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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人都自惭形秽的吞咽一口口水,暗中蓄力。
然而殷蔚殊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有闲心拉过邢宿,低头确认一眼邢宿的状态,而后才侧过脸,饶有兴趣的反问慕子真:“眼熟吗。”
慕子真很少见他这么和缓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反应慢半拍:“什么……”
另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俨然笃定道:“眼熟,我以前见过这种打扮的队服,是——”
成周顿了顿,对上殷蔚殊扫来的目光无端的有些紧张,躲闪几下后和慕子真对视上,这才缓和。
他再次开口之前,暗示的扫了一眼老罗等人,对慕子真解释:“是以前在家的时候,所有城中公开举办的探索队都是这种装扮,他们直属城主府,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三角标识。”
慕子真张了张嘴,眼眶无声瞪大:“你……”
她猛地看向沙丘附近那群人,仔细辨认:“这怎么可能。”
家中,城主府……是他们从前的世界,城中运转高度依赖城主府,一切权利也集中于此,遇到大型污染区,的确会由城主府出面组建探索队伍。
她本能的不信,可事实如此,按照指示仔细看去,发现对方一行人的装扮虽然和印象中有些许出入,但的确出自城主府的制式风格。
她不可思议,“幻觉?单独针对我们?”
说完就自顾自的否认:“不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们和这片戈壁滩世界是一体的。”
既然是一体,那么不管他们现在身处怎样的时空,这群人起码是真实存在的。
慕子真和成周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寒而栗。
殷蔚殊再次平静的扫了一眼那越来越靠近的一行人,目光在其中一个麻花辫的女人身上停顿片刻。
女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当前距离不足以看清她的面容,发辫在风沙中甩荡,步伐沉稳矫健,状态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好些。
殷蔚殊额外多看了一眼她的麻花辫,心中微动。
他没多说什么,回头示意邢宿跟好,又提醒慕子真两人:“仔细辨认。通知其他人,我们跟上他们。”
二人讶然,可受到那句‘仔细辨认’的提醒,且殷蔚殊正低声和邢宿说着什么,明显没有继续搭理他们的意思,只好继续浑身冷汗直竖的观察那一行人。
然后得出惊人的发现。
他们和那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按理来说,对面的实力远超己方。
然而那二十名顶尖高手,居然没有一个做出反应,全都继续行动呆板,气氛低迷的往前走,脚步仿佛灌了铅。
那群人没有发现……或者说,看不到自己这些闯入者。
慕子真两人对视一眼,此时也看不出两人之间不合的迹象,连忙转身和其他人汇合,低声转达殷蔚殊的决定。
跟上那群人,兴许能找到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关键。
“还好吗。”殷蔚殊低头温声问邢宿:“感觉怎么样?”
邢宿不在状态已是肉眼可见,殷蔚殊自然的接过了判断处境的主导权,他的能力本就举世罕见的强悍,否则从前也不会有带着邢宿一起离群索居的底气。
邢宿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大片大片昏暗的画面和声音想要挤入脑中。
他被殷蔚殊温和的语气唤回神。
被哄了,这次却不觉得窃喜,只有浓郁愧疚。他没想让殷蔚殊担心的。
邢宿故作镇定的摇摇头,软声说:“殷蔚殊不用担心,小狗没事的。”
说完像是要证明什么,抬头环视四周,瞳孔内迷雾翻涌——
殷蔚殊抬手遮住那双眼:“好了。”
邢宿恶狠狠的表情被猝然掐断,他半张着嘴,踮了踮脚将眼睛越过面前的掌心,挪出半张脸:“殷蔚殊不要现在出去吗?”
殷蔚殊微一侧目,又看到了不远处的队伍,末尾的女人看起来形单影只。
而面前小狗发尾飞扬,倒是和那女人的麻花辫有几分相像,同样的迎风猎猎震荡,一丝不苟的身影中透着几分倔强执拗。
他内心轻叹一声,垂眼抚过邢宿侧脸,眼底是邢宿看不懂的复杂:“陪我再等等。”
邢宿谈不上失望,“哦”了一声,跟着他再次上车。
他仍然不关心周围其他,一应事物在他眼中,无非只有殷蔚殊和‘其他’的区别。
一行人谨慎跟上几乎与黄沙昏黄沙暴融为一体的小队。
他们开着车,速度更快,路上居然没有遇到阻碍,顺利的坠在了小队的身后不远处。
殷蔚殊所乘坐的第一辆车甚至能清晰看到末尾女人的发辫纹理,发质粗糙黯淡,像是历经风霜的模样,和她的小队中大多数人差别很大。
包括殷蔚殊在内的一行人,大多都注意到了女人和其他人的区别,似乎不仅仅是不合群这么简单。
他们在后方跟着的同时也在观察。
同样是隶属城主府的探索队,最基本的作战服没什么不一样,但问题出在细节。
大多数人装备精良,除开制式作战服,随身携带的还有不少有污染区加成的武器,护具,乃至昂贵高级药剂。
这些显然不在城主府的配备范围内,因为起码麻花辫的女人手中没有。
二十人间的氛围也有些奇怪,他们麻木的往前走,很少交流,仿佛除此之外有别的目的,仅有的几次交流短暂且泾渭分明,装备精良看起来养尊处优者,并不和以麻花辫为例的普通队员交流,以社会地位为标准,无视低于他们阶层的存在。
这一幕落在殷蔚殊一行人中着实可笑,像是看着一群过家家攀比名牌的幼稚园小孩。
且不提探索队进入污染区后是一个整体,想活下去之能相互依靠,他们身处被污染的空间,或许一整个世界只有身边人是真正可信任的清醒人类。
更何况无论从步履的从容程度,还是对周围的警惕心,都明显那几个被无视的没有高昂装备的人更胜一筹,如今他们却被排挤忽视……
“像是标准的镀金探索队。”
广播中,慕子真的语气中嘲讽意味十足,嗤笑道:“城主府一直很喜欢打造明星异能者,他们造神。
权贵后代本就因为药剂和财力有机会觉醒更强大的能力,城主府可见其成,正好可以借此宣扬高贵血统奠定自己天生高人一等的佐证巩固地位,便为这些人颁发各种头衔,在报纸上不吝夸奖,找佣.兵护送他们进入污染区镀金,事后又是一项功绩。”
同样的实例套在眼下,小队中的怪异气氛便有了解释。
共用设施大多由佣.兵背着,他们的私人物资背包看起来并不充盈,有几个堪称干瘪。
可见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物资几乎耗尽。
邢宿见殷蔚殊总是看向末尾的麻花辫女人,暗中凑近殷蔚殊,几乎贴着他,狐疑盯了女人一眼。
没能看出什么端倪,干脆无聊的低头把玩手指,握着殷蔚殊的手十指交错,抿着唇唇角上扬。
邢宿能敏锐的察觉到,来到这里之后殷蔚殊对自己的容忍度直线上升,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顺滑的顺杆往上爬,享受着殷蔚殊当下的纵容。
至于原因……小狗不想这个。
广播中再次响起的杂音打搅了邢宿。
他不高兴的茫然抬头,发现殷蔚殊也皱着眉看向外面。
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徒步在戈壁滩的一行人终于打破了死寂麻木的气氛,正慌乱的营救一只手,而手臂的主人,半边身子都陷入流沙中。
他们听不到那一行人都在说些什么,就像是看一出默剧,焦急的神色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放缓,他们从车窗,感受着突然变故带给一行人的错愕和隐隐的激动。
首当其冲拉住那只手臂的,是麻花辫的女人,她在队伍最后面,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了那个险些被流沙卷走的人。
人群慌乱一会儿,纷纷上前搭救,但流沙自带拖拽力,等他们好不容易将陷入其中的人拉出来时,麻花辫的女人反倒因为惯性,在那人被拉上去的一瞬间位置调转,被推了下去。
再一通忙活,等女人被拉上来时,身体已经被流沙里面的不知名污染咬去了半边身子。
鲜血将流沙坑染成金红色,又在地面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柔红飘带。
她躺在地上,有些躯体已经露出腿骨,鲜血在沙地中无法蔓延,只是身.下的黄沙越来越红,变成深红,只有上半身是完好的,腰间破碎染血的衣料在身上做出狰狞的分界线。
其他车辆的广播中,传出几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邢宿眼底只有漠然,他转头看向殷蔚殊,甚至想要遮住殷蔚殊的眼睛,轻轻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不要看了。”
殷蔚殊的视线在女人被咬碎的腰间多停留片刻。
对方的小腹安然无恙,但全身这幅样子,又在物资匮乏且小队人心不齐的情况下,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就这么死了?
他皱了皱眉,顺着手边轻轻的力道向邢宿看过去。
关于邢宿,关于他对这里的恐惧……脑中的猜测开始成型,但还不完整。
殷蔚殊思索时轻点指尖,望向邢宿的目光带着探究,他本能的排斥这种眼神中的疏远,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殷蔚殊……”
“没事。”
他轻笑一声,瞬间收敛所有的思量,安抚似蹭了一下邢宿不安的眼尾:“不想看就不看,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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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在值班,太悲伤了写不动
第104章
天色渐晚, 小队面面相觑很久,终究没有放弃下半身都快被啃光的女人。
他们拆了一个帐篷,将女人喂了药之后裹在其中, 污染区内提炼出来的药物有奇效,居然神奇的维持住了女人的升级, 然后由两人一组在前面拖拽,帐篷的防水布在地面上拉着往前滑动时, 发出沉闷让人烦躁的噪音。
不断的有血水从帐篷布中渗出来,他们低着头毫无目的的赶来, 血水也就在队伍后面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女人的体内仿佛有永不干涸的血液。
看得久了,老罗一行人皆瘆得慌, 低声交谈起来:“天快黑了,他们究竟要去哪?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看他们的状态,起码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以上……但是身上没有战斗痕迹,就像是这一个月只用来赶路。”
“他们的食物应该是见底了, 自从我们发现他们一直到现在,起码半天时间过去一直在赶路, 中途就进食一次,二十人分两包饼干, 一人就分到一片,我没有看到谁喝水。”
“我觉得这不叫赶路,叫无头苍蝇乱转。”
一行人分明连个目的地都没有,迷路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殷蔚殊听到后缓缓睁开眼,将广播的声音调小了些,视线落在车窗外。
女人被裹在帐篷布中没有声响,她的队友们也反应冷漠, 喂了一次药之后就不再关注她的状态,换人拖拽的时候就无声接过绳索,极度忽视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伤员,倒像是——
有人在广播中低声庆幸:“他们准备驻扎了。”
日落之后的天色黑的很快,天幕呈现深不见底的幽蓝,篝火被风吹动,在夜色中烧的旺盛张扬,橙红的色彩张开獠牙铺在天幕的深邃背景中,獠牙还在变大。
殷蔚殊隔着车窗,冷眼看着那群人捡起附近越来越多的干枯树干。
干燥的树木遇到火就火星四射的燃烧,篝火很快烧的比人还高,按理来说不该在野外贸然升起这么大的火,但一行人显然谁都默契的没有停下,直到那火苗冷静下来,吞噬了躺在帐篷布中的重伤女人。
其余十九人围着火堆,或站或坐在火堆旁围了一圈,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默契的宛如进行一场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祭祀,他们的面容被火光打上一层跳动的阴影,面无表情,又狰狞不安。
空气中飘出肉被炙烤的诡异焦香,于是那些漫无表情的人,脸上似乎也随之生出惬意。
香味一直飘进停的不远的车内,广播中不知道是谁干呕了一声,匆忙说了句‘对不起’,咣当一声开合车门下车吐去了。
殷蔚殊干脆暂时关了广播,
他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邢宿,邢宿似乎没能明白这一幕,茫然又有些不安的张了张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殷蔚殊大概知道,所有此时对待邢宿,心中多了怜悯和真相即将揭晓的恍然大悟。
他并未遮掩,直接对邢宿解释:“那是食物。”
他们没有食物,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重伤昏迷的队友是个累赘。
一行人原先拖拽女人的姿态,也不像是对待一个重伤需要妥善安置的队员,倒像是猎人从陷阱中捡回一个猎物,拖着猎物的肉亟待宰杀。
邢宿听完,先是下意识乖乖的点了点头,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怕,只是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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