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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遥远
第76章 不死不休
元向木恭恭敬敬给他添上酒,“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李万勤也知道。”
“你!”
“周总别生气,我今天是来给您出谋划策的,可不是来添堵的,不光九巷市,平南大部分的终端销售渠道都握在李万勤手里,要是不用点特殊手段,您这趟就白来了。”
周总跑了这么多天,一个从无败绩的销冠到了这里却处处碰壁,自然知道他说的不假。
犹豫片刻,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元向木平静道:“李万勤在平南一共有超过三百家大型超市,周边城镇的中小型超市更是数不胜数,只要拿到经营权,想铺你们的货还不简单吗?”
周总看智障一样看着元向木,“经营权有这么好拿我还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他眯起眼睛,神色越发不屑,“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经营权不好拿,但李万勤前不久刚投资了箭空项目,几乎压上了他半个身家,恒青的资金链现在脆地像张纸。”元向木看着周总,“而这几百家超市并不是纯盈利,它最开始是以店拖店的方式开起来的,每个月要还将近四千万贷款。”
周总面色微动,但仍然保持着怀疑,“商人做生意,做的是渠道。李万勤不傻,他怎么可能轻易把经营权放出去。”
元向木从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他手里,“前两年或许是这样,现在,不一定吧?贵公司产品的销售数据您没仔细看吗?”
周总眼神变了下,眼中闪出讶异。
以前网络不发达的时候,百姓买东西只能通过线下购买,但这两年网购盛行,对实体店造成巨大冲击,超市当然也不能幸免。
超市本就靠的是薄利多销,骤然被网购分走半个市场,利润大幅下滑,现在也只是堪堪能兜住贷款而已,盈利,难上加难。
周总重新打量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沉声问:“你想怎么做?”
“注册一个运营管理公司,当然,它只是张假皮,挂靠在有点名气的运营公司名下,我想以贵公司的实力,这点事应该不难吧?”
周总眉心直跳,“然后?”
“和李万勤签合同,并许诺每个月返还利润四千万。”元向木道:“李万勤正是着急用钱的时候,超市经营不善对他来说是个负累,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周总面色一顿,“四千万?疯了?”
超市正常营业利润才三千五百万。
“对,但条件是一切人员调动、经营模式、财务管理,由运营公司全权接手,合同写明试运营一周,在这一周内,运营公司可以随时和超市解约。”
话音落下,包厢变得冷寂。
灯光并不十分明亮,而是颇有质感的暗调,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在紧绷的气氛下变得有些诡异。
周总原本放松的姿态不知何时变得戒备,烟在指尖染着,却不见吸一口。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总微微眯起眼,那双小眼睛越发犀利,“你找我,怕不只是来帮我的吧?”
元向木没接话,只专心侍弄手上正烹着的茶,半垂的眸底暗光流转,唇角却半勾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
元向木把热茶倒进茶杯递给周总,自己也端起一杯,凑在鼻前转了一圈,龙井的清香瞬间钻入肺腑。
他这才撩起眼皮,松松扫了周总疑惑又恼怒的脸,“周总不用紧张,这件事对您来说百利无害。当然,我也确实有所图谋。”
“什么?”
“借贵公司的手,给李万勤上上眼药。”
“拿我周某人当刀使?”周总脸色一沉,“你还不够格。”他语气危险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全部录音递给李万勤,我想他多少会给我点好处。”
“哦。”元向木很随意地笑了下,“忘了告诉你,在你进这间屋子之前,所有的通讯、录音设备都不管用,不信,您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机。”
周总脸色大变,立马拿出手机按了一通,很快,他额头渗出了一层汗。
他蹭地站起身,沉重实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元向木神色未动,只双腿交叠懒散地靠着椅背,丝毫没有起身拦他的意思。
周总大步走到门边,手刚拉上把手,只听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知道您对雅轻感不感兴趣?”
周总脚步登时一刹。
元向木指尖转着茶杯,“我听说.....贵公司一直有往这边发展的计划,只是这么多年受李万勤明里暗里施压排挤,没成。”
周总终于转身,“什么意思?”
元向木抬眼,眼底闪过厉色,“李万勤一定会倒,到时候怎么处理雅轻,吞并还是收购,都由贵公司做主。”
“你凭什么说李万勤会倒?”
“周总来九巷市这么多天,就没听说点什么?”
周总那张原本就不白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都是你干的?”
自从去年十月起,恒青便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负面舆论中,雅轻事件一件接一件,股价断崖式下跌,恒青地产压进项目里的钱听说到现在连百分之十都没回本,高档楼盘和依山别墅的预售还处于瘫痪状态,恒奇高层杨高鹏涉嫌走私将近十亿,恒青整体股票断崖式下跌,甚至最后的箭空.....
一旦李万勤让出经营权,他的终端销售将全面崩盘,甚至要面临巨债,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恒青集团上游的产品无处可去,负面新闻大面积扩散使得信誉崩塌,而恒青早已危如累卵,到时候大厦倾覆只在弹指一挥间。
周总的表情一点点扭曲,看阎王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元向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总坐下说吧。”
这场谈话进行的时间并不长,晚上十一点,周总裹着一身汗走出意斋楼,脸色见鬼了一样难看。
谢直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便立马站起身,他瞥了眼周总的背影道:“木哥,他真能听你的吗?”
“不知道。”元向木神色漠然道,“云氧科护的董事要是有点野心,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万一不成呢?”
“不成,我就亲手杀了李万勤。”
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动手,就是想搞明白到底为什么,方澈的死他一定要弄明白。
元向木面目平展,街道川流不息的人间夜景映在他的虹膜上,倒影出燃着鬼火的地狱,“我已经暴露了,李万勤留我到现在,大概是为了满足他那点猫捉耗子的变态心理。”他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他想看着我折腾,慢慢折磨我,玩弄我,最后看着我崩溃。”
“他或许会成功,但我也绝不会失败。”
谢直的脸色在他的声音里逐渐僵化,即便再不想承认,可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元向木几乎接近自毁的疯狂。
“木哥。”谢直张了张嘴,胸腔就像被一只大手捏着,“非要要这样吗?”
元向木没出声,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直看着这人平静的侧脸,恍然发现,这人好像很早就开始变得麻木。
他对活着没有兴趣,对死亡不畏惧,冷漠、偏执,都压在他俊逸的面孔下,不易察觉,做任何事都如同飞蛾扑火,然后裹着满身烈焰扑向敌人,到最后,他自己也只剩一堆灰烬。
而他唯一极端的,有活人气息的情绪都只给了一个人。
曾经他怨恨过,嫉妒过,甚至阴暗地诅咒弓雁亭去死,他霸占了元向木几乎所有的目光,可现在他又不得不庆幸,如果没有这个念想,现在的元向木会变成什么样,他敢去做设想。
“你死我亡的游戏,你说呢?”元向木轻轻扯了下嘴角。
半晌,谢直才反应过来元向木是在回答他最后问的那句话。
你说呢?
当然是不死不休。
“走吧。”元向木迈开脚步沿着街边走,“没事的话我们喝点?”
气温渐暖,已经有烧烤摊店在门口摆桌子了,两人随意点了几串肉,一扎啤酒。
也许闷酒易醉,谢直没几瓶人就不清醒了,元向木拍拍他泛红的脸蛋,哈哈直笑。
“木哥。”谢直口齿不清地喊。
“嗯?”
“我冷。”
元向木丢开酒瓶脱自己的大衣。
“不要这个。”谢直一把拽住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了木哥,我试过所有的办法,可还是放不下,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从来都不认识你。”谢直手上不知哪来的劲,手臂死死抱住元向木,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以前我总期盼你能看我一眼,可是现在,我特么连劝你好好活着都变成了奢望。”
元向木坐在原地任他抱,脸上淡淡的没表情。
直到脖子处传来潮湿的热意,有什么顺着皮肤滑动,他才微微动了动唇瓣。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77章 你躲什么?
周五下午,弓雁亭终于腾出时间重新研究夏青途案,324案还在侦查中,目前除了周自成那条线,到现在还没有其他突破。
原本以为终于看见希望的专案组现在比霜打了的茄子还蔫儿。
案发到现在,对于弓雁亭的舆论抨击还未停止,纪委调查还在紧密进行,初步核实结果没出来,他暂时还不能参与到案件当中,才有空仔细翻看当年的卷宗。
卷宗并不厚实,从证据、审理笔录到判决书一应俱全,整个案件清晰明了,但最大的不足是,当时嫌疑人李志涛口供为零。
也就是说这件案子是零口供结案的。
而公安能零口供把一个警察定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当时现场有目击证人,此人正是当时住在夏青途对门的人,名叫安瑶。
他第一遍看卷宗的时候,就想再去见见这个安瑶,查了一下才发现她早在五年前患病离世了。
弓雁亭翻出笔录,逐字逐句仔细看。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我们家正在吃晚饭,就听对门夏警官跟另一个男的不知道在吵什么,吃完饭,我把我娘家小姨送下楼,顺便买包了盐,开门出去对门还在吵,声音可大。】
【门是关的还是开的?】
【关着的,但是声音很大,邻里都听得见。】
【听清他们吵什么了吗?】
【这谁听得清啊,没注意呀,好像是为一个什么案件。】
【有打斗的声音吗?】
【好像没有。】
【你送走红柳之后还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我就回家了嘛,收拾完饭桌才发现她娃奶瓶没拿,我小姨日子也不好过,那奶瓶才刚买的,丢了怪可惜的,就想着给人送下去,一出门就看见他家门大开,夏警官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我的天哟差点吓了,那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就插在夏警官胸口。】
【你送完人回家,再到开门出去这个过程中还有争吵声吗?】
【回去的时候还在吵,中间好像没有了,我还跟我老公说终于安静了呢。】
【安静了多长时间?】
【有个十来分钟吧。】
【当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这层就我们两家人,肯定没别人了呀,魂儿都吓飞喽,当下就腿软了,我丈夫听见动静就赶了过来。】
关于安瑶的小姨红柳,笔录则非常简单,只有寥寥几笔:
【我出门的时候隔壁还在吵,没注意吵的什么,天都黑了,我还要赶班车,娃困得不行了。】
而除了安瑶,还有一个人的笔录引起了弓雁亭的注意,此人正是安瑶买盐的那个楼下小铺老板。
据他的描述,李志涛在安瑶买盐后进了店铺,买了一瓶啤酒,脸色很差,还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所以印象很深刻。
也就是说,嫌疑人是在安瑶送完人回到家,再到拿上奶瓶出门这个时间段之内做的案,而李志涛当时离开过夏青途家,这个时间间隙被人钻了空子。
但为什么会被人当场目击作案过程?嫌疑人作案时夏青途为什么没反抗。
弓雁亭盯着这些已经灰旧发黄的纸页许久微动,很快他眸光微微变了下。
或许不是夏青途没反抗,而是没机会反抗,他把进门的歹徒当成下楼买酒的李志涛完全说的过去,开门的瞬间就被一刀致命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夏青途住的那种老式楼房一层有两户,入户门呈斜对角,这就导致当时除了安瑶一家外没有人其他目睹现场。
而根据当年调查的结果,夏青途楼下两家住户其中一家回乡下老家了,另一户只有一个单身男人当时出去跟人喝酒了,这给嫌疑人提供了很好的藏匿条件。
简直是绝佳的作案环境。
弓雁亭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冷空气立刻涌进室内,这让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零几年的办案手段不像现在这么多样化,能提取的证据很有限,能看到的只有这些东西,他翻看了无数遍案发现场照片,但几乎没有收获。
能充当现场摄像头的,只有安瑶的笔录。
弓雁亭把那些字句掰开揉碎,拼凑成画面,鲜活地映进脑子里,一遍遍播放。
办公室外,拖动椅子的声音混杂着整片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嘈杂,弓雁亭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楼下的人已经三三两两朝大门移动,他垂着眼,视线在那些匆忙下班的缩小的人影上停留片刻,转身关掉电脑下楼。
回去的路上,他拐去小区附近的麻辣烫店里要了一份,但打开家门的时候只有满屋冷寂。
这小区算中高端楼盘,隔音效果良好,楼上小孩的吵闹声隐隐约约,地板上铺着落地窗外透进的微光,这一切都衬得周遭格外冷清。
但他从来都很适应这样的安静,换了鞋,把手里提着的麻辣烫放在桌上,直到彻底变凉都没动一口,他本来也不爱吃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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