云头疼得很:“就让他哭,就不要理他,以后他就知道哭没用,他就不会哭了。”
项廷忙说:“姐你千万不能这么干,他哭肯定是有原因的。蓝珀!你儿子巴着你,你还不来?”
项青云说:“说话注意点,对你姐夫太没礼貌了。”
项廷更大声:“蓝珀!”
有威吓的成分在里面。于是蓝珀出来瞧瞧,他一接手,孩子便不哭了,甜甜地睡着了。
“爸爸的怀里太好睡了,”蓝珀抬着眼,笑着看的是项廷,“宝宝说是不是?”
项青云赞叹:“老公,你真厉害。”
蓝珀轻柔地把宝宝放进摇篮,奇道:“哄好了小的还有大的呢,你怎么还看着不高兴了?为什么感觉你的鼻孔在漂移?”
项廷说:“我在高兴,就是困了,没精神有表情。”
蓝珀表现得很随和,没有多说什么。去厨房洗个手,没回头,却能感到项廷一直在他背后。
接着他泡了一壶项青云带来的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凤凰三点头,蓝珀垂着眼睛笑道:“那姐夫含上几口茶,一口一口地喷在你脸上,你能清醒点?”
“蓝珀,你有种。”项廷不觉绷直了背,快要化压力为杀意。
蓝珀抬了抬下巴,这等让人看不清的淡淡眼神,向着摇篮的方向示意:“我的种在那呢。”
“我是说,你真有种,”项廷双手撑在料理台的大理石面上,背光的阴影里,逼视着蓝珀,“喷给我看。”
第65章 重露繁霜压纤梗
茶香一点点弥漫, 绿茶的芽叶在水中翻腾,蓝珀看似只是不温不火地笑了笑,一边取茶杯一边说:“什么香的臭的都从嘴巴里喷出来, 也不怕忌讳。”
项青云走来时,那俩人还在相对不语。
可看蓝珀品了半天的茶, 此等锦心绣口之人, 竟是错拿成了工夫茶的杯子, 一个只有银元大小。
项青云忙把茶倒了, 取出自己带来的家伙事。茶碗用黑胎建盏兔毫盏, 用的金箓大醮坛用,红泥炉烧橄榄炭,还配上一把日本铁壶, 唯一美中不足是缺少新鲜的山泉水。打开橱柜,发现一瓶莫迪利亚尼, 取之。茶泡好了, 项青云这才看到瓶身的包装上写着, 本品含有五毫克的金粉,项青云遂又将这一壶给弃了。
项廷口渴找水, 喝了半杯蓝珀的残茶, 徒增热渴,唯令心狂。喝冰牛奶, 蓝珀幽幽地说牛奶喝一口, 剩下的我洗澡用。倒白开水, 蓝珀把手一伸,笑眯眯问他要钱,巨款。只好等着姐姐泡茶,等半天白等, 项廷不懂,到底是谁喝口水这么多事啊,想念家乡的北冰洋。项廷拧开厨房水槽的龙头,跟洗头的姿势差不多,牛饮。好不容易降下来一点温,脑子里立刻又跳出来那个画面,蓝珀刚才讹他时做出的小动作。即便蓝珀现在是别人的老公,一个有目共睹的男人,可妖娆不分性别,俏是一种感觉。项廷这回真在水槽洗了个头。
蓝珀路过,本来正擦着头发的项廷,转过脸来紧盯他,像狼看到羊。项廷还没开口,蓝珀先防御上了:“能说话你就说两句,不会说你就当哑巴,犯不着向姐夫证明你存在。”
“你俩这是怎么了,一背着我就悄悄话个不停,还说两句就互呛。”项青云抿了一口茶,差强人意,但水不对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家人身上。
项廷说:“他是光说不做,玩不起。喂,你要真想和我单练,别在这吵吵,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俩练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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