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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珀对打架这事的理解恐怕比较肤浅,一点没有往断胳膊断腿的层面上去,自以为很狠地说:“好呀,到时候谁的牙掉了,就自己偷偷咽到肚子里,见了人家得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项青云又说和:“都是一家人,不要你说一句他顶一句了。”
蓝珀想到那个“喷给我看”,心有余悸,所以一定要震慑一下、打压一下,防止项廷又蹬鼻子上脸:“谁先吐黑泥的?”
但是见项廷烦躁起来便冲着自己的伤口较劲,掀起袖子,去撕绷带。蓝珀忙说:“够了、够了!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挺没劲……”
项青云吓了一跳,因见项廷不仅缠着绷带,一条手臂竟全是掐痕、指甲印子,茄紫茄紫的,触目惊心,忙问怎么回事?
项廷:“打架打的。”
项青云也不傻:“这可不像挨打了,像挨闹了。”
项廷:“警察打的。”
项青云:“女警察吧?”
项廷:“……这我隐私。”
项青云笑道:“你长大了,姐姐也管不着。就是希望你别来来去去,警察局弄得像个风俗院就行了。”
项廷为了避免蓝珀的嫌疑,跟他对坐,都不看他。终于项青云不追究了,项廷才敢看过去,蓝珀早就起身去找宝宝了,项廷有种自律白自律的感觉。火大,非常大!但是因为有宝宝,蓝珀也没去卧室了。好的吧,决定跟小侄子结成不稳定的暂时性同盟。
项廷坐那不动,项青云看得出他心事很重的样子,便关心他。项廷说:“没事姐。你吃了吗,我给你做顿饭,洗洗尘,压压惊。”
“这话说的,压谁的惊?”蓝珀带着娃,一心二用地说,“咱们家谁的惊需要压?”
项廷沉着气,没回答,撸起袖子去厨房。
“这种事哪轮得到你做?”项青云万分吃惊,又看蓝珀,仿佛在质问他,你家的老妈子、使唤丫头、总管太监呢?
项廷已经开了灶:“我给你煲个鸡汤。”
“天啊,快让让,这地儿不是你该站的。”项青云忙过去,见弟弟杀鸡如麻,心里一凛,“你一个人在美国,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蓝珀作出困得直翻眼皮的样子:“就是,有什么委屈,说就是,不要外道才是。”
项廷把姐姐请到一边,利落地干着活,一边说:“我舒坦得很。”
“卖体力活,下九流的行当,”蓝珀笑叹,“好舒服哇。”
“我都挣了小几万了。”项廷说完,没人说话,于是他怕别人不知道汇率似的,“人民币十几万了。”
“十几万就高兴成这样,这可怜的孩子,来美国都是怎么过的?”项青云说,“你这饭姐姐不吃了,吃了难过。”
不吃不得睡觉了吗,项廷立刻说:“不能不吃姐,你坐月子。”
项青云说:“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
项廷表示手头很余裕:“都外面吃。”
“可不是,”蓝珀补充,“啃绿化带呢。”
项廷忙说:“这叫什么,真正的无产者,哈哈。”
项青云问:“那你平常住在哪里?”
蓝珀抢答:“地底下。”
项廷赶紧说:“这不是,为了深刻体验毛□席住窑洞的峥嵘岁月吗。”
项青云扶着额头,已是心痛到说不出话了。项廷哐里哐当地做饭,项青云也劝不动了。
淘了米,项廷端水出去浇花。蓝珀紧随其后,制止住了。项廷把阳台的门紧闭,瞪着他说:“你干嘛老激我姐?”
“就允许她激我?”蓝珀瞪回去。
“她激你什么了?”
“她就激我了!激死我了!”
项廷真的搞不懂他,干脆一刀切地说:“总之你别夸张了行吗。”
蓝珀惊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在部队扫的盲吧?难道她还妄想你领上白领金领的工资,不知道就你那点斤两到哪都不好使,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学三年级班干部吗?挣扎在贫困线以上就不错了,坟头上冒青烟啦!以为你多牛呢,吹起牛来可是没边边了,眼睛大肚子小,她去问问老天什么时候下馅饼!”
项廷平静地说:“我自己的事,她心软,你少管。”
蓝珀木了半晌,缓缓地眨一下眼睛,说:“你凭什么这么凶?”
项廷一下给他说懵了,哪里能读懂他那点莫名流露的痴想法,呆意思。项廷算得上粗中有细,可蓝珀有时候未免太细了,超出地球通识的尺度。
项廷诚心诚意地发问:“我凶什么了。”
蓝珀生疏冷淡地笑了笑,不予解释,转身回房去。蓝珀就这样,老是说话说一半,搞得项廷比死还难受。
“我看是你横!”项廷突然拉住他,往角落里一拖,哪也不碰,就找准了肚子那,恶狠狠地薅了一把。
蓝珀惊恐万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要月黑风高地做什么,而是以为他又要说肚上有肉,你胖。蓝珀一时竟不敢动弹,生怕项廷本来不打算说胖,自己一反抗他就容易说出来胖。
项廷笑了声:“接着横啊。”
蓝珀咬着牙:“放开我,你敢不放,杀生害命的玩意。”
但竟容得项廷从背后抱住了他,密不可分。蓝珀吓坏了,想反手抽一巴掌却被抓住手,慌忙之间低下头,只见项廷手臂上的那些掐痕,正是因为自己曾经使劲拧着他的肉I体,流下不知是痛还是羞,抑或是委屈的泪水,下了死力气拧着,拧着……心事渐渐崩落,向着幽暗的深底轻飘飘地坠去。□碰撞的猛响,正让蓝珀清清楚楚地感觉、惊悚地回忆到身后这年轻的男孩腰胯的力道是绝对毫不留情地,能一下让他灵魂涣散的时候,项廷的手盖上了小腹,接近胃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都□到过你这儿了,说话还这么横。”
第66章 轻拨小窗看春色 哗啦!
哗啦!
花架子倒了, 花盆碎了一地,项廷及时护住了蓝珀。花泥扑了项廷一身,兔子似的跑了的却是蓝珀。
阳台传来这么大的动静, 项青云不可能不来看一下。丈夫奔命似的去了洗手间,她看不到, 只看弟弟有没有哪儿伤着。
项廷解释:“没开灯, 不小心碰倒了。”
项青云怪道:“大晚上浇什么花?”
项廷说:“这花就欠收拾。”
项青云这才发现少了个人:“你姐夫这是又怎么了?”
项廷说:“急眼了, 不识逗。”
项青云把弟弟头上背上的泥巴拍下来, 让他赶紧去洗个澡, 换身衣服。项廷说浴室占着。
可又不是只有一个浴室。项廷抽了一张厨房纸,潦草地擦几下就扔了:“别的他不给用,毛病多。”
“那你好好洗洗手, 指甲缝儿里都是泥,做出来的菜你姐夫可不吃。”项青云细心道, “煮饭也不着急, 他洗个澡得好一会儿呢。”
项廷陡然盯上她, 库布里克凝视:“你怎么知道?”
弟弟这话,意思是你为什么, 你凭什么知道。但是姐姐听得, 像弟弟不信世界上有这么洁癖的男人。这事靠嘴说没用,等上一个小时, 蓝珀不出来不就自证了。
于是项青云停下了话头, 但项廷兴致勃勃, 像是非要攀比一下谁更了解蓝珀似的:“他不是洗澡吧,八成照镜子去了,臭美。”
项青云说:“我看呀,你是对你姐夫天然就有成见。爸爸要是看见你这样, 今天得禁闭你。”
“谁禁闭谁还不好说,”蓝珀拿出烟盒但没抽的那支烟,落在茶几上,项青云见了要收,项廷却顺手揣进兜里,磋磨两下把烟丝儿捻出来了,“瞧着吧姐,迟早我是咱家老大。”
项青云笑道:“这么自信。”
“这是自信吗,”项廷自知这场战斗只有胜利这一条路可走,“是我就爱玩悬的。”
项青云听他这么嘟噜,觉得孩子气,但弟弟轮廓分明的脸上那股子雅称的骄横之气,俗称的牛逼哄哄,又让她想这正是项家的好儿郎,那扫六合的秦王半大小子的时候至多也就这么个模样。项青云感到欣慰:“好,那姐姐就等着你撑起来这个家。”
说着话,蓝珀出来了。
蓝珀往哪走还不一定,项廷颠着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镜子照得爽吗?”
蓝珀好像很友善:“姐夫小时候很苦,梳头的时候不给镜子照,现在一有机会就爱照照,你让让我吧?”
说完没逗留,蓝珀身影一闪,似乎躲卧室里去了。他一个人钻进卧室,项廷尚且能够接受,便由着他一直藏在里头,自己准备专心做饭。无法专心,感觉蓝珀在里面偷偷玩换装游戏,过一会是不是出来个花仙子了。
排骨烧好了,大火收汁的时候,项廷不禁说:“姐,你没觉得——”
项青云有所预感,及时打断了他:“这是你姐夫家,你讲话要尊重。”
“哪不尊重了?”
“就你刚刚那声口哨,”项青云语重心长,“你自己说,像什么。”
“像什么,像嗑蜜?”
北京人说嗑蜜,挎蜜,就是泡妞,也有的叫拍婆子。
项廷说:“那是他找嗑、找拍!”
项青云本意是想说流氓,没想到项廷蹦出个这么直观、富有强烈冲击感的词来,那自带的画面感不可谓不强。炸了庙了,她这下真得教训弟弟了,往他眼前一指:“整儿个一二流子!爸爸不来禁闭你,我先把你这个人来疯的家伙打出去!”
项廷心里正想说句不客气的话,就蓝珀这么妖里妖气的,媚出水的,在北京叫卖大炕的。
所以他一点儿没有要住口的意思:“你真不觉得,他特——”
找个了自以为中性的词:“他特奶油吗?丫挺。”
项青云没接这话,项廷又说:“衬托你特像武则天。”
“中华民族五千年也就一个武则天,我顶了天算太后,但古时候太后的懿旨也只能止步于正阳门外,有许多事一个女人去抛头露面算得了什么?跟我相比,你已经躺在蜜罐里太久了,你哪里懂。”
“我是不懂,”项廷窝着火,话放这了,就这么暴力,“我非插了他不可。”
这也属于北京的土话,插就是刀,插人就是把人按在地上吃刀片,这都是以前大院子弟茬架的专用语。所以项青云看了看他,觉得弟弟大局观也就这样了,很难再上升。也不想教育了,谁还没个青春呢。
停了停,她才说:“姐姐知道我们结婚没有铺垫,你接受不了,但是你不要总是有抵触情绪,最起码不要当着面表现出来。这儿是曼哈顿,不是咱北京城,独属你份儿最大。”
“姐,你怎么看上他的?”
“姐姐有自己的想法,更有自己的人生。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一个局要去破,不是吗?”
“是啊,这年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姐弟谈心的主旨明确,项廷怎么都能绕回来,“所以你找他我是真不懂啊。”
“我也不懂,”项青云看着他,“你哪来的那么大意见?有意见还专门往你姐夫那凑,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什么动机?”
“哈哈,是吗,你没见吗,他老对我人格侮辱。”项廷想到哪扯到哪,“你听他说,他以前家里头镜子都没有,姐你不是下嫁吗,不倒贴吗,娘娘们们的,烂人烂得大大方方,能幸福吗。”
“今非昔比,就算人家素质差,但人家家底子厚,不用打工。”项青云不是在意钱,是对弟弟打工的事耿耿于怀,久久不能释怀。
“有钱就是上帝,哪怕他是个大无赖?”
“总不能没过河呢,就拆起桥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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