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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汉生心猛地一沉——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远处,废弃厂房外传来慌乱的人声,旁边的废弃码头亮起微弱的灯光。
差不多了。
元向木眸色一凝,当即避开对方的攻势不再缠斗,一闪身没入黑暗。
于此同时,远处出来声响,一束束强光在黑暗中晃动,端着枪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向厂房包围,黑夜不再平静。
夜风更加猛烈,锈蚀严重的汽车骨架咯咯作响,元向木像一道轻盈的影子般在夜色里急速移动。
他从地厂房周边快速绕到后面的废弃码头,那里停着快艇,这是田雄预想勘查好的撤离路线。
几艘快艇已经发动,只剩最后一艘还在上人。
然而,就在他离码头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岸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毫不犹豫地向外海驶去,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元向木猛地顿住脚步,心脏瞬间被冻住,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被抛弃了。
身边的厂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被风了撩地直冲天际,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李万勤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怪不得开拍时间一再推迟,现场根本就没有待拍的卖品,这场顶风作案的地下拍卖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李万勤的试探和阴谋!
元向木站在原地,狂风和大火将他的头发吹得翻飞,他将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转过身,警察的包围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看着不断收拢的天罗地网,他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半边脸浸在浓重的黑夜里,半边被光映地明亮,连瞳孔都是火焰疯狂舞动的影子,竟美地妖冶诡异。
结束了,这一切。
第45章 打偏的枪
其实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但他实在有点想象不来弓雁亭看见他的神色。
嫌恶?震惊?还是痛苦?
离他最近的警察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见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轰响突然在耳边炸开,一辆黑色摩托车突然从堆积成山的废弃车架后冲突,碾碎低矮的灌木直直朝他冲过来!
摩托车带起的强烈气浪扑在他脸上,伴随着轰鸣声传来一声爆喝,“走!”
元向木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穿着一声黑色机车服的人。
骑手的头盔映着风中狂舞的火焰,四五个端着枪的警察正飞速逼近。
咚——咚——咚——
心脏几乎无法负荷这样的高压 他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和仓库爆炸的巨响。
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元向木一把抓住伸到面前的手跃上后座,刚坐稳,摩托车边咆哮着冲出即将合拢的包围圈。
警察的怒吼淹没在引擎的轰响着,明显改装过的机车几乎是飞射出去,冲上厂区外浓黑的山坡。
身后追击的警车不到一分钟就被甩开一段距离,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异常狂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咆哮着从斜后方强势迫近。
很快,它的全貌慢慢地、在后视镜中不断放大。
那是一辆黑色雷克萨斯越野,前大灯死死锁着对它而言显得渺小的摩托车,黑色连帽衫的背影被它照得无所遁形。
越过灌木丛,五百米外陡然出现一片漆黑的树林,摩托车狂吼着一头扎了进去。
地势陡然复杂起来,摩托车凭借其灵活性在山林间来回穿梭,明明很占优势,然而越野操纵者技术格外娴熟,且马力和坚固性让它像头黑夜中的猎豹,遇树绕行,遇坎飞跃,一时根本甩不脱。
耳边狂风呼啸,元向木微微转头,看着隔着两三棵树和他们几乎并行的雷克萨斯。
透过前挡风玻璃,弓雁亭的脸在剧烈的颠簸中明灭不定,但他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弓雁亭平直的到冷酷的嘴角和下颌线锋利又冷硬的线条。
逃得掉吗?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弓雁亭的车技有多好,他在山地的驾车技巧都是这个人当年手把手教的,甚至连那时弓雁亭讲解时沉定的嗓音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接着,那双眼睛微微一抬。
明明隔着墨镜,明明知道弓雁亭不可能认出他,可元向木还是被那道过于冷硬、不带一丁点感情的目光狠狠凿穿了胸膛。
下一秒,元向木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放大——
缓缓降下的车玻璃内伸出一只握着枪的手,直直指着他的眉心。
那道熟悉的,仍然沉稳的声音穿过引擎的咆哮和风声清楚的、冰冷地砸进耳朵。
“停下,不然我开枪了!”
元向木收回视线,面罩下的脸褪去所有情绪,变得冰冷坚硬。
曾经的元向木需要弓雁亭教,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天涯殊途。
元向木朝四周迅速一扫,随即目光定在十几米外的陡坡。
坡底是一条小溪流,对面荆棘丛生,稍不留意就会车毁人亡。
这是他一早就勘察过的地形。
“跳!”
摩托车的发动机轰隆作响,后轮将石子和尘土扬到半空。
“砰——!”
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木屑在脚边炸开,剧烈的炸响响彻山林间。
车身高高跃起,接着凌空冲下。
“刺啦——”
越野被迫在坡顶刹停,车轮带起的碎石翻滚着落下漆黑的坡底。
这样的坡度冲下去一定会翻车的。
黑暗中摩托车的引擎声又响起,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弓雁亭扶着方向盘,抿紧嘴角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放向,握枪的那只手还在轻轻颤抖——
临开枪的前一霎,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打偏了。
凌晨五点,小雨渐渐转成大暴雨,铺天盖地洗刷着整座九巷市。
码头,中型货船舱室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疼吗?”
“还行。”元向木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短刀。
谢直把跌打损伤的药一层层涂在元向木青紫渗血的背上,用纱布将伤处轻轻裹住,来回缠了两圈,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结。
元向木拨了拨那朵白色的花,“你系蝴蝶结的手法不如以前了。”
谢直绷着脸没说话,只把药箱整理好,转身放进柜子里。
他没有立刻回头,蹲在原地沉默许久,逐渐那片比从前厚实不少的肩背开始颤抖起来。
“你疯了。”谢直咬牙道。
元向木挂在嘴边的笑变淡,寡淡地转头看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怎么?”
“你知道你今晚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现在是在犯法!”谢直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剧烈,“你连袭警都敢了!”他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窗户,“你看看那个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吗?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元向木目光在谢直怒气腾升的脸上停了几秒,顺着他的指尖望向舷窗。
特殊材质的玻璃压板上反射出一张熟悉却冷漠的脸,神情被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衬得冷漠。
他已经想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谢直双眼通红地盯着元向木,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现在全城都在追捕你,你开心了?”
“他们查不到我的。”
谢直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冲击胸口的情绪,他没法再在船舱里呆下去了,扭头开门跑出去。
寒风裹着雨水呼啸劈头盖脸撒下,谢直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胸口快要撕裂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吃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只能在甲板上狂奔,攥着栏杆崩溃大喊。
他不知该如何平复心中的恐惧,元向木每一步都像走在悬崖边,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一步踏空,又或者踩着谁的尸体跃过陷阱。
心里的不安正在被一点点证实,他隐隐察觉到元向木似乎有一种完全不记后果的意思。
他不敢去问,更不敢细想。
他越来越看不清元向木的后路。
或者,元向木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后路。
船舱里,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元向木才瞥了一眼顺手接起。
“勤爷。”
李万勤慢悠悠的语调从话筒传来,“干得不错,多亏你拖住了警察,不然我们的交易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想要什么奖励。”
“交易?”元向木眼底闪过惊疑,“不是被警方中断了吗?”
李万勤却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元向木突然明白了过来。
今晚确实有交易,但不是在报废车厂,他只是个引开警察的诱饵。
他五官扭曲了下,声音却平静,“我是个俗人,勤爷要奖励我,那就给点钱花花吧。”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别着急,钱马上就打到你卡里。”
“谢谢勤爷。”
李万勤突然道:“我听说你没赶上撤离的船?”
空气猛然凝滞了,危险又紧绷的气息在混着听筒里丝丝的电流声一寸寸被拉紧,几欲断裂。
半晌,元向木平静开口,“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准备了摩托,堪堪逃过警方的追捕。”
说完,过了两秒李万勤才又开口,语气有些微妙,“田熊办事不力,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回头会好好惩罚他的。”
元向木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没关系,田总也是为大局着想。”
挂了电话,元向木脸上的笑凝住,嘴角缓缓放平。
一早就料到李万勤可能会对他下手,在得知地下拍卖地点之后便立刻去勘察了周边地形,安排谢直接应,但当确实李万勤真的这么干之后,他不免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当时和警方缠斗的时候,有一个人比他到的还早,也是因为那人,警方的侦察员才没来及把被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也是李万勤安排的?
元向木皱眉思索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谢直出去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他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拿起伞开门走出去。
大雨噼里啪啦砸着甲板,狂风掀得船身剧烈晃动,伞有跟没有都一样。
几步外,谢直背靠栏杆坐在甲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被雨浇了个透,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元向木抬脚走过去,分一半伞给谢直。
沉默了会儿,他问:“好点了吗?”
谢直起先没搭理他,几秒后突然暴起将他手里的伞掀飞。
元向木“嘶”一声,有些头疼得看着谢直。
雨太大了,他瞬间就变成了和谢直一样的落水狗,黑长的头发浸了水,湿乎乎贴着脑后。
他干脆靠着栏杆,透过雨幕仔细打量谢直的货船,“你太乖了,小时候就被人欺负,没我护着你总是挨拳头。”他顿了下,道:“看起来怂得很,遇上我的事又不要命地往上冲。”
谢直没说话,不过看他神情像是恨不得掐死元向木。
“你现在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但今天居然敢骑着摩托跟警察抢人。”元向木哈哈笑了两声,但声音立马又落了下去,“谢直,就到这儿吧,我这半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以后好好做你的老板吧,混出今天这个成绩不容易,我不想毁了你。”
谢直终于忍到极限了一样,扑过来厮打,他就像元向木说的那样不会打架,落下来的拳头有点力道但毫无章法。
雨越发大,似乎所有的崩溃和绝望都融进雨里,漫天落下。
直到力气耗尽,喊不出来了,拳头也软了,才跌坐在甲板上紧紧抱住元向木,哭得撕心裂肺,“你要真不想毁了我,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招惹李万勤。”
元向木脸上淡淡的没反应。
不过仔细算起来,他和谢直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吵过架,他们之间的模式之前一直都是命令与服从的角色关系。
破晓前,谢直哑着嗓子说,“你自己都放不下弓雁亭,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今天到这儿’?”
元向木闭了闭眼,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懒得再说什么。
太阳终于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露头了,他咬着面包,低头随手拨着手机屏幕。
“箭空竞拍结束已经两天了,成交价145亿,这笔钱要在二十天内结清。”他头也不抬地冲谢直道:“李万勤的宣竹小区急于脱手,咱们的开胃小菜给他安排上吧。”
谢直梗着脖子要应不应得“嗯”了一声。
元向木瞅了他一眼,“想不想赚钱?”
谢直不吭声。
元向木无奈地笑了笑,“调动所有你能调动的资金,做空恒青地产,王德树那边也在准备,你躲他后头,别让人发现。”
说完,他也不管谢直听没听见,转头进了船舱。
身后的太阳那么耀眼,映着金灿灿的海面,他没有分出哪怕一瞬目光去看。
不过,这初阳的光线并未照进九巷市的刑侦大楼。
弓雁亭闭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显示屏上还放着晃动的行动影像。
昨晚朱汉生对讲机上的线被人剪断了,没法给指挥中心传递消息,导致他们的行动滞后,人全跑了,现场也被烧成了灰烬。
刑侦大队成员一夜未睡, 早上七点才找到那辆扔在一处隐秘山坳里的摩托车,是辆组装的旧川崎KX450,没有任何信息牌照,根本无从查起。
“弓队,你....要不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夏慈云倒了杯热水给他。
弓雁亭没动,直到夏慈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眼底满是熬出来的血丝。
电脑屏幕上,那段短短的视频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又是这个这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
第46章 顺康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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