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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晚上, 结果偷溜进来还发现触角们舒舒服服的躺在小窝……他当然不喜欢了,所以就要把触手丢掉,踩碎!
殷蔚殊见小狗眼神不高兴,却一言不发,轻啧一声:“说话。”
邢宿站在台阶下,不敢直视他,解释道:“……不是乱丢。”
殷蔚殊这才得以听到小孩稚嫩的语气。
和想象中差不多, 沙沙哑哑一听就很少开口,不太熟练自己的嗓子,于是说话的语调很低,说完之后无声张了张口,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的不太好,想再来一次。
殷蔚殊点点头:“继续。”
邢宿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不明所以。
继续什么?
殷蔚殊取出早餐放在手边,轻敲了敲说:“吃了我的饭和水果,还睡我的床却不说谢谢的小狗同样没礼貌,邢睿没教过你?”
邢宿如实摇头,暗中偷看了他手边的早餐好几眼,无声吞咽口水。
本能的,不太想让殷蔚殊不喜欢自己。
于是努力试图听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仰头问道:“小狗是什么。”
殷蔚殊打量着他:“比你可爱些。”
邢宿又悄悄踩着冒出头的触角们泄愤。
殷蔚殊招手叫他:“过来。”
门前有个野餐桌,他将早餐推给邢宿,示意他坐在另一面:“先擦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邢宿生疏擦好手之后,居然知道用餐具,只是手法看起来就不熟练,僵硬的握着勺子尝试盛饭。
殷蔚殊没有打扰,直到他用完饭,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说:“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你的报酬。”
今天没有见到邢睿。
她大多时间都在小木屋中待着,殷蔚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相信邢睿有能力观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行至密林的终点,栈道向黑雾内延伸,伸进无法触及的边缘深处。
殷蔚殊昨天只是简单看了看,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浓郁和恨,和深藏其中、几乎感受不到的求生欲,这里面就是邢睿无法隐藏的真实情感。
邢宿始终安安静静看着殷蔚殊的动作,见他伸手触摸,整个人有些紧张。
以往他一靠近,里面便会冒出来邢睿用以阻拦他的东西,时间长了之后,邢宿知道自己不能靠近。
他眼看着殷蔚殊伸出手,半张掌心都被淹没在黑雾中,阴郁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心,抬眼数次握拳,想要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还不足殷蔚殊腰畔高的身影落后一步,他没有注意到邢宿的几番纠结。
邢宿无法,鼓起勇气用触手轻轻触碰。
点了点殷蔚殊的手腕之后,触手飞速躲了回去,抿唇提醒他:“会疼……”
殷蔚殊低头问:“什么?”
这才发现,邢宿并不敢靠近黑雾的边缘,虽没有直视他,但紧张的瞥了殷蔚殊的手好几眼,看神情,似乎正不安于某种既定的出现。
黑雾并没有攻击性,他皱了皱眉,表现出难得的耐心蹲下.身问:“你的意思是,你靠近这里时,会疼?”
邢宿仍然盯着他的手,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不止会疼……
殷蔚殊把手伸开在他面前,邢宿惊地后退半步,藏起自己的掌心。
他并未逼近,理所当然地示意邢宿掌心:“你看了我的手,作为交换,礼尚往来应该给我看看你的。”
邢宿没听邢睿说过这种说法。
但想想,这个人比邢睿看起来更让人相信,且殷蔚殊还在悠悠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样之前的几顿饭一笔勾销,如何?”
他抬眼不解地无声向殷蔚殊确认,末了,摇摇头:“不用。”
“觉得我亏了?”殷蔚殊笑了笑,小狗比他想象有趣,说道:“这是我的交易,划不划算我说了算。”
邢宿没说话,看起来并不赞同,小狗有原则,只是给他看一眼,并不能与几顿饭相提并论,他没听过公平与否的说法,但直觉这样并不够。
他还会给殷蔚殊找很多松果还他。
最终一言不发伸出掌心。
殷蔚殊没去想小狗脑中的千回百转。
他半托起邢宿掌心,两人移向黑雾边缘,刚才还平静无波的黑雾蓦地躁动翻腾,不消片刻就汇聚浓郁的恶意,锋芒直针对邢宿。
他身体一颤,收紧手臂下意识收回手,但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挣脱殷蔚殊虚虚握着的力道,只是猛地闭上眼,面色泛白。
熟悉的浑身僵痛和窒息感并未出现。
相反掌心越发温暖,轻扣的力道加重了些,殷蔚殊轻易便将邢宿稚嫩的手裹在掌心,将来自邢睿的攻击挡在外面。
他轻轻摩挲着邢宿手背,引导他张开手,说:“以你的能力,邢睿并没有资格伤你,她除了困住你别无他法。”
“为什么没有试过保护自己?”
邢宿一点一点,试探着睁开眼。
黑雾的恶意仍然强烈存在,但殷蔚殊就像是一个强大温和的气场环绕邢宿,将他保护在其中,那以往让邢宿无法靠近的黑雾温驯的依附在他手背上方。
邢宿盯着几秒钟,殷蔚殊尝试放开手。
他忽然反握住殷蔚殊的手腕猛地往后拽,那一缕黑雾也随着殷蔚殊的远离悻悻退回浓雾中,邢宿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不安的往后退。
他只是……不想他被伤到。
但这次邢宿没能退远,直接被殷蔚殊拎住抱了起来,笑道:“走吧,下次再来玩。”
现在的邢宿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趴在殷蔚殊肩头之后,第一次看到离地被人抱着走的视角。
他无措地双腿无处安放,两只手也不敢用力,手腕抵着殷蔚殊肩膀将脸往外躲,被陌生的触碰吓坏了,浑身僵硬试图将自己爬出来,又被殷蔚殊单手便轻易按住。
殷蔚殊习以为常拍了拍邢宿后背,边走边问他:“走远了,现在能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了吗。”
邢宿抿紧双唇,目光越过殷蔚殊肩膀偷瞄地面,浑身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等了片刻之后,别开目光含糊说了一句:“……不能用。”
而后像是生怕殷蔚殊再追问,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大力,挣脱殷蔚殊手臂之后滑了下来,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不大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被密林吞噬。
殷蔚殊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他单手解开外套纽扣,抱过邢宿的外衣并未带进室内,顺手搭在了入户门侧,不紧不慢的准备午餐。
转身的那一刻,他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垂眼眸光暗闪,侧目看向自己回来的方向。
在浓雾之外,污染区边缘深处,他感受到来自遥远之外的焦急气息。
殷蔚殊来到这里两天,始终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笑着的时候很多,但直到此时,才终于露出真切的欣慰。
以流逝的时间来看,邢宿已经成功将那些人送了回去,他的小狗不止乖巧有责任心,还很聪明的知道该怎么来找他。
他抬指操纵体内梦魇的气息,遥不可及的距离间,始终悬停着这一根看不到的牵连。
当初邢宿一时兴起送他的小礼物,现在殷蔚殊和邢宿最直接的关联,他能通过于此传递给邢宿安抚人心的力量。
邢宿如行走在迷雾中。
他按照殷蔚殊的要求,将那些人平安送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毫不犹豫投入已经关闭的污染区。
这里好像是时空之外的虚无空间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险些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充盈恶意中。
而忽然出现的气息,仿佛一盏亮在心底迷雾间的明灯,隐约指引着邢宿安定下来,僵硬到发抖的双手终于能堪堪平稳,邢宿双腿一软,猛地卸下一口气,几乎踉跄着倒地。
殷蔚殊确认了邢宿的存在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他从一开始就有把握靠自己离开邢睿的污染区。
但从见到小邢宿的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只能等邢宿亲自找过来。
而他会代替邢宿出现被困在邢睿这里,则冥冥之中自有另外的用意。
邢睿给邢宿布设的牢笼只能困住他一人,但既无法阻止殷蔚殊的进入从内部打通出路,也无法阻止邢宿从外进进来。
这听起来很鸡肋,实则是因为如果不是现在发生的意外——殷蔚殊先是代替邢宿进入这里,这才导致邢睿的世界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又有自己和邢宿之间可以互相感应的关联,世界上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邢睿的空间。
而这误打误撞,或者说殷蔚殊一时心软造成的结果,竟然来源于既定的事实。
这本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安排。
他注定进入这里,给无法反抗邢睿的小邢宿留下离开的出口,而殷蔚殊自己则由找过来邢宿带离。
既步入正轨,又回到原点,还没长大的小狗要继续辛苦等上一段时间,直到……直到十年前,殷蔚殊在家中书房办公时,再一转眼莫名其妙出现在另一世界。
他并不喜欢那个世界。
肮脏,污秽,秩序崩坏,人性失衡,生命如草木刍狗,血液和眼泪是最廉价的世间腥臭装点,世界发展的同时思想回归到最原始的处境,来自欲.望的一切原罪,都获得了无限膨胀的可能。
殷蔚殊病入膏肓的强迫症和洁癖,会让他忍不住产生清除干净这一切的冲动,他本就冷情漠不关心毫无负担,尤其是在本身具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
但现在,那是一个有着正守着他即将留下的出口,等他再次出现的小狗的世界。
一个过往也由他缔造的小狗。
时间竟然闭环,他的小狗会闻到他的气息从邢睿的牢笼离开,像是初见时那样,忽然出现赖在殷蔚殊身边,说要保护殷蔚殊。
第110章
感受到邢宿的存在之后, 殷蔚殊用气息远远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狗,很快收回大部分气息,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感知让邢宿放心。
他继续处理午餐。
得知邢宿早上送来的两个干瘪松果原来是食物的用意后, 殷蔚殊进门之前扫了眼院中几根偷窥的触角。
那些触角惊喜地轻轻摇晃。
一起将松果托进来,进门时还犹豫片刻, 这才拘谨的将松果送到殷蔚殊餐桌上。
尽管踮起脚尖,但还是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湿湿的透明水迹, 有些心虚地避开殷蔚殊的目光安安静静剥松子。
没多久,和午饭一起散发香味的, 还有一盘寥寥几块松子黄油饼干。
他将其中分了一半给触手们,剩下的随意晾在餐桌一角, 取了本书去楼上阳光充足的房间打发时间。
冰冷太阳光照在身上空荡荡,将人也染得透明几分,他几乎与这曝白的冷色融为一体,同样的没什么温度,画面呈现出绝对的空无, 一切都得以满足之后便看起来无欲无求的质感,让他看起来纤尘不染。
匀称食指在最后一页划过, 转动手腕合上书,随手撂在手边矮几, 阖眼慵懒地散漫敲击书页,发出闷闷的沉韵节奏。
殷蔚殊在片刻的宁静中缓慢思索着。
思绪渐渐远离,随斜下的暗光归于沉寂,仿佛是察觉到主人的沉睡,漫游的窗帘也安静下来,静静隔绝明晃晃的日光让他睡得安心。
院中无形的风声在经过这里时都让路绕行,静得万籁归无, 荒野屏息。
直到一个身影带着一路窸窸窣窣的动静闯入门前。
邢宿踮脚才能够到门铃,他抬手正要按,余光看到自己手上脏兮兮的血污与泥污斑点,身上脚上也有,会弄脏那个人的家。
他安安静静收回手退后一步,坐在栈道上抱膝等在门外,几乎不沾染情绪的目光空洞漠然。
门没开,邢宿就一直不出声。
殷蔚殊见到的便是一个不哭不闹,被养得没有正常情感,不会表露需求的小狗,像个小狗雕塑,蹲在他门外一直到天色将黑。
本着这样的小狗出去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被他养大的邢宿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安静的想法最殷蔚殊再看现在可怜模样的小狗,十分罪恶的生出几分有趣的情绪。
他停在邢宿面前不远处,心中好笑,语气平淡:“找我?”
邢宿本能的点头,然后站起来又更明显的点头一次,错开身子眼睛亮亮的给殷蔚殊看身后带来的东西。
一头被放干净血的污染物,硕大的身躯堆成小山,邢宿不过是站在山脚下,他矜持的抿唇,有些期待地等着殷蔚殊的反应。
这是最肥最强壮的一只了。
殷蔚殊只扫了一眼这个占据自己必经之路的庞然大物。
挑眉淡淡看了邢宿一眼:“什么意思?”
邢宿又错开一步,离远了些,表示自己不和殷蔚殊抢:“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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