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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没想到陈涿在看,一慌,连忙又将头低下。
下一秒,电梯闭合,向下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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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门口,一串小朋友排着队翘首以盼,间或打打闹闹,个别脱离队伍的也被带队老师第一时间牵回队伍。
门口家长的车即使有秩序地停放,也架不住一时间车辆太多,陈涿好半天才找到地方停车。
他从车上下来后,第一时间成为了幼儿园门口的焦点。
小麻雀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似的叽叽喳喳。
“糕糕你爸爸来接你啦!”
“陈则灵你爸爸好帅啊!”
“糕糕那是你爸爸吗?”
“就是陈则灵爸爸!我认识她爸爸!”
周围家长跟着孩子们忽然起来欢呼声看过去,在看到男人时顿时了然,原来是小灵爸爸啊。
陈涿心底哭笑不得。感谢他闺女在幼儿园的好人缘,让他瞬间拥有了大明星般的待遇。
“爸爸!”
糕糕在一众小朋友的众星拱月中,骄傲地脖子扬得高高的,谁让小朋友们都最喜欢她爸爸!
跟老师说了声,陈涿顺利接到女儿,“上车!”
糕糕熟门熟路爬上车,坐到儿童座椅上,然后小脑袋往前座一探,“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涿笑道:“怎么?这么不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糕糕一脸‘你怎么这么幼稚啊’的表情,摇摇头,小大人似的安抚道:“你也好你也好。”
不过很快,她得意地挑起小眉毛,“妈妈说,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超好吃的巧克力糖!”
陈涿失笑。
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打击她,以小姑娘现在的龋齿程度半年内是吃不上巧克力糖了。
“大概要一个周,这几天你放学后,我让小王阿姨来家里陪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啊——”糕糕虽然失望,但她已经习惯了爸爸工作的繁忙,自己安慰自己:“好吧,其实我也挺喜欢小王阿姨的,做饭只比你差那么一丢丢。”
对于很少陪伴女儿,陈涿心里不是不歉疚,听到糕糕的安慰话,心底也不禁柔软了一下,那份巧克力糖或许可以让她吃一小块。
等把人送到家,又和提前来到家里的小王阿姨交接好,回去路上正赶上下班晚高峰,陈涿回到公司已经彻底错过食堂的晚饭。
所幸再过一会儿食堂的夜宵档口就会开门,陈涿抓了两袋小面包准备垫垫肚子。
“你就吃这个啊?”
茶水间,一道男声响起,带着些惊讶和心疼。
陈涿只觉莫名其妙,不过抬眼看到来人时,心里惊讶了下方少爷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公司的同时,也明白了方少爷‘多管闲事’的插话可能并非夸张恶意。
可能在下凡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眼里,袋装小面包确实不太健康。陈涿便没有计较他话里掺杂着的奇怪情绪,但因为下午在实验室那道如芒在背的灼热视线,他也不和这人有过多的接触,只点点头,算是回应。
谁知这位方少爷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你今天赶着下班是回去和太太约会,没想到自己又回来啃面包,要是早知道这样,下午我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的……”
陈涿撕面包的动作一顿,脸瞬间黑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听懂这些话里的意思。
对陈涿来说,这些话已经冒犯到他的家人和隐私。
陈涿起身拿着面包就要离开茶水间,却被方少爷堵住唯一出去的门。
男生今日的穿着搭配很干净,有意往职场新人上靠近。
宽松浅蓝衬衫,脚下踩着某奢牌新品,俊秀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羞涩和心疼,那双眼一眨不眨,水汪汪地盯着陈涿。
“你光吃这些对胃多不好啊,幸好我让我家厨师炖了瑶柱老鸭汤,你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
陈涿忍住心底的厌烦,侧头,避开那双令他不适的眼,沉声:“让开。”
“陈涿~”男生不肯,像是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似的 “你不想喝汤?那我们出去吃?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粤菜……”
陈涿被这人装傻卖痴的模样气笑了,冷淡的视线终于肯施舍男生一些,直视他的眼。
举起戴着婚戒的左手,一字一顿道:“你看见了吗?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而且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想和一个想和我上床的人做朋友。”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我没有……”想和你上床……
男生脸色难看,想解释的话在嘴里说不出来。他神情变换几番,想到那份资料上的照片,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让陈涿继续被骗下去了。
男生看向陈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陈涿,你以为你的家庭现在很美满吗?”
被追求不成反而气急的追求者倒打一耙的经验,陈涿有的是,他满不在意垂眸,准备将人从堵门的位置拨开。
既然撕破了脸,男生笑了下,反而顺着陈涿的意,悠悠让开了路,不再一味地卑微讨好多年的男神,而是拿捏起了姿态,打量着那张色若刀锋的脸。
“你也许不知道,陈涿,高中的时候我也住在小街胡同里,就在池阿姨隔壁。”
听到那个过于熟悉的词,陈涿离开的动作一顿。
“那些事,我都看见了。”
男生挑衅般地吐出几个字,语气中饱含着痛快与恶意,然后特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茶水间的监控探头。
陈涿终于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这个让他厌烦的同性追求者,神情晦暗难明。
半晌,才出声:“……地下车库等你。”
而后大步转身离开,背影依然冷峻沉稳,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平静。
那份与以往不同的急促,让痴望着他的男孩,一下得意地笑出了声。
——心中痛快极了。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了得不到的人沉沦煎熬?
第3章 要挟
地下车库,停在角落的雷克萨斯车内。
陈涿保持着刚上车的动作,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方,神情隐在地库明暗分明的光线里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方小少爷今日提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高中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了。
这些年他沉浸挣扎于营造好一个温馨的‘家’,好丈夫这副面具戴得太久,陈涿都快忘了自己本质有多么不堪。
副驾驶门被打开,方少爷坐上来后,喟叹一声:“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真的坐在你的副驾上!”
方少爷笑得狡黠,看向驾驶座上看也不看他的男人,又吐出一句,“还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其实我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想看着你以为找到了归宿,却被人耍得团团转罢了。”后面具体的话,男生没有说,他相信待会儿会让陈涿亲眼看到,这样才更有冲击力。
车内气氛不知不觉微妙起来。
陈涿眼底一片沉郁冷然,下颌绷出骨骼感。
雷克萨斯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这原本是一个很难偏僻绕远的边角位置,此刻却成了方便车内两人对峙拉扯的保护伞。
感受到对方有些微妙复杂的眼神,被一个男人这么奇怪地盯着,陈涿心头就涌上一阵难受不适。
他强忍着和这人待在一处空间里的不适,平视前方地库墙上闪着绿光的出口指示牌,也不想和人继续绕弯子,开口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方元装傻。
陈涿顿了下,转过头看向方元,眼底幽深晦暗。
“装傻?”
方元就这么笑眯眯地任他打量,也不说话。
沉默片刻,陈涿将行车记录仪重新打开,同时将心底那些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压下。
陈涿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太对劲,方元也知道。
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并不全是面上表现出来的光风霁月,冷淡清隽。
但就是那种藏在心底发酵的阴暗面才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更带感了。
“……”陈涿另一只手伸向往车门一侧置物箱里,却没有摸到预想中的烟盒。这才想起来结婚后,尤其是在有了糕糕之后,他很少会出现需要烟来镇定疏解的情绪了,车内自然没有备烟。
“说吧。”
“在车上说是不是有些太随便了啊?”方元苦恼,不过很快转笑,“车上也好,我还挺喜欢在车上的。”
陈涿全当没听懂,眼睫低垂,遮住眸中冷色。
“你知道吗?我们高中是同一所,不过我是高二才转来的……”当年突然转学方元本来还有些不情愿,直到那次在食堂看见了陈涿。
“……我才觉得这就是天意。”方元沉浸在自己的浪漫世界里。
“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帅,多醒目,整个食堂那么多人路过都会看你一眼,我也是。当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男生,我想先和你做朋友,可不管我课间在你面前走过去多少次,你下次还是认不出我,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开始悄悄收集你用过的东西,每次跑操都跟在你身后……”
陈涿:“……”
可能是槽点太多,陈涿听后倒是没有愤怒恶心,就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方元这些话,他乍一听简直要气笑,只觉不可思议,而后就是难以理解的茫然。
这些阴暗又恋爱脑的发言,对他这个本质冷漠又功利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说完了堪比小作文的单恋心路历程,方元终于拐到了陈涿在意的问题上。
“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看见。”
陈涿搭在方向盘上的冷白长指一顿,在心里快速思索起当年到底还有哪里出了纰漏破绽,有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证据。
“我家就住在池阿姨旁边,那天我偶遇到你从胡同街口那家出来,然后发现你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说到这里,方元情绪不免就有些难过郁郁,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下午。
那天周末,方元确实是出门倒垃圾,然后偶然看见了陈涿竟然从隔壁那户四合院里出来。
他当时站的角度很偏,一辆牧马人刚好将他整个人挡住,他却能通过车窗清晰看到陈涿。
就在他兀自激动的时候,就看见陈涿笑着对门内的人说回去吧,不用送出门。
那抹笑,怎么形容呢?
和平时在学校完全不同,方元当时怔住了,后来才想到形容,是那种笑得花枝招展、勾人的感觉。
只说当时,方元就这么呆愣地看着陈涿在身后大门关上后,笑意也随之收敛起来。
然后拐进巷子里,从兜里掏出消毒湿巾开始猛擦手,一根一根地擦,细致又粗鲁。
他就那样低垂着头,脸上神情看不分明,但躲在暗处的方元追着陈涿那么久,自然能感受到他心情其实很不好。
于是,直到最后陈涿离开巷子,方元也没敢站出来和男神认识一下。
“后来你高三一整年都不在学校,我才知道原来你申请了国外交换项目,当然不在学校。”方元自嘲。
“你那个时候应该早就已经通过竞赛保送了,所以我就以为,你那次去……胡同那里,是为了利用那一年的空档,丰富履历,然后申请国外大学。”
那条胡同里有些人家确实很不一般,比如离婚后,只有一个儿子在上初中的池阿姨,以她每年控股企业的分红,资助一个学生留学交换的钱就是洒洒水的事。而交换和留学,恰好对当时只是普通家庭的陈涿有些困难。
“那最后你为什么没去留学?”方元想了很多年,还是没想通。
方元从开始说起那条胡同开始,驾驶座上的男人就沉默着。
他脸上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在放空大脑,什么都没在想。
方元最后的问题,他沉默半晌,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只道:
“……说你的条件。”
这就是要谈给他封口的条件了。方元刚才说起旧事的惆怅嫉妒瞬间清空了,嘴角当即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当然是离婚啦!”
如果离婚后能和他在一起就更好了,可惜陈涿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方元有些遗憾,但他没有忘记这次见面最重要的任务。
——救陈涿于骗局水火之中!
确定小少爷真的没在开玩笑后,陈涿默然,随即嗤笑道:“我记得我说过我结婚很多年了吧,我的家庭目前很和谐。”他没有在离婚二字上着笔墨,而是在说家。
“而且,”陈涿看了眼方元,冷声道:“我对男人不行,就算离婚,也不会找同性。”
方元没有听出陈涿话里的机关,这么多年追逐练就的大心脏让他只难过了一瞬,就重新打起精神。
“换一个。”
陈涿已经摸清了这位方少爷的底线,不再担忧他将此事捅出去,毕竟这位方少爷的心思简单太好猜不过,手段也这么直白简单。
况且,他确信自己当时很谨慎,绝没有留下什么影像把柄,这一点,在听完方元的话之后更加确信。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打算接受要挟,惹恼了方少爷,方元一气之下要捅出去,最多影响一下他目前的家庭关系,以及在方氏集团工作的上升空间。
何况,现在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陈涿不是个在意脸面的人。
方元当然不肯换一个,他想了这么多年的男神天菜,怎么能被人喜当爹还蒙在骨子里这么多年。
但陈涿显然不是一个轻易动摇的人,不然他就不是陈涿了。方元遗憾又藏不住偏激地想道。
方元眼珠一转,“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啊?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边吃边聊,我这就打电话给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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