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警察被袭这事儿引起极大重视,上边的领导发了好大的火,何春龙和弓雁亭被劈头盖脸一骂。
当晚偷袭朱汉生的有两个,第一个一上来就剪他对讲机的线,而且对朱汉生身手技法十分熟悉,如果不是对方太了解他们,那很有可能是内部出了问题。
市局领导要求下面人深度自查,但快过去一周了,仍然没有结果。
夏慈云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弓雁亭,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停了几秒,迟疑道:“要不今天先不走访了吧?”
“怎么?”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太累了,脸色有点憔悴。”
弓雁亭掐了掐眉心,说:“没事。”
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如果真的有,元向木做到了哪一步?他都干了什么?
弓雁亭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天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夏慈云发了个消息:【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局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见面再说。】
坐进车里,把车窗全部降下,弓雁亭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冷气顺着脖子灌进去,心绪也跟着冷却几分。
快接近晚饭时间,车流量很大,走走停停,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弓雁亭瞥了眼后视镜,眼角轻轻一眯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出主车道,不多久,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将车停在路边,弯腰跨下车,抬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弓雁亭紧紧盯着前面一闪而过小时在拐弯出的身影,闪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异常敏捷,引着他转过五六个拐角后,原地消失了。
弓雁亭脚尖微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亭。”
弓雁亭转过身,看着他追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后。
元向木一身大衣,身形颀长地立在狭窄的小巷里。
弓雁亭神色犀利看着元向木。
小道两边是拥挤又老旧的楼房很安静,落了几天雨,一些阴暗的角落已经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爬在墙角,锅碗碰撞的声音隔老远传来,给这僻静的一角添了几分烟火气。
半晌,弓雁亭伸手摸下裤兜,抽了根烟出来,蹭一声火机燃起,随即一股烟草味在鼻尖散开。
甩手将火气盖合上,弓雁亭咬着滤嘴吞吐,一根快完了,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没有展开。
“跟踪好玩吗?”
“难道不是你在跟踪我?”元向木见他脸色冷然,无所谓道,“我只是碰巧看见你跟女人约会,又碰巧顺路而已。”
弓雁亭弹弹烟灰,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视线不动声色得在他脸上流转,“最近工作怎么样,李万勤有没有刁难你?”
“我就一秘书,他能怎么刁难我?”
“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还行,他其实不太来公司,有重大决策会议的时候才会去。”
“哦。”弓雁亭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怎么做上他秘书的?”
“朋友帮忙推荐的。”
“朋友?什么朋友。”弓雁亭眯起眼,“别告诉我又是谢直,他还不够格。”
元向木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他目光一转,揶揄道:“不如聊点别的?”
弓雁亭不吭声,只死死盯着他。
元向木颇为挑衅地跟他对视,随即突然上前,仰头去够弓雁亭凑在嘴边的烟。
将将要砰到的前一瞬,他被抵住胸口,不成想他脚下不稳,下意识往后一退,脚后跟突然翘起的砖块绊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
弓雁亭原本就紧盯着他,见状条件反射一把将他捞住。
“呃.....”元向木闷哼一声,脊背抖得厉害。
弓雁亭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
元向木只说了一个字,后脖领子就被扯开了。
背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能看出伤不轻。
很快,弓雁亭神色狠狠顿住。
——“嫌疑人身手很快,格斗功底深厚,身高一米八左右,中等身形,缠斗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沉肘,应该伤得不轻。”
朱汉生的描述逐渐变成惊雷,一道道劈进弓雁亭的耳朵里。
那个让他烦躁许久的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和元向木重叠、裂开,又重叠。
元向木站稳,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公分。
“怎么弄的?”弓雁亭僵硬地抬眼,盯向对方。
“前天晚上喝酒跟人起起纠纷了,打了一架。”元向木神色自然道。
“给我看看。”
元向木没动。
“我看看。”弓雁亭语气加重。
元向木神色绷紧,也冷然看着对方。
就在他悄无声息往后撤开一小步的同时,弓雁亭突然反手向腰后探去。
元向木闪电般向后掠出几步,与此同时背后呼地刮起一阵劲风,不用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一片强烈的气势从背后袭来。
底盘被横扫,元向木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往下坠,紧接着被一股大力兜住,此时他的脸离青石板还有十公分。
“你跑!”
弓雁亭粗着嗓子喝了声,捉住元向木手腕反剪在背后,“咔嚓”一道脆响,手铐落扣。
他提着着元向木肩膀把人翻过来,眼中满是戾气,他伸手拍拍元向木的脸,冷笑,“接着跑,嗯?”
元向木粗喘着气,咬牙瞪他。
弓雁亭表情狠有些吓人,他一条腿压住元向木,空出手强行把他衣服推上去,利索地解开一层层纱布。
满背青紫、血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下。
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也有锐器伤,交叠着分布在元向木本该光洁的背上。
王玄荣没对嫌疑人用刀,但元向木背上除了刀伤,也有肘部能打出的挫伤。
这些伤口狰狞刺眼,印在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有一瞬间几乎掀起血光。
“在哪家酒店,什么时候,和谁发生的冲突,当时身边都有谁?”
“你什么意思?!”
“说!”弓雁亭爆喝出声。
元向木从没见过弓雁亭这样,有愤怒,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勉强匀了一口气,“大前天晚上,在海边酒吧和人打了一架,谢直和我在一起。”
“三月三号晚上,你在哪?”
“和谢直去他货船上了,他昨天出海,要十几天才回来,我去送送他。”
弓雁亭每一寸目光都死死钉在元向木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太自然了,他脸上的疑惑和愤怒都那么真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不掺一丝杂色,略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看起来脆弱又冷锐。
他审问过那么多嫌疑人,对犯罪心理的研究也颇为深刻,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要么真没事,要么真魔鬼。
“是吗?”弓雁亭拿下咬在嘴里的烟,狠狠摁灭在墙根的青苔上,“那你刚才跑什么,有什么是不敢让我看见的?”
元向木梗着脖子不吭声。
弓雁亭抬手卡住元向木下巴用力把他脸掰过来,“问你话呢。”
“你在审问犯人。”元向木突然上半身仰起凑到他眼前,近距离盯着他的瞳孔,“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对吧?”
弓雁亭面色一滞,眉心狠狠蹙起,“胡说八道什么?”
“你敢说没有吗弓雁亭?”
空气绷紧,对峙变得让压抑窒息。
弓雁亭定定看了元向木许久,突然出生,“没有,你只是元向木。”
三月的冷风仍然没有褪去寒意,冷得连心跳都要冻住。
元向木的脸色越来越白,弓雁亭深吸一口气,手绕到他身后解开手铐,“起来。”
元向木躲开面前伸过来的手,扶着墙站起身,石砖上滴滴答答砸出几朵艳红的花。
弓雁亭双眼定在那些炸开的血滴上好几秒都没能挪开,随即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扯过元向木胳膊将人转了个向一把掀开衣摆。
好几道伤口崩裂,血珠正蹭蹭往外冒。
下一秒,只见元向木突然失去意识,直直往下坠。
第47章 唇边的血
“没伤到骨头。”
元向木光裸着背趴在病床上,脑袋朝一边偏着,碎发垂下来一点挡住紧闭的眉眼。
医生用镊子夹着一大推棉球给他消毒,“有点发炎,这两天别沾水别喝酒,按时换药。”
弓雁亭视线跟着浸了碘伏的棉球在那些伤口边移动,脸没比窗外的夜色敞亮多少。
“他还有多久醒?”
“一会儿。”医生看了弓雁亭一眼,“他多久没吃饭?血糖太低。”
弓雁亭皱眉,“不知道。”
把医生送走,他去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几袋巧克力和矿泉水,再回到病房,元向木已经醒了。
弓雁亭不出声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把塑料袋搁床头柜上,取出药递给他。
“吃药。”
元向木眼皮都没动一下。
“让你吃药听见没有?”弓雁亭咬字加重。
病房安静了半晌,弓雁亭的耐心终于耗尽,弯腰把他脸从被子里扒出来,“你给我耍什么脾气?”
元向木耷拉着眼皮,往后仰头想从弓雁亭手里挣出来。
弓雁亭看着他那死犟的样子,突然笑了声,“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
元向木紧抿住唇瓣,不吭声。
弓雁亭手臂肌肉鼓动了下,平静地吐出一个“好”字,捏着元向木下巴的手指突然收紧。
元向木疼得脸色发白,禁不住痛呼出声,牙关立刻就松了,嘴硬生生被捏开,紧接着舌面一苦,又被立刻合上。
元向木瞪着眼睛,鼻孔剧烈阖动,他伸手去掰那只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死死摁住。
“不咽就含着。”弓雁亭冷硬道,“总有化的时候。”
药一点点在嘴里融开,苦得舌头都有点麻了,整个鼻腔都充斥着一股怪味,刺激地胃里一阵阵痉挛收缩。
弓雁亭终于大发慈悲松开手,顺便捏开他的嘴看了看,确认没东西了才作罢。
刚要撤开手,虎口就被狠狠咬住。
血从元向木嘴角溢出来,弓雁亭闭了闭眼,忍着尖锐的剧痛。
他没什么反应,倒是元向木咬得没意思,先送了口。
弓雁亭拿卫生纸敷衍地摁了摁伤口,一垂眼,见元向木正看着他。
头发披散着,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嘴唇被血染得猩红,像电影里的吸血鬼。
弓雁亭神色晦暗地看着他,末了又抽了张纸,仔细擦元向木嘴上的血。
可是血哪里擦的干净。
弓雁亭的动作停了停,附下身,用舌尖把他唇瓣上的血痕一点点舔干净。
37/92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