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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利不明所以,又听不见人声,便问:“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话?”
“傻子,给你的新衣服,快换上。”赵小跑儿偷笑着低语。
“新衣服?”丘利摸摸脑袋,眼上的纱布轻颤,“我有新衣服啊。”
祁宋拿出布袋里的衣服,几个警员帮着丘利脱下外套,抢着将新制服给他换上了。
丘利懵懂地面对着黑暗,依旧困惑,林与之拉起他的手,引导他在衣服上抚摸。
指尖先触到胸前坚硬厚实的布料,再摸到左肩,一枚冰凉而棱角分明的金属徽章。
丘利的手指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那徽章……是警徽。
祁宋看着穿戴整齐的丘利,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整个食堂。
“丘利,经市局特批,从今日起,你正式成为奉安市局特殊事件调查组的一员,欢迎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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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有的支线和伏笔回收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个单元,也是本书最后一个大危机(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后面剧情可能主走甜虐甜虐风,忽然有点舍不得,呜呜呜~~~
第120章 焚灯叩天门(1)
张一阳的断骨重组术果然有效, 丘利的眼睛在短短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除了有些虚影,没有其他问题。
林与之和丘吉也决定离开奉安, 回去他们的野窝,得知启程日期的祁宋很快联系了一个司机, 想用车送他们回白云村。
林与之倒也不拒绝,坐祁宋安排的车起码不用再自掏腰包了。
告别来得很快, 祁宋和赵小跑儿送他们到市局门口,司机已经开着一辆高档商务车在这儿等候, 初夏的风吹过街道,带来梧桐叶沙沙的声响。
“真不再多住几天?”赵小跑儿眼巴巴地看着丘吉, 一个魁梧的东北大汉却像个小娇妻一样眼眶泛红,“吉小弟,你这说走就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丘吉正把行李包放进后备箱,闻言回头, 笑道:“得了吧跑儿哥,那天喝酒的时候谁抱着我说‘赶紧走赶紧走, 再不走我钱包都被你喝空了’?”
赵小跑儿嘟囔:“那还不是你灌我。”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林与之那边飘。
林道长今天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脖颈齿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是偶尔偏头的时候,能看见一点。
他正在低头和丘利嘱咐一些事,那小孩穿着新警服,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脑袋垂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声,能看得出来他在掉小珍珠。
他比赵小跑儿还舍不得。
林与之说得差不多了以后, 问他:“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这对你以后的工作很重要。”
丘利用手背抹掉小珍珠,抬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声音糯糯的:“我知道了林师父,我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对付犯罪分子的。”
林与之满意地点头,犹豫一下,手伸进自己的袋子里摸索,却发现再没有像血玉菩提那样珍贵的东西可以送给丘利护身了。
但他转念一想,张一阳已经打算留在警局,以张宝山的身份继续协助警方处理特殊事件,有他在,丘利应该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的危险,便作罢了。
丘吉和赵小跑儿扯了会儿嘴皮,然后才过来和丘利说话。
“哭什么啊,你现在是正式警察了,被人看见也太招笑了。”
丘利无精打采地看了哥哥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哥,我其实还是觉得我不够格。”
“有什么不够格的?”丘吉伸手揉揉弟弟的头,“祁警官亲自带你,保管把你训练得跟鹰一样,而且你跑儿哥也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如果遇到你跑儿哥都不敢惹的人,你打个电话叫我,我来给你镇场子。”
“林师父。”丘利转向林与之,声音里带着依赖,“你和哥哥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林与之抬眼,目光柔和:“等你能独立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就下山来看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想回观里住几天,随时都可以。”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丘吉侧目看了他一眼,师父从不说这样开放性的承诺,他向来习惯把界限划得分明,清心观是清心观,山下是山下。
现在这样说,看来是真心想给丘利第二个家的意思。
祁宋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等师徒和丘利聊完,才上前朝林与之伸出手:“林道长,一路平安。”
林与之与他握手,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却都用了力。
“祁警官,阿利就拜托你了。”林与之声音很郑重。
“放心。”祁宋点头,看了看丘吉,又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丘吉看到祁宋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林与之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关门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张一阳那货竟然没来送他们。
商务车驶离市区,高楼渐次后退,逐渐换成连绵的绿野和远山。
丘吉靠在座椅里,右腿伸直搭在前排座椅间隙,指尖无意识地捶打自己的膝盖。
“怎么了?腿还没恢复好?”林与之问。
丘吉摇头:“差不多了,只是站久了会有点泛酸。”
林与之闻言,竟然伸手抬起他的右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用那双修长的手指在腿部各个穴位按压揉搓,舒适感很快传遍丘吉浑身上下,他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看着师父,发了呆。
林与之的眼神很专注,似乎把揉腿这个行为也当成画符一样,不,应该说,他似乎已经把照顾丘吉当成了一件比画符驱鬼更重要的事。
丘吉觉得师父为自己做出了太多改变,从小到大,他说的话立的规矩从来不会改变,在丘吉面前经常摆出严厉的姿态,对他的关心都藏在了面具之下。
可现在却像沸腾的水渐渐平静下来,任何事总是以丘吉为重,对他的行为和言语也都无比纵容溺爱。
他不知不觉回想起这半年的时光,像场光怪陆离的梦,碎骨、重塑、伪装、厮杀,还有沙陀罗最后那双漆黑的眼睛,有时候半夜惊醒,他会盯着天花板发呆,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清心观的丘吉,还是被阴仙之力浸染的容器,还是……阴仙。
正出神,左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丘吉身体僵了一瞬,又放松下来,他反握住那只手,指尖滑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师父的手从来都是很有劲的,但每次握在手里都是软的。
丘吉将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放在大腿上。
林与之看着他,手指出其不意地在他大腿往里的部分碰了一下,这把丘吉惊得脸色变了变。
对方却依旧是那副表情,跟平时和他论道时一个样。
师父确实变了,这种坏事都能干了。
丘吉胜负欲旺盛,被欺负了也不甘示弱,另一只手假意去揉搓自己的膝盖关节,却不经意地往下滑,触碰到腿弯底下。
林与之果然耳尖泛红,伸手想把丘吉的腿推下去,这腿却像钉在上面一样牢牢不动。
“哎哟,别推呀,本来只有点酸,现在都有点疼了。”丘吉故意龇牙咧嘴,内心却乐成了花。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咧嘴笑了:“小哥俩感情真好,是兄弟?”
林与之正欲解释,丘吉却朝师父眨了眨眼,然后对司机笑道:“是啊,他是我哥。”
他说“哥”的时候,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卷,带出点亲昵狡黠的意味,甚至故意用弟弟的身份撒娇:“哥,再帮我揉揉嘛,回去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林与之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丘吉看着师父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阴郁忽然散了些,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哥,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让人想……”
林与之转回头瞪他,耳尖更红了,丘吉笑得眼睛弯起来,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好像在说“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然后他将身体往他那边倾斜,车恰好驶入隧道,光线暗下的瞬间,丘吉的唇轻轻刮过师父的耳廓。
“就亲一下。”他退开时小声说,热气喷在耳畔。
林与之整个人都僵住了,黑暗中,丘吉能感觉到他软下来的手又硬了起来。
***
下午的时候,司机把他们送到了白云村口。
丘吉拎着包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白云村的村牌依旧立在这里,空气里有泥土和远处炊烟混合的味道,熟悉得让他鼻腔发酸。
半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师徒俩是进村以后才发现不一样的。
平时一个落后乡村,现在却沿村道两边支起了许多小摊,售卖着各种油炸食品和文创用品,在这些老板中有认识的村里人,也有一些不认识的外地人。
王寡妇也是其中一员,她几乎是把自己小卖部都给搬来了,摊子支得比谁都大,正坐在摊边和几个老熟人打牌,看见丘吉和林与之,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哎哟!是林道长和阿吉吗?”
丘吉笑着挥手:“王姐,好久不见!”
“真是你们!”王寡妇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们,“听说你们去城里办事了?这一去可好久,观里都没人,前阵子还有几个城里来的小年轻想上去看看,被我拦住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林与之安静听着,偶尔点头,丘吉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扫过周围,发现确实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有些还举着手机或相机,鬼鬼祟祟地打量他们。
“最近来白云村的人变多了?”他状似无意地问。
王婶“啧”了一声:“可不是嘛,自从城里出了那些新闻,说什么道士抓鬼啊、阴仙啊什么的,好多人都往这儿跑,上周还有个什么网红,带了一群人在观门口直播,吵吵嚷嚷的,我说那是人家清修的地方,不能瞎闹,他们还跟我急。”
丘吉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师徒告别王寡妇,继续往山上走。
原本长满杂草的上山小路此时也不知道是被哪些好心人清理了干净,路还扩宽了一些,抹上一层混凝土,走上去踏实不少,却少了以前那种攀山的感觉。
丘吉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拉林与之一把,虽然他知道师父根本不需要。
走到半山腰时,他看见这里多了一座古亭,虽然样式很新,上面却被刻画了很多痕迹,丘吉想了想,还是停下来站在这里眺望远方。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村寨错落的屋顶和远处蜿蜒的河流,几棵老松树斜斜生长,投下大片阴凉。
“师父,村长是不是把我们无人坡改造成旅游景点了?”丘吉说着,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林与之。
林与之在古亭中坐下,接过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丘吉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上,他抬手招呼徒弟过来,丘吉倒也顺从的蹲伏在师父身边,让他用袖口为自己擦汗。
“应该不至于,之前我把观里的法器珍宝都送给他们了,让他们帮我照看清心观,他们应该是利用这些钱把路修了,方便我们上山。”
清心观里就他和师父俩人,有必要特意修条路吗?而且修路就算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师徒上山下山从不需要歇气,修个古亭作甚?
劳民伤财。
丘吉暗暗腹诽。
林与之居高临下地盯着徒弟蠕动的嘴,知道他又在骂人,便岔开话题:“累吗?”
“不累。”丘吉握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就是想跟师父单独待会儿。”
他说得直白,眼神也直白,就那么盯着师父看,从眉眼到嘴唇,一寸都不放过,林与之被他看也不别扭,由着他去,谁知道丘吉得寸进尺,拉过师父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然后抬头往脸凑过去。
林与之微微蹙眉:“小吉……”
“就一会儿。”丘吉眼神明亮,“师父,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能这样和你待着,什么都不用管,该多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却又有什么更沉的东西压在下面。
“现在不是回来了?”林与之轻声说。
丘吉没应,只是靠得更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唇若即若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稍纵即逝。
就在这个瞬间,不远处树丛里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丘吉身体突然绷紧,猛地转头看过去,树影晃动,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往后缩,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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