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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轻轻一瞥,让他神色几不可察地凝了下——
女孩此时正看着他。
“怎么了弓队?”已经走到门口的夏慈云转过身。
但在夏慈云看过来的瞬间,她又立刻挪开目光。
这细微的变化让弓雁亭心头一跳。
视线从女孩用力搓着裤缝的手指上划过,他道:“小云,你先去楼下等我。”
夏慈云皱了下眉,迟疑地点点头,“....好。”
大门重新合上,弓雁亭目光极具穿透性的盯住潼潼,“你认识我?”
女孩终于显露出几分怯意和紧张,她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裤缝露出的一节线头,但仍然紧紧回视着对方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弓雁亭。”
潼潼咬着唇瓣,整个人都紧绷着,“我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弓雁亭脸色闪过意外,随即掏出警察证递到她面前。
潼潼立刻凑到跟前,仔细又认真的看着证件,再次望向弓雁亭时眼中的警惕和打量淡了许多,“.....我有东西要给你。”
弓雁亭瞳孔轻轻一缩,“什么东西?”
潼潼不作声,走到玄关打开左手边小卧室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抬脚走近,当掀开短帘的那一刻,弓雁亭只眼底骤然掀起巨浪——
靠墙的单人床上整齐摆放着五六个毛绒玩具,其中一只粉色邦尼兔连包装都没拆。
而这几只玩具,他曾经在妙妙的病房看到过,那只粉色邦尼兔,正是林又奇送给妙妙的生日礼物。
弓雁亭压下心跳,抬头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卧室,不止毛绒玩具,还有很多东西,铅笔盒、书包、画笔,都和妙妙的一模一样!
潼潼沉默地走到破旧的书柜旁,从一个生锈了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随即打开书柜唯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被黑色塑料袋严严实实裹着的东西。
“这个是宋叔叔让我给你的。”潼潼把东西拿给弓雁亭。
弓雁亭接过,塑料袋上贴着封条,没有被撕动过的痕迹,他并没打开,只用手指隔着塑料袋粗略摸索了下将东西装进上衣内袋,这才抬头看向潼潼,“宋叔叔?”
此话一出,潼潼脸色一下变了,“...你不认识宋叔叔?”
弓雁亭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递到潼潼面前,“是他吗?”
即便已经预料到,但看到潼潼表情的那一刻,弓雁亭猛地闪了下。
他看着潼潼,曾经在审讯室里投向被提审的嫌疑人的尖锐的眼神落在潼潼脸上,“你和这个宋叔叔是什么关系?”
潼潼被吓到了,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我和奶奶的亲人。”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周。”
“几月几号?”
“....三月二一号。”
林友奇自杀前三天。
“他给你的这个东西除了你和他还有谁知道?”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太过锋利,潼潼紧张地咬着嘴唇摇头,“...没有了。”
“他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潼潼用力手指狡着裤缝,“没有,只说交给一个叫弓雁亭的哥哥....还说一定要看证件。”
弓雁亭沉默地盯着潼潼清亮的眼睛,“你们的关系还有谁知道?”
“....没有。”潼潼仓惶道:“他叮嘱我和奶奶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
“为什么?”
潼潼摇头。
“他经常来看你和奶奶吗?大概多久来一次,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潼潼犹豫了下,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台历,弓雁亭伸手接过,只见三月二十四号那天被红笔圈起来,写了宋叔叔三个字,但显然林友奇没按约定的时间来探望老人,而是将时间提前了三天。
往前一页,三月十三那天同样用红笔圈着,正好这天是妙妙的生日。
“你的生日是三月十三?”
潼潼嗯了一声。
果然。
两个女孩都是同一天出生。
再往前,几乎每隔一个月就有红色标记。
弓雁亭将台历放回去,声音放轻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能做到吗?”
潼潼望着他重重点头。
走之前,女孩突然将他叫住,“我知道,其实宋叔叔不姓宋,他再也不会来看我和奶奶了对吧?”
弓雁亭转过头,见她通红着眼睛,泪珠一滴滴砸下来。
潼潼带着哭腔,“你们都是警察,宋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被害死的。”
弓雁亭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会抓住凶手的。”
第81章 旧案
“林又奇?!”
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何春龙满脸震惊。
“对。”弓雁亭把黑色包裹放在桌面,“林又奇是在红柳死后经常去她母亲家,一个月最少一次,之前只是送些钱和东西,虽然不多,但对老人来说总是一点贴补,后来时间久了,便像亲人般相处。”
话音落下,三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相同的猜测和惊疑。
潼潼出生几个月红柳就死了,她的父亲将她扔给红柳的母亲之后就再没来往,因此潼潼非常依赖林友奇,可以说是养父也不为过,但他却极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往也非常隐蔽小心,甚至叮嘱潼潼不许她告诉别人,这是为什么?
他和潼潼什么关系?私生女?红柳长得眉清目秀,这是很有可能的。
但如果不是....
也许林又奇当年就发现了夏青途案件中的漏洞,且一直没放弃追查,有可能已经拿到了很多有力的线索,只是碍于某种原因,被迫停止了。
而这一切的答案就在潼潼交给他的黑色包裹里。
三人都紧紧盯着这个并不大的东西,想到或许埋藏多年的重案就要露出水面,连何春龙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同志都有点紧张。
夏慈云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即打开录像。
何春龙沉声道:“拆吧。”
弓雁亭戴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剪开包裹,一个黑色硬质长方形盒子露了出来, 几人心里一阵猛跳。
盖子一打开,三人的猜想都被印证了。
——是只录音笔和一张纸条。
“意宏路永安街?”夏慈云看着展开的折纸。
几秒后,作为刑警的灵敏嗅觉让她倏地变了脸色,“意宏路不是康顺医院附近的一条次干道吗?老林意思红柳是在这条路上失踪的?”
“对,康顺医院门口是主干道,右手是次干道意宏路,永安街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
三人又打开红柳当时失踪的调查记录,发现案件细节十分粗糙,没有提到半个跟意宏路相关的字。
弓雁亭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脑中一根神经突然叮地一声脆响。
“我有印象。”弓雁亭划拉着鼠标反复看案子细节。
“什么?”何春龙跟夏慈云都抬头看他。
“红柳失踪那年夏天,意宏路修路我有印象。”弓雁亭神情凝重道:“当时我爸下到地方视察,我跟他一块来这边住过一个月,意宏路因地下水管破裂被挖开抢修管道,我那几天经常从那路过。
一脸黑云的两人立马来了精神,“有留意到什么异常没有?”
“我只记得坑很深,最少两米,我还掉进去过。”弓雁亭沉吟道,“整个路面被挖开,路口放了提示禁止行人通行的提示,我们为了抄近路还是从那边走了,但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有异常,只觉得工程进度很快,没几天路就修好了。”
何春龙冷哼一声,“两米的深坑,埋个尸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对了,当时似乎还砍了路边的树。”弓雁亭道:红柳的案子基本没提到关于道路监控的部分,我想很有可能是因为部分树木被砍伐,导致路口唯一一个监控被树给压坏了,本就偏僻的一段路完全处于监控盲区。”
他停了下,说:“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空气凝滞了下,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那只静静躺着的录音笔上。
夏慈云额头上冒出汗珠,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话筒对准录音笔的喇叭。
吧嗒一声轻响,弓雁亭按下按钮,听筒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忙音,很快声音静了下来,响起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
【我走了好一阵,才想起娃奶瓶落在我外甥女家了,就赶紧回去取,没想到刚上楼,就看见....就看见对门门开着,一个男的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插着刀,嘴里也在冒血,地上都是.....血, 他看见我了,眼睛瞪、瞪那么大,嘴巴动着,好像要跟我说什么....】
女人语无伦次,声音非常沙哑。
弓雁亭抬头跟何春龙对视一眼,果然。
一旁的夏慈云眼眶早已红成一片,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在目睹整个案发过程,亲耳听着自己父亲是怎么被人杀害。
【我吓得浑身发软,刚要挪过去,就看见屋子里迎面走出来一个人,很高,手里拿着几张纸.....】
女人的呼吸越发急促,往后十几秒又是一阵完全沉寂的忙音。
过了阵,一道做过变声处理的男音响起:【你当时看见了为什么没出声?孩子也没哭吗?】
低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女人声线颤抖道:【娃睡着了,我当时吓愣了,根本发不出声,那个男的把我拖到四楼拐角,拿刀对着我娃,说....说我敢说出去一个字就,就杀了我们....】女人哭声越发明显,【对门那个男的活不成了,可是我娃才九个月,我没办法啊...】
女人嘶哑的哭泣声回荡在办公室,仿若泰山般压在三人心头。
【有没有注意到凶手的外貌特征。】
【有】
三人神经绷得更紧,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只记得他缺了一节小拇指,不记得是哪只手了】话音落下,办公室变得寂静,就在三人都以为到这儿结束了的时候,红柳的声音再此传来——
【哦对了,他好像....好像有一点长西口音。】
何春龙嚯地起身,一时间三人神色齐刷刷大变。
红柳微弱颤抖的声音万钧雷霆般响彻穹宇,弓雁亭甚至能听到大脑里啪啪爆裂的巨响。
不久前他们一直在大海捞针,十几天过去没得到一点关于李万勤真实身份的线索,猝不及防得到线索,换谁也做不到稳如泰山。
至此,录音笔再也有响起过,对话到这里便完全结束了,而录音笔里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自杀,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夏慈云偏头看着窗外,倔强地不让兜在眼眶的眼泪掉下来。
整个办公室因为这通对话变得沉重不已,十一年前的真相终于被揭露,折在这件案子里的人再也回不来,追查这么久终于柳暗花明,可办公室没有一个人脸上能露出喜色。
但不管怎么样,案子还得往前推进,而且要比以前更快,他们要在凶手得到消息前拿到直接证据。
良久,夏慈云长长呼出几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沉痛道:“证据已经足够重新申请立案调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
“再等等。”何春龙叹道:“再等等吧,涉及李万勤的真实身份的线索,公开立案一定会打草惊蛇。”
“....不对。”夏慈云眉宇间充满疑惑,“老林发现疑点之后,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而是私自去查?”
何春龙也面露困惑:“就目前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来看, 林又奇十八年前就注意到了红柳,当时案件很可能已经宣判结束,但如此重大的漏洞一旦被提出,是不可能不受到重视的,我当时也在局里,如果他申请重新立案调查,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或许他根本就没向上级反应?”夏慈云缓缓摇了下头,推翻刚说的话,“老林没理由这么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很有可能遭受到了某种威胁。”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对,也不对。”
“老林心思细腻,我猜他应该跟当时的领导提出过疑点,感受到阻力后立马隐身,不然这么多年不可能安然无恙,而他一直没有重新提这件事,是因为还没有掌握直接证据,他还有妻女,一旦亮明身份就无法回头,如果不能将对方一棒子打死,就会被反噬,他不可能冒这个险。”弓雁亭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按老林的资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升上来了,但他的晋升每次都被驳回.....”
何春龙也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开电脑调出04年九巷市公安局的组织架构,很快,三个人名出现在视线之内。
夏青途、李志涛、贺梁。
何春龙回忆道:“当时局里人事调动,副局长这个位子空出来一个,这三个人是那时最有希望晋升的候选人,后来夏青途和李志涛双双折损,贺梁才当上副局,一路飞升,直到坐上省厅的宝座。”
夏慈云接着道:“难道是贺厅借了李万勤的东风,直接把这件事定型了?”
何春龙沉声说:“极有可能。”
“贺厅现在人在大牢,想秘密提审可不容易。”
何春龙沉沉呼出一口气,道:“这些后面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查零几年长西发生的大案,现在我们有了方向,比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好多了。”
就在这时,弓雁亭突然低声重复,“长西.....”
“怎么?”其他两人对他这个表情可谓十分熟悉,当下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弓雁亭抬头,“长西96年矿坑坍塌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你是说这件事和李万勤有关?”
“嗯。”弓雁亭语速快而平稳,“按时间推算,真正的李万勤在00年已经因甲状腺癌复发成为未分化型甲状腺癌离世,再往前推,现在的李万勤应该是99年之前逃到平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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