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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突然,又斩钉截铁。
不等殷蔚殊说什么,像是憋了许久的话一下子有了说出去的勇气,握着他的衣摆上前一步,眼眶湿红定定地说:“只能找一个钓鱼比我厉害,会做饭比我多,比我还要厉害可以保护殷蔚殊,比我还乖不会让殷蔚殊不高兴的。”
殷蔚殊着实诧异。
邢宿是他一手教导,而殷蔚殊知道自己都不具备谦让放手的美好品德,直来直去的小狗更是发扬到了极点,占有欲强得暗暗磨牙。
这不合时宜的时刻,殷蔚殊的逗弄心起,索性顺着问下去:“还有什么要求。”
邢宿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眶,肉眼可见的,咬住发白的唇瓣酝酿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殷蔚殊是欺负小狗的坏……殷蔚殊才不是坏人!
他强忍着啜泣,用手背蹭完眼泪眼前一片朦胧,接着说:“就是不能找一个更差的,小狗已经够不乖了,殷蔚殊不能再照顾一个不省心的小狗,但是,但是……”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小狗才不大度,在最后的时间也要给殷蔚殊添麻烦,哭着说:“但是那也很难找的。”
“很难找吗?”殷蔚殊的恶劣因子悠悠攀升,若有所思:“乖小狗挺常见的。”
“不常见!”
他仰着头咬牙一口反驳,要生气了:“因为我是daddy教的,没有第二个更好的了!”
殷蔚殊看着他又气又急,再逗下去只怕要张口咬人。
而邢睿已经准备好,站在通道旁并未继续带路的意思:“你们可以告别。”
说罢侧过身子,看起来对自己的领域颇为自信,哪怕允许邢宿送行,也有把握邢宿无法离开。
他们的面前,居然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临界点,邢睿直接在这里打开了一个出口,老罗几人也在出口处,看她的意思,从这里出去能直接回到雨林。
邢宿跟在殷蔚殊身后唯恐落下一步,眼看临界点越来越近,心中慌的厉害,浑身发抖。
殷蔚殊察觉到之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扣在掌心无声捏了捏。似乎逗得太过了。
感受到掌心的可靠暖意之后,邢宿连忙抓紧他,眼眶又是猛地一酸,又后悔刚才和殷蔚殊吵架了。
再开口也没了气势:“殷蔚殊不可以把小狗的东西和照片扔掉。”
他知道殷蔚殊不喜欢垃圾,但……
“求你了。”
邢宿哭得看不清眼前画面,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大口呼吸地啜泣:“殷蔚殊家里这么大,你答应过有的房间是给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梦到小狗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小蛋糕。”
他兀自哭得伤心,就连脸颊上时候停留了温和的指腹将眼泪拭去都没有察觉。
“好了。”
殷蔚殊轻叹,逗过头了麻烦还是自己的,似蛊低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小狗还是小花猫?”
第107章
邢宿不管不顾, 等指尖滑到脸前的时候,张口便含在嘴里轻咬。
牙尖磨了磨,顶着满脸的水迹, 掀起泪汪汪的眼又开始委屈:“苦的!”
殷蔚殊被他弄了满手的水,皱眉一瞬, 对上邢宿又要哭的眼神,转而无奈失笑, 在邢宿的额前轻吻一口,清浅眼瞳掠过邢宿。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 低下视线又亲了亲他的唇瓣。
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意,邢宿下意识张口, 上前一步追逐,身前的清浅气息忽然消失。
殷蔚殊适时将指尖抽出来,笑问:“还苦吗。”
他抬眼抿唇,舌尖勾着上颚砸吧,还是又苦又涩, 看殷蔚殊还在笑,一瘪嘴又不高兴, 抓紧殷蔚殊衣领凑上前,猛地撞上微凉的柔软双唇。
唇齿与错乱的呼吸相接, 殷蔚殊笑着接住他,抬手扣住邢宿后颈制在掌心,浅色双眸无形中染上几分冰冷的专注。
邢宿恶狠狠的气势转瞬融化。
无师自通闭上眼,双手逐渐失了力,虚虚握住殷蔚殊前襟,拉长了这个苦涩味的吻。
亲完之后,小狗就没人要了。
一吻结束, 他依依不舍的退开,红着眼不再哭,这次终于放开手,主动推了推殷蔚殊:“殷蔚殊要走了,不要这么喜欢小狗。”
殷蔚殊“嗯”了一声,随意整了整邢宿散乱的衣领:“再送送我?”
他点头,“要的。”低下头飞快的摸了一把眼泪就跟在殷蔚殊身边,牵着手安安静静一步步靠近临界点,其他人已经进入其中,经过临界点内虚无的通道之后,就能平安离开这里。
邢宿默默想,殷蔚殊能很快回家,他聪明又好看,况且殷蔚殊其实也很厉害的,哪怕没有小狗也能过得很好……心中的失落都得以缓解一点点。他抓紧殷蔚殊的手,脚步也挪进了些几乎紧贴,就要在殷蔚殊身上多蹭上小狗味。
殷蔚殊无声注视着邢宿的伤伤心心,神色流转间,目光变得柔软,低声提醒不肯看路的邢宿:“到了。”
“我知道。”邢宿松开手,仍低着头:“那…殷蔚殊别伤心,但是也不要太不伤心……就是,心里不会痛,不会吃不着饭睡不着觉,亲亲也不会苦的那种伤心,daddy偶尔不忙的时候,有一点点就好了。”
殷蔚殊每句都应了,问道:“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的。”
他点头时发尾一阵乱晃,小声细数:“小狗不会饿死就不用担心食物,会自己梳头发,没人能打得过小狗,可以干干净净的,口袋里还有糖,一天一颗可以吃——”
邢宿摸了摸口袋,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恼了。
只剩三颗。
眼泪又忽地夺眶而出,就连糖也欺负小狗,他哭着伸手在殷蔚殊身上胡乱摸索,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也只从两人身上凑出十颗糖,宝贝的全部揣进怀中,哽咽道:
“那我不吃了,家里的糖殷蔚殊可不可以帮我寄过来,不能给新的小狗,你不能这么快就有新的——”
殷蔚殊听得头疼,吓唬邢宿的后果让人震撼,他默然片刻,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一直来到即将开启的临界点边缘。
低头对邢宿交代一句:“代我送他们回去,不要连累无辜人。”
邢宿习惯性点头,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没能懂殷蔚殊的意思。
他没再解释,抬眼看向望不见尽头的临界点通道,忽然说:“算了。”
左右都要想办法带邢宿离开,是借着自己对雨林污染区群的控制权,等彻底置身雨林的一瞬间将邢宿拉出来,对此他有九成把握。
还是先让邢宿离开,起码能止住他的眼泪,利弊权衡取其轻,后者风险大但省心不少。
他一向冷漠计算,早在和邢睿达成一致后,就没打算让邢宿留在这里,看着小狗口是心非的一通要求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最后占据上风的,居然是因为他的眼泪,而摇摆向不够稳妥的决定。
殷蔚殊心中失笑,还是不告诉邢宿了,只说:“我想了想,小狗的条件太苛刻,比你合心意的小狗找起来很麻烦,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着低下头,邢宿似乎察觉到什么,正满脸抗拒的摇头,脚步后撤主动退回污染区内,“不行,殷蔚殊你先回家吧,我,我不哭了——”
邢宿直觉敏锐,然而殷蔚殊抬手点了点邢宿眉心,得益于对方对他的信任,轻而易举控制了邢宿的心神。
他再也无法反抗,眼中绝望的无声恳求殷蔚殊。
殷蔚殊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含笑放开手,看着邢宿大喊着,拼命想要回来而无动于衷,通道开合又关闭,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隔绝,他的身形逐渐被黑暗吞噬淹没,直到最后一刻,眉眼始终流淌浅淡的温和。
四周归寂与无,面前空荡荡,那双赤红崩溃的眼睛也被推远。
邢宿和其他人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以邢宿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其他人回到营地,殷蔚殊相信他的小狗会知道怎么做。
殷蔚殊不再留恋的回头,神色冷毅望向笼罩在深蓝夜色下的戈壁滩,眼底情绪渐冷。
没对邢宿说完的是,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一手养出来的小狗很有趣,邢宿如何,只能由他来决定,尤其不喜欢被他人染指。
邢睿已经察觉到异样,她自深处现身,发现邢宿不见踪影,而殷蔚殊居然好端端的留下了,脸色罕见的沉冷下来:“你做了什么?代替祂留在这里?这根本没有意义!”
“如你所见。”
他在邢睿的污染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还有闲心微笑了笑,“我不会代替任何人。”
邢宿不会留在这里,他同样不会,无非方式而已。
而他此时很笃定的对邢睿说:“相反,是你没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
戈壁滩到底不是邢睿的真正地盘,她想要困住邢宿,势必会回到她本身的污染区,而今,邢睿自我封闭的过程无法逆转,他们两人将会一起被拉回邢睿的空间。
对殷蔚殊来说,他能操纵污染区的核心,留在扭曲的空间对自己不利,回到邢睿的空间反倒有益处。
邢睿恼火的大踏步上前,试图再次撕开一个裂口将邢宿带回来,一边沉声怒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关住祂,世间不能再多出一个远比污染区破坏力更强的东西,更不能是因为我而诞生!”
然而殷蔚殊猜测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哪怕邢睿周身已经涌动黑雾,她调集所有能力,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戈壁滩的深蓝夜色如水粉褪色。天地晕染得干净透彻,如一场无形的雨水,浇灭入目所及的一切。
天幕变浅,冷冰冰压在头顶的夜色粉墨滑落,熊熊燃烧的火堆被一股强烈的劲风吹袭,卷起漫天大火,顷刻吞噬火堆旁的十九人小队。
殷蔚殊面前也随之一花,四周的气息也发生变化,变得和邢睿的存在遥相呼应。
一个腐败幽深,被黑雾笼罩的死寂深林出现在眼前,殷蔚殊置身其中,感受不到半点鲜活生机,地衣呈现一种粘稠的黑褐色,烂树叶和泡过水的断裂枝干一碰就碎,潮湿的树木生死不明,很高的枝干处居然是曾经的水位线,上面挂着一堆堆的烂叶片和树枝。
处处都散发着枯败气息。
厚厚一层枯叶下留有栈道的痕迹,通往深处一座小木屋,整片空间只有小木屋周围干干净净,至于更外围,则是熟悉的浓郁黑雾,将深林隔绝于世。
邢睿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世界,既然你执意留着这里,想必也做好了在绝望中死在这里的准备。”
说完踏上栈道,熟练的推开小木屋,正要踏入屋内却脚步忽然一顿,温柔的语气严苛冷漠:“离开这里,我说过不经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把你的坏习惯改好了再来见我。”
殷蔚殊心中微动,顺势看过去。
见到从屋内走出来的小身影时,心中的最后一点困惑也得以释然。
原来这就是邢睿口中的困住他。
她身为污染区,破坏力并不强,但胜在诞生的过程足够罕见,再加上邢宿这个变数,这才让邢睿即便拿邢宿没办法,也有她阴差阳错能压制邢宿的办法。
邢睿曾亲口说过靠邢宿自己不管他多么强都不可能自己离开她的污染区。
于是她选择将邢宿带回离开污染区前的时间线,制止一切的后续发生,她想让邢宿回到遇到殷蔚殊之前的状态从头开始,假装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这时的小狗懵懂不谙世事,自降生以来便生活在这片属于邢睿的破败深林,强大但不自知,且无形中受邢睿压制,只是一个从来没见过其他生命,并不被‘母亲’喜爱的孤零零小狗。
殷蔚殊在栈道尽头静静看着他,指尖无意识的轻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暗暗思忖。
从邢睿那里离开之后,邢宿似乎熟门熟路,哪怕被赶走脸上也不见委屈,半长头发没人打理,一股脑披在背后,踩着噔噔噔的脚步面无表情走在栈道上。
这个时候的邢宿明明看起来小了一圈,神色间却远不如现在明亮清澈。
一模一样但稚嫩的脸上阴鸷木然,脸颊边未褪去的软肉衬得他一本正经,半低着头抿直唇瓣。殷蔚殊看习惯了邢宿的乖巧,此时挑眉看了眼小狗冷着脸冷冰冰的样子,轻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笑了一声。
邢宿像是终于发现前面有人。
他受惊般仓促止住脚步,抬头错愕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抱紧了怀中的小毯子。
阴沉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神色变化。
然而阴森森的眼眶瞪圆之后实在没什么杀伤力,起码殷蔚殊继续和他玩味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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