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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道蓝珀拿眼皮子夹他一下都没夹,反而捉住他的手,握一握,呵了一口气说:“好啦好啦别那么戒备,你拳头大听你的。”
然后蓝珀就以影视剧里,女主人公即将一命呜呼死在了男主人公怀里的姿势投入了项廷的胸膛。大庭广众的,虽然不好,但是很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夫复何求。觉得呼吸都雄浑了。
正美着呢,项廷心里咯噔一下:“你今儿个怎么这高?”
蓝珀不能脱掉高跟鞋只能把头低得更低,熨帖地、小心地大鸟依人,恨不得缩进项廷外套里。
凯林瞅不着脸,好家伙,脖子以下全是腿。唾液疯狂分泌,齁了几秒,凯林嘬起吸管上下滑动。
接着大家都听见了项廷声音喑哑地说了句好,他像桌上熬的这口汆着白沫的粥火锅一样,稔软没脾气,软和和、热乎乎地陷进了卡座里。
项廷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再正儿八经介绍一回啊——”
边上一个小弟立刻起哄架秧子:“嫂子一准儿是超模!”
另个紧跟着:“牛逼!大明星!”
项廷:“你俩跟谁俩呢?”
两人吓得举起双手。
“嘛呢你们?有点眼力见行不行?”凯林批评道,他现在纽约人有点北京口音,粘牙倒齿,血管里流淌二八酱。转而愣愣地望着蓝珀,搁北京这叫大飒蜜、大尖果儿,“嫂子在哪个高中高就啊?”
蓝珀被逗笑了:“还高中呢。”
“哪家高中?”凯林嘿嘿地笑,贼兮兮的。一看就是让蓝珀给兄弟搭个桥,介绍小姐妹给认识认识呗。众人也都这么看二当家:兄弟敢说,挺你。
项廷:“你不是同性恋?”
凯林拿筷子有模有样,偷吃一个叉烧包:“老大,你可不兴造谣啊。”
项廷身子往后一靠,扬了扬下巴,体下:“行啊,好哪口儿?给你张罗张罗。”
凯林不敢说跟嫂子一个款。于是满头金发的美国人高耸的鼻翼翕张了,扇呼着,眼神里有点恐惧,嚅喏了一下:“我服从调剂。”
项廷一乐:“你这属于违背妇女意愿。”
一片哀鸿当中,蓝珀一口一口地抿酒,抿几下还往项廷杯子里匀点儿。
凯林几杯下肚,脸膛红上加红,就有点紫得发亮,捋着舌头说:“嫂子,我看你有点眼熟。”
项廷心里那火早就顶着嗓子眼儿了。丫挺的!我看你眼珠子扔了!看一眼都得索赔!
“你们才发现吗?”蓝珀脸色淡静道,“蓝珀是我的哥哥,我,蓝霓。”
“嚯——!”凯林意义不明地嗥了一下。看来蓝老师的艳名在大学城远播,四周桌儿上正撸串儿的、吹瓶儿的,那帮男生一听说蓝珀,就跟听到自己名字一样,不管在干什么,立马回头,竖起耳朵。油烟味、炒锅碰撞声、各种口音的吆喝声里,凯林带头,相互嚎叫而集群。
“怎么了,”蓝珀聊闲天儿,然一颦一笑,举店观瞻,“你跟我哥哥很熟吗?”
项廷没插话。因为他几杯小酒下肚似乎也有点入戏。自己女朋友,竟称别的男人为哥哥!听着他妈的别扭,不痛快!
在项廷昏了头的两秒间,凯林果断抓住献宝的机会,语气带着压低的兴奋:“那嫂子您说,白希利怎么处置?”
蓝珀诧异:“处置他干嘛?”
凯林摩拳擦掌:“这小子不老是欺负咱哥么,抓了这小子既是给老大交差,也算替咱哥出了口恶气。”
蓝珀跟听见枪响的兔子似的,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项廷忙不迭追出去。刚绕过大排档的后街,蓝珀就猛地转身:“白希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早晨,从何崇玉处听说了白希利撒了蓝珀珍藏多年的一袋土。八九十年代末的这帮半大小子确实狠,那个年代没监控好办事,这能忍?项廷怎么着都得管,着人锁拿了白希利,还没办。就这么回事。
蓝珀听说,气得发尾的那个波浪旋儿都往上弹了几弹,像甩着一头茂盛鬃毛的母狮:“那是我跟他的恩怨!多少年了,里面的账哪是几句话能说清的?谁让你多嘴插手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苦楚又伟大,特别有骑士精神?孤儿扫把星,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你有时候真不是个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祖上不是大军阀就是骑马过草地的?”
项廷好像在站军姿受罚:“行行行,算我错了,我这就去让他们把人先放了。然后咱先回家,回家教训我,使劲教训,往死里教训,求教训,成吗?”
蓝珀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树立起自己的威严:“我正问你话呢!你倒讨起赏来了,软饭让你吃到底了?我算明白了,这么急着回家,你不是怕我见不得光,是怕我多跟你那些拜把子坐一会,抖搂出你的一筐子烂事吧?”
项廷内心有愧不敢对视:“我急什么啊,他们都快吃完了……要不我们跟他们一块打两杆台球去?新开的案子,杆儿挺顺的。”
菜都没上齐,谁吃完了?只是露天大排档太冷,蓝珀又不肯披衣服,项廷怕他冻出个好歹来。
台球厅里的暖气瞬间裹住了人,项廷还冲吧台喊了句话,把温度提高到足以穿吊带热裤的程度。
蓝珀往沙发上一坐就别过脸去:“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想理你了。”
“多大点事,”项廷把一杯热牛奶塞到蓝珀手里,“没发生的事就别琢磨了。”
“你真没对白希利怎么样吧?”
“不是,我说你也太关心他了吧?”
“他小孩子不懂事,天底下多少孩子负了多少父母心。他还是个弟弟。”
“弟弟?”项廷脑梗一下,弟弟怎么,你不会天生就喜欢弟弟这一款吧?
“起来!稀里晃荡的,跟你说话你还坐着,”蓝珀转过脸来,尤其认真地朝上盯死了他说,“宝宝,不许跟妈妈说瞎话了。你发誓你没有怎么样。”
“我自个人都没去,我能怎么样?背后下手,什么东西。”
“叫你坏叫你坏,就知道你有威风也抖不出来。”
两人进台球厅还没几分钟,已经换好几波人过来伺候了。项廷压了压手,没压住敬茶的队伍。显然他在不止一块地界上是有头有脸的主子。
蓝珀奇道:“看来项总的产业四面开花,是走一步看十步的天才。最近又在哪儿发财呢?”
项廷有意没深聊:“蛋不能放一个篮里啊。”
蓝珀的话便愈发尖锐:“不得不说,某位布鲁斯先生的现金流玩得比华尔街的衍生品还复杂呢。他发给我的验资材料上,有一笔从开普敦出去的款项,数额不小,只是南非那边,水有多深我们都清楚。矿权交易、设备采购、出口报关……这些环节,稍微灵活一点,账面上就能多出或者少掉一大笔钱。比如明明卖的是D色FL的极品,报关单上写的却是工业钻的价格?再比如,在收购某家公司时,没使用现金而是以德比尔斯股票支付,隐匿实际交易金额。如果通过关联公司进行股权置换,很容易就形成账目上的资金缺口,或通过离岸公司、地下钱庄转移差价资金。”
条分缕析事事具晓,审判接二连三:“小宝贝,我不是在查账,我也没说你在洗钱,或者洗绿。我又不是吃掉你最多亲亲你。你总不能挣多少花多少吧,看你的财务报表简直是美国国会花钱的那种气派。参众两院也有一些据称头脑清醒的人,他们以为每进账一块钱,拿出四五块的花销完全没有问题。”
陡然春风化雨:“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只是好怕,以后你哪一天周转不开了,我不就成了你抵债的男老婆了?我为你熬了一日又一日,天天看了月亮看太阳,等到你是一件很幸福很来之不易的事情。是你让我有了点热乎气,可是现在不知道你是我的正缘还是情劫,你可爱得让我起了奢望。虽然我这话很刺耳,但也不得不是这样子的。”
蓝珀是妈妈是姐姐,是半疯近癫的圣女,受尽宠爱的小孩子和没心没肺的骚狐狸,你想起他的时候,首先记起他的双唇、困柳般的柔情和微笑以及他的体温和香水味,一下子把你带到令人销魂的仙境。所以项廷经常忘记他是一位银行家,他虽然笃信几百个宗教但智力也不低。他刚从大学满绩毕业的时候,全球互相竞争的各家银行就这样进行神经战和斗智,赌注高达七位数,而往往他的生意二十秒就做成了。那几条资金链项廷几经转手,来龙去脉都掩盖得很小心。但在蓝珀一眼看来,就是一个东跳西窜的野人。他问你都是揣着答案问你的。
蓝珀接着诱哄:“又没要了你的命,你忍心吗?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顶住!项廷这样告诫自己说道:“你信我就完事了,我没违法犯罪,没你说的拉帮结派、坐地分赃。”
“那我该说什么,对不起,财神老爷!谢谢你,谜多少解开了几分?你应该去当领导,很有这个才华。”蓝珀猜疑地眯上了眼睛,“你做这么多层嵌套想干什么,全世界的无产者还没联合起来,资产阶级先联合起来了?”
“反正没搞灰产,绝对不是什么黑恶势力,至少没侵占中国国家和人民财产。”
“那钱呢?钱都花哪了?”
“钱能花哪……糊口啊老婆。”
“好悬,没给我气死。”蓝珀闭眼,“妈妈晕倒了。”
“好好说啊别急眼。”项廷坐下来扶住他一边肩膀,想吧唧一口没吧唧上,嘴巴碰一块前鼻子先撞到了。
第一次只是一个情难自禁的意外,后面几次蓝珀都是故意的,捧着项廷圆丢丢的脑袋,把项廷当掌上小狗马尔济斯,把自己唇色蹭得愈发斑驳凄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告之以方,约之以法,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会说,你别咬着我,让我走;一会说,我的眼泪不值钱,你拿去吧!一会戳戳项廷的腹肌,还配音,噗噗就是几刀。叽格叽格,哈痒。翡翠冰蛋戒指在清晰滚烫的胸中缝滑来滑去,小偷小摸。项廷的手粗,有枪茧,不能碰绫罗绸缎,一碰就拉丝。所以蓝珀顺理成章地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光裸洁白的后腰上。痒酥酥的,一握而已。秋天到了丰硕的果实压低枝头传递着自然的恩赐。蜂缠蝶恋,把蓝珀舒服得屁股扭来扭去。几套化骨绵绵掌组合下来,就这样项廷都没心软,没被蓝珀麻痹。可是眼见耳闻身受,总有那么几个瞬间,遭不住遭不住,蓝珀问他饿不饿,项廷非常恍惚地说,我最想吃的东西在你嘴里,你又不让我吃。蓝珀就怜悯笑笑,狗狗边上馋坏了。小头艰难控制,但是项廷心里很有干翻这个狗日的世界的冲动,爱恨燃尽。眼神都快实质化了,狠狠灌注。
蓝珀双手搂他的脖子:“坏球。”
项廷说:“别晃了我晕车。”
蓝珀喝了一口牛奶,一圈猫胡子,甜甜的边说边笑:“老公。”
项廷墓前安好:“喊老爹都没用。”
“你这死孩子!”蓝珀细细地呼了一口气,口气很有点一家之主息事宁人的味道,“其实在我这都算不了什么,司空见惯了。资本原始积累谁是没沾一手血的,哪家巨型联合企业没有一丁点儿财务上的病态呢?从来没有什么风险等于零的事情,论迹不论心。”
说什么蓝珀都会发现供词不对头,短短两分钟项廷甚至忏悔了上辈子。他吐不出二话:“你给我点时间,以后家里钱都归你管行不行,我两袖清风,净身出户,啊。”
项廷头脑中构想了一下婚后的画面。刚吃了大亏又忘记蓝珀的地位和手腕,想象中的蓝珀成天看戏喝茶搓麻将逛商场。爽!项廷这人很有点旧社会的。蓝珀刚才讽刺他是财神老爷,项廷只听进去后两字。甜!
“你呀,好不自信。”蓝珀的声音像一缕凉风拂过,虽绷紧了脸,却没流露出愠色,“不自信的男人到头来只是男人,他成不了丈夫,更遑论守住谁的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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