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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苏泊肃被大学时的师弟声称发现了新物种而拐骗过来的时候,是兴奋过一段时间不假。
发现不仅仅是新物种这么简单,还有可能亲眼见证世界发生剧变后,他也震撼怀疑,但最后亲眼见证了这么多被污染的动植物后,那种悲伤又变成了兴奋也不假。
——试问哪个一生致力于学科的生物学家,没有做过研究一套全新的生物体系的美梦呢。
但很快,苏泊肃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幻想和现实是有差别的,做美梦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因为自己这个丧心病狂的师弟是真的不做人,他也真的就像遇到了传说中的入室抢劫式爱情那般,遭遇了绑架式圆梦。
还是那句话。
苏泊肃自从进入这间实验室,就再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被允许出没的区域只有当前这一层——他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
他就像怨灵一样在一重又一重的回廊中徘徊,承认自己就是叶公好龙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关在了这里,两眼一睁就是源源不断被送来的污染物,重复进行实验,不被允许联系外界尤其是家人,唯一的乐趣是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冰冷的上涨。
……该说不说,师弟确实大方,他的精神损失费是按照秒来赔偿的。
这可恶的资本家怎么这么有钱!
苏泊肃来到海岛之前正在国外一家实验室做助理,恨不得倒贴钱上班还得还助学贷款,还要忍受那早上先磨磨唧唧喝咖啡,中午悠哉游哉的吃饭,下午还要喝下午茶,傍晚一到点就跑,却要在走之前叮嘱他看实验的直属领导松弛感老头。
在来这里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损失这么值钱,赔死那老头的大豪宅都够不上殷蔚殊给的零头!
想到这,苏泊肃忽然怨念一空,干劲满满了。
聪明的社畜会给自己抽小鞭子,苏泊肃品了口手磨咖啡,日子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右手边,“新来的放这儿,先把序列号和权限发我,这次的是什么品类?活得死的?”要是活得,他得优先处理。
“活着。”
几个带着防毒面具,身上配枪一身防护服,身形高大的人将安置楚易航的箱子放在一角,说道:
“新序列,编号访客01已归位,权限boss发你了,限定十分钟内查收。”
殷蔚殊亲自下发的权限?这位大爷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
苏泊肃终于回头,见到那大箱笼时一愣:“这么大。”
以及,访客01?好奇怪的代号。
“嗯,这次是超S级保密,目前出现过的最高保密对象。”
说话那人语气一顿,补充一句:“boss交代,别让他死了,其他随你。”
苏泊肃嘴角一抽,“……行,吧。
你这说话习惯能不能改改,什么叫随我,我又不是没人性的科学狂人在进行什么人体实验,你们不就是给我送了点小绿叶子什么的吗。”
怎么一天天的,一个比一个听起来不像好人。殷蔚殊都找了点什么人啊。
总感觉进贼窝了。
……
回到庄园,殷蔚殊对这处宅子已经没多少印象。
但记得当初买下似乎是因为坐落清幽处,据说是个老牌贵族的旧址——于是殷蔚殊买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全面大扫除,把该清理的都打包到地下室上了锁,他不喜欢用他人生活痕迹太明显的旧物。
如今的这个国度正处于春暖花开季。
没有山的国度,花朵随性的开,庄园外围是一圈三十年的樱花树,目之所及处,满是梦幻泡影般洒落的嫩粉花瓣。
玛格丽特菊在灌木丛中疯涨,树下石砖中,还钻出几根郁金香和郁金香,进行颜色不一的点缀。
留在庄园的园丁不多,殷蔚殊也不常来这里,后来经过请示,他们干脆不做刻意休整,意外的呈现出了郁郁葱葱的美感,他打眼一扫,居然还看到几颗突兀的野生红番茄,正好被落地灯打了一层蒙蒙的光。
邢宿应该喜欢这里。
想到这里,殷蔚殊眉眼柔和些许,他掂了掂不断下滑的邢宿,一条手臂横在邢宿腿跟,单手就将他抱在身上,另一只掌心按在邢宿背后拍了怕,给足了对方安全感。
邢宿继续维持着树袋熊的姿势,长腿在殷蔚殊身后晃了晃,发尾也跟着轻甩。
前方有几层台阶,他用眼神制止了佣人的靠近,并轻摆指尖示意可以退下了,小孩心情不太好,没必要让更多人的存在刺激他。
邢宿也终于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发生一点变化,外面比车内空旷,属于殷蔚殊的气息也就被冲淡许多。
他只能再深深埋在殷蔚殊胸前,弓着身子一顿乱蹭,被殷蔚殊警告地拍了下腿跟,“到家了,下来自己走?”
邢宿困顿的大脑运转迟缓,但下意识摇头,“不要。”
说完闭上眼,还想继续睡,下巴枕在殷蔚殊颈窝。
传到殷蔚殊内心身处的酸胀苦涩也随着邢宿的安静下来,而逐渐沉没。
任由账本稀里糊涂的揭过,照样不是殷蔚殊的风格。
他捏了捏邢宿的后颈,顺着脊背的轮廓轻抚记下,说:“趁着还没睡着,先想好今晚谈一谈,还是等你明早睡醒后?”
都不想。
谈话准没好事。
邢宿试图将耳朵躲起来,“我睡着了。”
上一次正式的谈话还是一年前,邢宿玩嗨了不小心吃掉一个大型污染区,引起周遭恐慌不说,还让自己变小了足足三天,矮到只能跳起来抱殷蔚殊的腰。
那是一个时间循环的污染区,他消化需要时间,彻底融合之前免不了会受其特性的影响。
而且殷蔚殊也不让抱,他一只手就能把邢宿提下来,而就算被丢开,邢宿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那几天的殷蔚殊格外的不好说话,克扣零食已经是常事,他已经习惯,很熟练的蹲在零食柜面前数日子,并默默反省。
身体复原后殷蔚殊仍然在生气,邢宿茫然地围着他绕了两圈,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殷蔚殊嫌弃污染区让自己变脏了,殷蔚殊的确最不喜欢靠近脏东西。
可是吃都吃下了,脏了就是脏了……那怎么办嘛!
邢宿伤心的自我厌弃一下,他要离家出走把自己重新弄干净再回来,把自己收集的宝贝们留在家后默默趁夜离开。
走出家门两步后,一股莫大的悲凉迎面袭来,邢宿觉得在那一刻的自己简直是个创造悲伤的诗人,殷蔚殊说过的什么莎什么亚肯定不如他声势浩大,他觉得自己才是最惨的小孩雾都孤儿也要靠边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离家出走两步远之后,跑回去蹲在殷蔚殊身边哭着认错的。
总之,大脑恢复清醒的时候,殷蔚殊黑着脸指着床上的一堆小杂物:“所以,你离家出走的方式,是把垃圾放在我床上然后逃之夭夭?”
这是邢宿的宝藏所遭遇的第一次重创。
他到最后也没敢说是自己收集来藏在身体里的。
第32章
到最后, 谈话的时间也没能托迟到第二天早上。
殷蔚殊是在凌晨,被心中嘈杂不宁的念头吵醒的。
无数细碎的小情绪汇聚在一起,就显得热闹而鲜活, 吵得人不得安眠。
他醒来后,几乎立刻察觉到, 再次蹲在门外的身影,
殷蔚殊眼底清明, 但脑中难免有些沉重的胀痛,很少更改的作息无声抗议, 他按了按鼻根,压下那些源于本能的不快。
邢宿不懂事, 引导起来要费些功夫,现在能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外,已经很进步。
两个人都不算脾气多好的人。
但既然邢宿在殷蔚殊面前乖巧,他就算是为了表达对这种行为的赞许,也得对邢宿多几分耐心。
尽管如此, 殷蔚殊开门时还是气息沉冷,移下视线问邢宿:“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在这里吧。”
邢宿小小张了张嘴, 表情发愣。
他忘记了。
对殷蔚殊来说,自己给出的, 原本只是希望能保护他,让他便利的污染区能力,也是负担吗?
有迹可循的,邢宿眼中的一抹惊喜闪灭片刻,变得黯淡。
尽管落寞,还是乖乖说:“忘记了。”
“对不起,下次我…想小声一点。”
传到殷蔚殊这里的念头却更重了。
千回百转, 声声不绝,酸的冒泡。
算了。
殷蔚殊俯身在邢宿发顶点了点,“这次没有睡着,算你表现的还不错。”
他很快收回手,他掠过邢宿秒变惊喜的眼神径直往外走。
邢宿则小尾巴一样眼巴巴跟上。
谈心该选一个舒适让人放松的环境,尤其邢宿很紧张。
殷蔚殊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下楼又往深处拐,温泉的位置还要靠后,从距离来看,需要越过几乎半个后花园。
但不知第几代主人建造了风格恢弘的回廊,象牙白的石拱在顶端交汇成典型的波斯式弧顶,在镂空设计的间隙中,雕刻着异国语言的诗句,白日的这里显得神圣且亮堂。
如今夜色深沉,只不远处的落地灯微弱亮着。
浮雕留有岁月的痕迹,有些已经发黄积垢,岁月的颜色怎么也洗不去,看起来幽深又危险,邢宿靠近了几步,守在殷蔚殊身边,并好奇打量四周。
他听过殷蔚殊讲童话故事。
但这里就像是会随时冒出来一只恶龙,然后将殷蔚殊叼走。
想到这里,邢宿忽然抓住殷蔚殊的手腕,手臂几乎贴着手臂,他小声说:“我会保护你不被抓走。”
殷蔚殊并未收回手,而是侧目看了一眼看似沉着,实则仍然不安的邢宿,眸光忽然一动。
“你很想保护我?”
他目光淡漠落在前方,不算温柔的问:“是不是我不需要保护的时候,你觉得我会赶你走?”
邢宿手中抓的更紧。
殷蔚殊拍了拍他的手背,结束了话题,“好了,我知道了。”
渐渐的,周围温湿度都逐步上升,邢宿皱了皱眉,脸上都感受到了温热的潮湿感。
不等他开口,殷蔚殊便下一步抽回手,按在邢宿后背将他推到更衣室,“换件浴衣,我在外面等你,泡过温泉有助于你睡眠。”
“好。”
邢宿一步三回头,“你就在这里等我吗。”
“对,”他并未离开,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对着邢宿浅浅颔首,“十分钟。”
而后便转过身,一双幽沉的冷眸缓缓闭合,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
平湖般的神色中,对邢宿的心思了如指掌。
今天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前,虽然邢宿同样没什么出息,但也是要象征性的闹一闹。
就算很快就会哄好,流程也不能省.
毕竟邢宿不会放过给自己讨好处的机会。
至于今日……
三分钟后,邢宿飞快的冲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这才忐忑开门。
还在。
他轻舒出一口气,仍然不想要聊什么。沉重的,将两人摊开的事情,他一个都不想做。
不等殷蔚殊回头看,邢宿已经凑上来,拽皱了他的衣袖一角,“你不要换衣服吗?”
他说着“不了”,握着邢宿的手腕将他带到温泉池,并不刺鼻的硫磺味被烘热之后,呈现出微涩的质感,又伴着热气缠在两人身周围。
邢宿在殷蔚殊幽静的目光中沉入水中,有些舒服,赶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又坐车辗转,紧绷的心情就算不情愿,也还是被温水抚慰。
殷蔚殊就坐在池子边的矮凳上,顺手接过邢宿的头发,抚顺之后再松开,一面鸦色薄扇在邢宿身后铺展开。
“记得上一次,你在我门外睡着,向我保证过什么吗?”
他开门见山的进入话题,并指托在邢宿的下颌,扳回了他想要逃避的目光问,“既然有话要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说。”
邢宿又发懵。
他保证过很多东西,上到不许伤人下到吃饭要坐正,这实在为难人,邢宿只能调动记忆。
想起来了。
“保证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殷蔚殊还算满意,“我答应了吗?”
邢宿眼睛亮了亮,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误区,“答应了。”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殷蔚殊凉凉地问:“那你在闹什么?”
是哦……
邢宿泡在温泉池中,微烫的池水让他卸下一身防备,眯着眼舒服的点头。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隐约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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