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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出口、紧急通道、前后门,所有能进出人的地方都被严严实实包围,弓雁亭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察证和逮捕证,或许是他现在的表情太过骇人,工作人员一句话都没敢多问,就按指示把人带到了VIP电梯间。
电梯门一开,特警端着枪猎豹一样窜出去团团围住黑色的高大木门,脚下轻盈地几乎没有声音,然而弓雁亭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沉到了底。
那间李外勤私人所有的房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门右边的特警抬手握上门把手,轻轻往下压了压,随后立马看了眼弓雁亭,意思门开着。
弓雁亭抬手往前挥动了下,下一秒门突地被撞开。
很快,房间里不断响起报告声。
“浴室没人!”
“卧室也没有!”
.......
布置奢华的套房里不断传出声音,弓雁亭阴沉着脸扫过客厅的每一寸,随即视线定在古董架后的黑金豹头上。
他大步上前,抬手敲了敲安装豹头的墙,一股不同于实墙的空荡敢传来。
弓雁亭神色一凝,喝道:“破门器!”
砰——
一声闷响,电动液压破门器掉落在地,原本完整的墙体出现一丝缝隙。
几个特勤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隐藏门推开。
只一眼,弓雁亭浑身血几乎凉透了。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恶臭,地面和墙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到处散落着奇形怪状的工具,整整两面墙的触目惊心的道具让人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或者,元向木曾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浑身一阵阵发冷,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弓雁亭张了两次嘴,但四肢发软的无力的感让他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太过强烈的痛楚导致他眼前天旋地转。
“弓队....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人一把将他扶稳。
弓雁亭抬手示意自己没事,闭起眼睛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再次睁眼时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挣脱出来的。
用力咽下一口血腥,他冲对讲机沉声道:“所有人准备,天衢堂内一个砖头缝都别放过,挨个给我搜。”
半小时后。
“李万勤跑了?!”指挥中心何春龙嚯地站起身。
弓雁亭面色阴沉至极,他一早就确定了李万勤的行踪,让人二十小时轮班盯守,但到底没立案,不好采取强制措施,结果被李万勤乔装打扮溜了。
正在这时,另一边王玄荣突然打来电话,“何局,情况不大对劲,元向木失踪了。”
“什么?!”
“我们通过基站信息交互发现他最后一次通话是四十八分钟前,位置在滨海路附近,通话人李万勤,通过路面监控发现他和其他两名男子同时上了一辆黑色桥车,经查实是套牌车,一路朝东南方向走,半小时前经过普松大桥出省之后不见了,那边是一个小村落,再往外过了山区就是海口,临省紧贴边境线,他很有很能....”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畏罪潜逃?
弓雁亭脸上的血彻底退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眼睛仿佛泡在血水里。
四十八分钟,也就是他离开半个小时,元向木就在跟李万勤联系。
何春龙黑沉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下,随即,他抬头看向弓雁亭。
元向木为什么未卜先知,先警方一步跑了。
是谁泄露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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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发了
第107章 夕阳如血
“还有一件事。”王玄同的声音随着电流传来,“元向木潜逃前二十分钟,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事故,初步判断是肇事司机故意谋杀。
半小时后。
九巷市公安机关对李万勤和元向木发起全城通缉,所有道路设卡,各个交通要道把守着持枪武警,全市所有辖区特警、武警整装待命。
上面已经把协查通报和通缉令发到了临省,警方正从各个方向对元向木和李万勤进行围追堵截。
然而,那辆黑色桥车却像幽灵一样消失了,再没有出现在警方视野。
两个重大嫌疑犯就这么跑了,局里乱了套,连省厅都惊动了,一个个电话催命付一样往下打。
“雁亭,你看着我。”角落里,何春龙紧紧盯着弓雁亭,“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不是你?”
这安静一角的空气蓦地凝固,弓雁亭脸色的表情不断变换。
指挥车里通讯台滴滴作响,各自坚守岗位的警员精准又迅捷地处理着手下的一切,没人发现这一角剑拔弩张的对峙。
震惊、失望、猜疑,重重纷乱又沉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动。
良久,在何春龙越发强硬的逼视里,弓雁亭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脸上某种十分激烈、即将挣破束缚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随即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几秒后,何春龙撤开视线,紧紧绷着的肩背一松,“你说不是,我老何就信你。”
公安应急指挥车跟着车队在绕城高速上飞驰,一根根路灯飞速逼近又瞬间被抛出很远。
弓雁亭没立刻出声,沉默让两人之前气氛变得微妙。
也许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坚固的师徒、战友的感情已然变了。
何春龙叹了口气,道:“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要是真的怀疑你,现在你就不可能跟着行动组出来。”
“我明白,何局。”
这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但隐约透出的冷淡还是让何春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一门心思扑在元向木身上,为了他这半年我看着都觉得累,他计划着逃跑前想过你吗?他跟你在一块到底是真的想跟你好,还是只为了获取警方的消息,你想过没有?!”
“他不会。”
何春龙咬着牙压低声音:“已经铁证如山了,你还要这么固执?别忘了他是个有案底的!”
“铁证如山?”弓雁亭眼神犀利得盯着何春龙,“十几年前夏局的案子也铁证如山,结果呢?”
何春龙愕然,“你别忘了你是警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如此独断的观点不可取!”
弓雁亭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抬脚重新走到操作台。
显示器上二十分钟的监控画面他来回拉了不知多少遍,却只有第一遍是完整看完的,后面一到出车祸那段就跳过。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画面并不十分清晰,都能清楚到那个人虽然还站在那,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用双手重重搓了把脸,许久才抬起头,强行让自己浑浊的脑袋清醒一点。
画面里那个浑身沐血的人手指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石头,面朝摄像头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是元向木之前说已经送给元牧时的石头,此时上满沾满了血。
这是整段视屏唯一一幕元向木正对摄像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却被他反复拖动进度条看了无数遍。
不久后元向木边随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前一后钻进出租车,消失在监控里。
弓雁亭拧起眉,每次到这段他都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那种手脚被束缚的不协调感。
是什么?
弓雁亭重新拖动鼠标,瞪着眼睛一遍又一遍过细节。
很快,他视线微微一偏,落在鸭舌帽始终揣在裤兜里的右手,连开车门都不抽出来,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下意识反应。
弓雁亭瞳孔一缩,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脸部凑近屏幕,紧紧盯着其中一个鸭舌帽的被手腕撑开一个角的口袋,随即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是枪托!
弓雁亭心脏剧烈搏动,又确认了一遍,“不对....”
“什么?”旁边的何春龙听见他低声嘀咕了句,扭头问。
弓雁亭重重闭了下眼,“不是潜逃,他被挟持了。”
何春龙骤然色变,猛地扑到屏幕前,如果真是挟制,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我说过,他不是那样的人。”弓雁亭嗓音平缓无力,
“何局!”一个负责通讯的警员突然出声喊:“王副队打来电话,说黑色桥车找到了!”
两人神色一震,何春龙大步走过去劈手躲过话筒,“在哪?”
“在市外十公里的一个河道里发现的,车子已经被捞出来了,里面没人。”
“什么?!”两人立刻对视一眼,“人呢?”
“目前还在搜查,河道附近是个村子,四面环山,搜索工作不是很顺利。”
“查出沉河原因了吗?”
“刹车制动功能正常,而且车子捞上来的时候车门是开着的,暂时推断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人为。
弓雁亭心头掠过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
——从一开始,警方就被这辆神出鬼没的黑色桥车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李曼被绑架那晚,整个刑侦队都被李万勤玩的团团转,现在几乎是在复刻当时的局面。
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一闪而过,抓不住也看不见,这种怪异感从视频里元向木开始接电话就变得十分明显。
弓雁亭闭起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元向木拿着电话时,微仰着的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几秒后,他蓦地扑倒电脑屏幕前不断往前拉进度条,反复回放元向木仰着脸的那段。
“把这段放大,清晰度调到最高。”
技术员立马按他的要求,凭借过硬的专业技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画面。
画面里元向木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双原本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蹦碎的希望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气,空洞木然地和电脑前的弓雁亭对视。
四小时前。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元向木拿着电话转身,三米外一辆黑色皮卡脱离车道,直直朝他冲过来。
在这不万分之一秒里,他的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和驾驶座的司机的三白眼撞在半空。
随即,他看到司机笑了下。
“嘭——”
车头撞击人体的闷响伴随着惊呼,一俱躯体仿佛没有重量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元向木失控翻滚着跌下缓坡,脑袋不断撞到凸起的石头上,剧烈的耳鸣让他好一阵只能听到金属刮擦般尖利的锐响。
浑身剧痛,但他没时间缓一缓,立刻撑起上半身朝四周望,很快,他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
——元牧时像一块破口袋躺在坡底,安安静静的。
他完全呆滞了,愣愣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挣扎着动了动,他想站起来,但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没迈出一步又跌回地面,下一刻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往元牧时身边爬。
他想把他抱起来,可刚一动,元牧时不知道哪里倏地就冒出一股血,小蛇一样灵活地从他身上钻出来,又渗进沙里。
元向木所有的神色凝在脸上,眼珠子机械地转了下,落在元牧时身下血水积成的小水洼上。
他不敢动了,哆嗦着手摸出手机,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地在抖,“120”三个简单数字怎么都按不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着那些张合的嘴,半天才听懂他们似乎在说已经叫了救护车。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元牧时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等了一下午,人偏在这个人时候出现了。
“小时。”
低低趴在元牧时身边,元向木捧住被血染红的脸,用袖子仔细擦黏在元牧时脸上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完,最后整个袖子染红了,元牧时仍然是个血人。
“小时。”
“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声了。
元牧时却在这时候清醒了过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元向木脸上, 唇瓣十分细微地动了动。
“哥....有....受伤吗....”
元向木使劲摇头,嘴巴急切地张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元牧时艰难扯动嘴角,那双拼命撑着的眼睛亮起一点点光,马上又暗了下去。
“哥哥.....生、生日....快乐.....”
元向木诡异地呆了下,耳边突然响起二十天前元牧时的声音——
“哥,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的命,你给吗?”
给。
......
短短的对话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那些带着嘲弄和恶意的字眼被撕扯扭曲成阴森森的怪笑,它们伏在暗处,等着看他为一时顽劣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哥,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元牧时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呕出一口血。
元向木下意识伸手,指尖刚碰到元牧时被血浸透的衣服,突然想起什么手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哥哥...”元牧时眼角突然淌下一滴泪,眼里满是低到尘埃的祈求。
元向木瞪得圆滚的眼珠子上爬满血丝,就那样死死盯着他。
几秒后,他把元牧时抱起来。
“哥哥在呢。”
“小时不怕。”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会没事的。”
“今天我过生日,我许个愿吧....”
他仿佛被撕裂的嗓子终于挤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贴在元牧时耳边,一遍一遍的说,不敢停下来。
海边的风太冷了,元向木把衣服脱下裹在元牧时身上,但一个已经碎了瓷瓶,不管他怎么小心,最终还是会四分五裂。
元牧时努力睁大眼睛,暗淡的瞳孔映出元向木混乱无助的模样。
他想说话,张开嘴却被喉管里涌出的血堵了回去,又怕吓到他哥,只能拼命往下咽,再张嘴又是一口血,后来咽都咽不下去,血被抽搐痉挛的碎掉的内脏挤压着从任何破损的地方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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