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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问出口后,邢宿双眼微睁,十分顺滑地自己认错:“对不起,我不是非要不听话,但我过来找你是想说晚安的,可你已经睡了,你也说了不能乱跑,我再离开就很乱跑——”
殷蔚殊静静看着他狡辩,淡声打断邢宿:“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邢宿半张着嘴,满脸疑惑,傻眼的样子让殷蔚殊没忍住,屈指用手背轻拍他茫然无辜的脸,唤醒邢宿,“我们从前并非一直睡在一起,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不愿意。”
“我……”
一句“我没有”还不曾说出口,邢宿自己就闭上嘴,他不想骗殷蔚殊,尤其不想看到殷蔚殊对他失望。
邢宿盘腿坐了回去,拽着掌心的绳结捏了几下,忽然抬头对殷蔚殊说:“我能不能给你一个东西。”
殷蔚殊怀疑地将他扫视一眼。
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就连邢宿都能读出来,他肯定是在说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殷蔚殊的,有什么能送的。
一小股黑红色的血雾自邢宿的掌心飘出来。
血雾似乎对他手腕上的领带很是稀奇,绕着盘旋了一圈,在融入布料中之前,被邢宿面色不善地揪了出来。
殷蔚殊的领带他自己都还没尝过呢,其他人少来沾边。
看清血雾的那一刻,殷蔚殊神色微变,尤其是血雾上飘出的不属于邢宿的气息,让他几乎在瞬间想到了某种……污染区。
“你从哪得到的?”殷蔚殊敛眸沉思一瞬,而后语气确信道:“昨晚,我在甲板上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你在和污染区取得联系。”
这个锅邢宿不背!他直接甩开自己指尖的一团血雾,避之不及:“不是我!是它自己找上来,非要让我吃掉它……”
声音越来越低。
殷蔚殊挑眉为他补充:“然后你就把它吃掉,一直瞒我到现在,昨晚还带着这东西跑进我的房间,让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和它共处一室。”
“……对不起,我吃垃圾食品了。”
殷蔚殊抬手按住他:“先别急着道歉。”
邢宿的眼睛亮了一亮,但紧接着,听到殷蔚殊说:“这个以后再说。”之后,又失望地垂了下来。
殷蔚殊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你要把这东西给我?”
邢宿“嗯嗯嗯,”了几声,追到殷蔚殊身边,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领带之后,避开殷蔚殊的视线悄悄放在腿上,他一时半会还不想解开,
“这个污染区的特性,是梦魇。”邢宿控制着一缕血雾,见殷蔚殊没有拒绝,这才将一抹浅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血雾飘在殷蔚殊面前,说道:“它告诉我,可以窥探进入者的记忆和欲.望,将对方永远困在梦中。”
“但它还没有孵化就来找我,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能力,被我吃掉以后,也不再会有孵化成为污染区的能力。”
这一点殷蔚殊大概了解。
污染区的特性千变万化,几乎各不相同,而邢宿,一向可以依靠吞食,来获得其他污染区的能力。
但一则邢宿懒得用花里胡哨的功能,二则后来有殷蔚殊的耳提面命,不许乱吃东西,这项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就几乎作废。
殷蔚殊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对外界向来漠不关己。
他再次点了点邢宿的侧脸,让他抬头,淡声提醒道:“我不让你乱吃,是因为污染区的特性未免没有能影响心智的存在,如果你不慎中招,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你恢复如初。”
“我知道的!你只喜欢我,不喜欢其他污染区,我不会被变成别的样子的。”
殷蔚殊没有理会他再次扭曲的词意,将话题又拉回来:“现在?”
“咳……”
“梦魇的能力被我吃掉大半,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感知情绪的能力,我把他给你,以后你就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你不会有危害的,现在梦魇是我的力量,我把它剥离给你,你放心,如果没有你的允许,就连我也不能再使用。”
邢宿满怀期待,他试图稳住翻滚亢奋的血液,但红得发亮的瞳孔,还有面前雀跃欢腾的血雾,无一例外都在表达对这一幕的欢欣鼓舞。
太好了……
梦魇虽然是坏东西,想要诱惑他吃掉殷蔚殊,但邢宿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让殷蔚殊反把他吃掉不就好了。
殷蔚殊反应平平,随手拨开不断阻挡视线的血雾,眼帘微抬,薄唇开合平静地问:“如果我——”
“如果不愿意也是可以的!”
邢宿已经先一步打断他,他抠着掌心,唇角欢欣的弧度一如既往:“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把它彻底吃掉了,留着力量以后保护你。”
他自以为能将那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失望藏得很好。
殷蔚殊将那双明亮专注的暗红色眼睛望进眼底,只需一眼就能将邢宿看穿。
他无声轻笑,抬手按在邢宿几乎垮下来的唇角,脸上让邢宿觉得慌乱的疏远之色尽数褪去,殷蔚殊语气平静:“污蔑我?如果我拿走,会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的!”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殷蔚殊现在就能彻底掌控自己,闭上眼迎上那团血雾,和血雾一起猛地贴上殷蔚殊的额头。
两人身子一晃,殷蔚殊抬手扶稳在邢宿的后腰,听到邢宿轻快迫不及待的声音:
“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拿到手感受一下,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两人额心相贴,血雾瞬间化成一团更薄的,香氛一样的物质,乖顺钻地钻入殷蔚殊领口,彻底消失在皮肤深处。
然后,殷蔚殊的脑海中,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嘈杂声音,全部出自一个好听的清透音色。
“喜欢殷蔚殊,好喜欢殷蔚殊,他身上好香,好香……手在摸我,好喜欢殷蔚殊。”
“还想尝一口,不可以,舔一口吧,把殷蔚殊吃掉。”
“好耶他把我吃掉了,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绳子绳子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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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肥的[彩虹屁]
第10章
绳子是什么鬼?
殷蔚殊推开邢宿,抬手扯下了他手腕上的领带,这是邢宿半夜睡觉不老实的无奈之举,没想到邢宿还挺喜欢?
然后,听到脑中传来一声长长的惋惜。
“哦…………”
微哑的清透嗓音很失望:“怎么没了。”
殷蔚殊忽然后悔。
他不该为了哄小孩,就一时不忍付出自己半个脑子的清净。
“不是说只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殷蔚殊取过邢宿的手腕观察一圈,一边问:“现在怎么解释。”
邢宿无辜抬眼:“什么?”
像是没有意识到。
殷蔚殊:“你把自己的脑子塞给我这件事。”
确认了他的手腕上没有留下淤青,殷蔚殊挑剔的眼光中闪过一抹满意,旋即起身,顺手放下袖口遮住了古怪的印记。
邢宿的思绪追着红印走了一圈,抬起头后对上殷蔚殊凉凉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闭上眼试了试:“现在呢?”
“还有。”
一如既往的吵。
几句话翻来覆去,可见邢宿的词汇量之低,可也能是念头之强烈。
“好吧,我控制不住的,等梦魇全部给你之后,就可以受你控制了,你也不会听到我的声音。”
现在则是因为梦魇同时存在于两人的身上,心意被迫相通,实际上以梦魇如今的瘦弱程度,已经不具备听取对方心声的能力。
耳边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早餐。
早餐依旧不是殷蔚殊下厨。
于是殷蔚殊被迫又在脑子里听了十分钟的,“这是什么”,“好怪”,“尝一口”,“好吃!”,“但是没有殷蔚殊做的好吃”,“殷蔚殊在吃什么”,“好怪”,“尝一口”,“好吃!”,“但是没有殷蔚殊做的好吃”……
好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梦魇也在殷蔚殊体内稳定扎根,他能感受到类似于异能的存在,但更微弱不可控,没有觉醒异能之后如臂指使的天然控制感,更像是多了一种天赋一样的直觉。
当然,这种天赋只针对于邢宿。
他不再能听到邢宿的声音,但感知中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边有一团无比亲密的气息,并时不时发出某种异样的波动。
就像是小细浪一样,卷进殷蔚殊的脑中……更像是心上,每次邢宿有了灵光一闪的强烈念头或是情绪转变,殷蔚殊觉得自己就会跟着心软一下。
这按理来说能用来感知窥视邢宿,只服务于殷蔚殊的不平等条约,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殷蔚殊包围在邢宿强烈的欲.念中。
邢宿以坦诚的方式解释了昨晚偷溜进来的原因。
殷蔚殊没有再问,他能感受到邢宿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雀跃中会掺杂不明显,但十分突兀的酸……
不想一个人留下,又不想让自己失望,于是选择忍耐,直到忍不住,仗着某种‘殷蔚殊肯定会原谅我的’底气,还是溜了进来。
从一开始,试图耍赖的底气,就是殷蔚殊给的。
他等最初得到感知能力的不适感褪去,逐渐习惯了身上就像是时刻装着另外一个人的不适感,淡声问:“吃好了吗?”
邢宿点头又摇头。
殷蔚殊判断着邢宿的食量,又推给他一碟温热的蒸蛋,“先吃这个”,顺手把邢宿面前的虾饺拉在自己面前。
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剥皮。
虾饺皮已经冷掉,口感不复从前,反正邢宿也不爱吃肉食以外的任何东西,于是邢宿刚三两口吞了蒸蛋之后,几枚剥去水晶皮,只剩圆润弹滑的肉馅的剥皮虾饺就给推在了邢他的面前。
邢宿眼前一亮,殷蔚殊又感觉到心上仿佛被撞了一下,那是来自邢宿一下子拔高的正面情绪。
还是不能完全习惯,但殷蔚殊只是轻微皱了皱眉,不强求邢宿能控制他兴奋点过低,过于好糊弄的心情。
殷蔚殊从容不迫地擦手,看着湿毛巾的细软绒毛穿过指尖,有一瞬间的走神,将邢宿的情绪形容为无处不在的绒毛似乎也不错。
除了偶尔会让人发痒以外,其余方面来说,给他没什么起伏的情绪中掺杂一点邢宿的低满足感,或许有益心理健康。
他转瞬失笑,一声短促的低沉笑声吸引了邢宿的注意力,只见殷蔚殊起身时顺手拭去邢宿唇角残留的一点蒸蛋酱汁,说,“差不多了,吃好后换身衣服,今天不出意外能下船。”
下船的下一步就是去殷蔚殊的家里!这一点邢宿知道。
他抿了抿唇,面上保持着得体的淡定,克制礼貌地点了点头,“嗯嗯,好。”
殷蔚殊:“……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情绪吧。”
“那我……?”邢宿强压着唇角试探。
“想笑就笑,你憋着,难受的只会是我。”被邢宿为了保持体面而强行憋下去的情绪,正在十分不礼貌地疯狂撞击殷蔚殊的感知。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形于色过。
殷蔚殊闭了闭眼,试着掌控无影无形的梦魇,抓住那抹比灵感还捉摸不透的梦魇之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暂时降低了对邢宿的感知。
能感知到地方的存在就够了,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知道邢宿在为什么而高兴。
“我真的很开心。”
邢宿抬起双手,把自己面前的湿毛巾托到殷蔚殊面前,看他又把手擦拭了一遍之后,也耐心地自己擦手,扬起唇角认真地说:“虽然现在不如从前能保护你,但我不喜欢我们从前待的地方,我也知道你不喜欢。”
另一个遍布污染区的世界,有半边天空都是被污染出来的黑红色,散布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暗,潮湿,腐朽的气味。
而于邢宿而言,殷蔚殊就像那座他自己捏出来的干干净净,却虚假不存在的污染区一样,漂亮冰冷的雪花不该在那样的坏境中生存。
此时,邢宿轻吸一口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仰起头对殷蔚殊保证:“以后我会一直听话,你可以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不想养了也没关系,我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会离开你。
实在不喜欢了,你可以想吃掉梦魇那样把我也吃掉,我还是能一直保护你。”
“真的。”他给自己点点头,增加可信度。
感知能力的阈值已经被调低,却还是动了一下,这次心软的感觉更甚,让殷蔚殊有一瞬的错愕。
他长时间的停留在邢宿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眼睛,诡异的赤瞳一目了然,长眸流转间,深深落在邢宿的身上。
殷蔚殊抬手覆盖在邢宿的眼帘,掌心传来细卷绒毛扇过的触感,他说:“放心,不会把你吃掉,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也不需要一直听话,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邢宿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牢记自己的人设,“那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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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缓缓靠岸,岸边仍然是覆盖白雪的雪原,但厚雪之下,已经从极冰变成冻土,不再是永无尽头的白。
平地上有人穿行,几辆雪地车飞快驶过,配合先一步靠岸的船员做地面准备。
等候在远处的则是几架直升机,就在船身停稳的那一刻,直升机随之螺旋启扬,卷起周围一带盘旋的雪花,将周围的视线都模糊在飞旋的凌冽气浪中,又加速破开雪花团,咆哮着向甲板降落。
殷蔚殊吩咐过尽快,于是一路行简,省去一切不必要的行程,简化了每一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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