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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啊……”
“好了,项廷,你要是再这样挑拨离间,”项青云打着趣,“我也要问问,你身上那些个印子,拜谁家的好姑娘所赐了。”
项廷以为姐姐要转移话题,正想着怎么转回来,没想到她转了又没转,如转。一时不知喜忧,往后仰了一下,出了口长长的气,才说:“这你甭问。”
“要不是你逮着你姐夫不放,姐姐本来对你们俩的事,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讲得太简约,导致歧义很吓人。项廷喝水,没注意杯子里没水。
项青云皱着眉:“小打小闹可以,怎么下这样的死手?我看着那青得,这姑娘得是个练家子呀。”
“别管,别问。”项廷心里憋着这码子事,很难受,原来人是可以被憋死的。听着,死的表情越来越释然。
“咱妈没得早,人家说长姐如母,我怎么也算半个婆婆吧?管是管不上了,连问都不能问吗?”
“真不能,”偌大一个家,没水,项廷盛了一碗汤,忘记放盐就喝光了,“为你好。”
过来人姐姐:“项廷,你知道吗,不是哪个女孩子都愿意掐你的。愿意折磨你,闹你,在她心里她还是喜欢你。”
开心吗,项廷只觉得栽面子,被贬低了雄姿:“那你是没见我,我都打到他不掐了为止。”
“以暴制暴那是法子吗?你是男孩子,心要像树一样撑得起,伞一样收得住,让让女孩是你的本分。但你也不能太没有原则,不能事事听她的,围着她的指挥棒转,那样就适得其反了,两个人反而走不长远。总而言之,你还小,时间总会把对的人留在身边。”
大公至正的一番宏论,终于压制住了项廷的表达欲。
饭做得也不得劲。美国人道屠宰杀猪不放血,卤煮略带脏器的味道。葱没有了,剪了点罗勒,改良版意大利式老北京烫饭端上来,项廷叫大家吃饭了。
蓝珀慢慢吞吞才来。项青云看丈夫忽然淡雅恬美,笑道:“你们俩不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揭发批判,我都不习惯了。”
蓝珀像一枚电力十足的美男那样笑笑,解释之前打的口水仗:“我只是说一下,我只是说着玩。”
项廷似乎也顺水推舟:“姐夫,对不住了啊。”
蓝珀说:“别叫我姐夫,叫得我浑身不自在,咱们还是拉开点距离好。”
项青云说:“好了你真少说两句,你就饶了他吧,千错万错,童言都无忌。我弟弟是老实孩子,从小就这么大来着的。”
项廷招呼:“搭把手,椅子桌子都搬一下。”
“做什么?”蓝珀警觉,“不许动!我这是有风水的。”
项廷说:“我要边吃边看球赛。”
“你在我家成佛作祖唯我独尊了,过上太上皇的日子了,你就在这儿看不到?”两人之间的和平只是一时的,依旧谁也不买谁的帐。
“太远了啊,”项廷说,“我伤着了,老扭着脖子伤口不得裂了吗。”
项青云闻之大惊,赶忙让蓝珀把餐桌餐椅抬到客厅,口气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场:“简单动一下,费劲巴拉的。”
挪好了。项廷坐下来,正对着电视机,项青云坐弟弟对面。项廷还说:“姐你往右坐坐,挡着我了。”
蓝珀迟来,只见留了两个位置给他,分别是姐弟俩的身边。
项廷这么一调整,蓝珀不坐到自己身边,就只能坐在项青云的左边。
可问题是,这么一来,蓝珀左边那一片的肩颈就会被妻子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在阳台的时候,项廷不仅仅是顶住了他,还一只手从后面捏住了他的脸,那力气差点直接捏破相。蓝珀感觉他的身体烫得火星乱冒,从他手上的青筋来说,蓝珀毫不怀疑他能掐死自己。蓝珀心里直发毛,可是项廷居然什么也没干,只是指腹摩挲了他的脸,然后把手指搭在他脖子那的血管上,像把耳朵贴在猫肚皮上,爱上听他的脉搏。也只就那么几下,蓝珀便绷着全身抖抖瑟瑟。他试着劝项廷回头是岸,项廷就说:“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只想亲嘴。”蓝珀急忙紧闭嘴巴,好像很冷酷,可是没有出息地呼吸一大一小,项廷又说:“让你小声点,怎么越来越吵。”项青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咫尺之间之时,蓝珀恍然觉得这几乎是他离死最接近的一次——项廷凶相毕露咬住了他的脖子!这也太嫩了吧,一口就要出汁了。阳台的花房里满是暧昧得一塌糊涂的水声,蓝珀只能有呜咽来抗议,而项廷严厉中翩然而至的温柔,舒缓的节奏中的突然一记重击,又最为致命。项廷还记着仇,说蓝珀刚才不给他喝牛奶,这吐出来的话要再让他吞回去,今晚就要让不冷不热的牛奶从蓝珀嘴巴里流出来。很快就打开了身体的快乐开关,后腰酥了,真不知是谁给谁迷得脸红气粗,眼见这牌坊实在是立不住了,蓝珀才一狠百狠拽倒了身后的花架,那响儿就是这么来的。
蓝珀带着两排牙印跑了。一头成年的西伯利亚平原狼的咬合力不亚于项廷。项廷只是叼了一下他,还没开吃,蓝珀就对着镜子苦恼了一个小时,糟蹋了几盒鸭蛋粉雪花膏,可怎么看好像怎么都遮不太住,他觉得自己体无完肤。
坐妻子旁边,得被发现玩很大;坐小舅子旁边,总感觉他憋着坏。
所以蓝珀走到餐桌边上时,表情像再往前一步就跳崖。
最终他宁愿冒着险,祈祷项青云眼神不好。可还没坐下,项青云就说:“哎呀,你挡着他了。”
项青云把蓝珀的碗筷都推到了对面:“快坐下来,咱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
项廷调着频道,好像都没看一下蓝珀,但他其实看了的,略看一看那略带娇艳的粉颈。蓝珀那么一刹也对上了他的眼神,项廷的那个眼神叫:就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蓝珀活着,会动,但杳无生动处。没能逃过,脸色极其难看,僵着慢慢坐了,他已经觉到不妙,这一顿饭能出八百个篓子了。客厅的死亡顶光之下,他头发纷纷站立起来,这人间乱得野蜂飞舞。
缓缓,自觉已经和焦虑共存和焦虑和解了。可当项廷说,姐这不乔丹吗,项青云背过去看电视,项廷一只手捏着桌上的砂锅的把儿,故意拖出了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抓着蓝珀的椅子腿儿猛然把他朝自己拽近,窗外一个响雷,几个声音合在一块,项青云一点没察觉时,蓝珀这才切身体会到危险有时来得就这么莫名其妙又排山倒海。桌子底下,项廷的手,侵进了□之间。。
第67章 卧看千山急雨来
项廷这么干, 不只是不规矩的天性使然,为人缺乏普世价值观,他主要是为了这两人间透着的一股自己暂且瞧不明白的蹊跷。
这小夫妻打一进门, 漂亮话与场面话对撞,项廷就捕捉到了一点含沙射影的意思来。世人众说纷纭看不清蓝珀的千面万象, 项廷却明白, 蓝珀虽爱骗人但他骗人一向恣情, 爱信信不信滚的那种, 跟他本人截然相反的粗犷, 他披着床单说自己是姮娥仙子要回天上去的次数还少吗?若是表面伉俪,他又为了什么竟愿意把戏演到这个程度?
当前就所见所闻来说,项廷体会到了一丝旷世绝恋的味道。嫉妒蒙住双眼, 脑袋里醋海翻腾,抓狂, 以至于忽略了太多引人深思的情节。他是想捋捋, 可从哪里开始捋啊?
单独提审了姐姐, 越审疑点越多,费时费工还没结果, 都把项青云问无语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他打算转攻蓝珀, 围而不攻耗死他,人呢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真金不怕火炼, 项廷倒要试试这两口子到底是黄铜还是金。
蓝珀果然慌了, 他猫头鹰一样, 身体完全不动光一个头动,十分敏捷地转过一整张脸来。项廷看了直想乐,蓝珀睁的探照灯一样的眼睛,配着他现在圆脸胖鸡的形象, 太可乐了。
一直以来,项廷认为他魅惑像狐狸,天天泡澡像美人鱼,一天到晚死懒死懒的但不时在房子走来走去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安定下来,呻吟,像长毛的金吉拉,亲嘴一旦亲入迷了就化身吸蜜鹦鹉,大多数时候活脱脱一只茶杯小骚兔子,小部分时候是吐着信子不怀好意的蛇,他渐渐找到蓝珀和一切动物的相肖的证据,像集邮拼图一样有乐趣。在想蓝珀会不会下一秒就掀了桌子,受惊得像一只会后空翻的猫。
乔丹这场没首发,项青云失望地回了头。她舀水沾了沾手,清水香茗漱口,又分门别类地摘下了首饰,只剩下一些在礼仪上不得不保留的饰物,严守着翰墨诗书之族嫡长女的教条。
做完这一切,看见项廷还是一副嘴角上扬,压不下来一点的样子。好像丈夫和弟弟的对立情绪顿时化为乌有,立刻变得有说有笑了。项青云似乎也适应了,这夫舅的关系周期性震荡,但是过山车波动。
正式一点的饭局都要有个开场白,给吃喝附加一点人文的质量。项青云便说:“今天不年不节的却有了一桌子的满汉全席,首先要夸夸项廷,下了不少功夫;我要衷心感谢亲爱的丈夫,多亏了你的悉心照顾,难得你们投缘,我们美好的家庭才能这么和谐美满。行,话不多说,大家干杯!”
这话亮亮堂堂的,可说话的人又如何能知道一家三口同张桌子吃饭,就在这一张桌子底下,藏着脏东西,正发生着一个何其翻来覆去的故事。
蓝珀举杯用的是左手,因为右手正在下面,按着为非作歹的项廷。
动筷子之前,项青云说:“老公,你也说两句呀。”
蓝珀:“呃。”
项廷正得意着,同为男人,他晓得蓝珀这个状态,无疑是至少最近比较清静寡欲的,素得厉害。愉悦地代为回答:“姐你说得太精彩了,我姐夫都忍不住起立鼓掌了。”
项青云却比较执着,该有的对一家之主的尊重,非要给到蓝珀。举案齐眉应如是:“老公?”
这不拱火吗,项廷真想屏蔽这个词,可老公这两个字的余音不绝,就在他的两耳间做折返跑。项廷够受的,马上说:“姐你什么时候这么赶时髦了?”
项青云有点不明白他的所指。蓝珀却说了:“美国可没人叫老公。”
项廷嘴角扬到一半,只听蓝珀说:“老婆,你是我的达令。”
言罢,大腿上的手变得好生安分。爱情的小鸟,只是飞了一下就折翼。项廷现在像只绿头苍蝇被粘在捕蝇纸上,受困于深深的自我怀疑,全身不遂。
爱真让人变残缺,项廷亦失去了语言功能的第不知多少分钟,盘子里鱼的肚子都给吃空一半了,项廷才说:“一把年纪了还放着洋味的屁!”
蓝珀不是经常一言不合就摆年龄资格吗,项廷决定狠狠成全他一把!
蓝珀听了很受用,笑起来招财猫一样上下点点头,老气横秋、但是笑容不减一点甜度地说:“就是年纪大了才有一颗体贴入微的心,老婆宠得好,招财又进宝,这道理你讲给小男孩听,他可能懂吗?”
“你还真得多灌输,为了你弟媳好。”项青云掩口笑道,“你是不是先我一步考察了?快说说,那姑娘什么样?”
蓝珀好像抠搜着这点八卦,不愿分享似的。项青云就推项廷:“那你自己来说。”
项廷又戳一个痛点:“大胖丫头。”
蓝珀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够体贴了,不用姐夫教了。”
项青云尝了几道菜,心里实在和美:“你要是真够体贴,就评价一下这几个菜吧。”
“我不敢说,我怕聊着聊着就散摊子了。”蓝珀摇晃着酒杯,踩在云里似的,像个无聊的吟游诗人,“青云,我可不像你,你坚定的口气,滔滔不绝的口锋,尤其是十分标准的普通话,还是非常让我佩服的。”
“可不吗,我姐话剧团出来的。”项廷虚晃一枪,这跟豌豆黄性质一样,都是为了诈蓝珀。
蓝珀赞叹:“真好,我以前以为北京人讲话都是奴才腔呢,北京女孩的舌头比我们长半截,总想着请她们先把嘴里的袜子拿出来再说话。”
乔丹上场了。但是项青云乔丹都不看了,还是要深度参与这个话题:“你说的那些都是胡同串子,我们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谁有口音?”
蓝珀致歉:“哦!原来是我遇见的不纯血。”
“你知道就好。”项青云身子转过去,欣赏比赛。
项廷却仗义执言:“都198/9年了,又不是宠物,还讲血统!”
项青云转过来,一种执教的态度:“不论立足哪个时代,一个人说的话必须和自己的身份相称吧?”
因在美国饱受种族歧视之苦,项廷对这番唯出身论很有看法,如鲠在喉,正要继续跟姐姐辩,他要把他姐叫醒,别做那个不以一人劳天下以天下奉一人的美梦啦。我们家的祖宗确实伟大,但保不齐后代是什么样子,第一代就算行,第二代呢?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祖荫迟早还是五代而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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