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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归表面看着平淡缓和,但语气分明在质问他俩怎么连一群功夫都不会泥腿子都拦不住。
赵三一个激灵,赶紧解释道:“我们拦了,但他们不听我们解释,仗着人多势众硬闯了进来。”
说起这个两人也觉得憋屈,如果不是怕暴露了陛下的身份,他们早就一手刀打晕一个扔出去了,哪里轮得到这群刁民在这儿闹事?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叫硬闯!”
“我们可都是衍哥儿长辈,长辈有事登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纪二牛他娘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养大,为了不受欺负早已习惯了事事都摆出那副蛮横不讲理的做派,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悍妇。
如今面对两个彪形大汉她也丝毫不惧,就差没指着鼻子骂街了。
其余人也不是省心的,七嘴八舌的跟着帮腔作势。
赵行归脸色越发不善,心中狠狠记了眼前这些恶亲戚一笔。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纪家的族长是个年过花甲,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但神态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不见老态的精瘦老人。
他一声轻喝便让一伙人噤了声。
“衍哥儿,贸然登门造访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确实有紧要的事情想要与你商量。”
族长拄着拐杖走到赵行归面前,朝他微微颔首,而后才越过他看向纪星衍。
有纪二牛通风报信在先,纪星衍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目的,心中不耐烦的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
不过族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初爹娘的丧事,族长没少出力帮忙操办。
纪星衍明面上装作不知,蹙眉不解的问:“不知族长找我有什么事?”
见他开口,族长一改刚才的愠怒,脸上挂上慈祥的笑容道:“衍哥儿,你有所不知,祠堂年久失修,土墙开裂瓦砾老化破碎,但凡遇上下雨天,祠堂内到处都在漏水,冬日里风一刮堂内也跟着进风。”
“这段时间族里一起开了个大会,大家伙儿的都同意出钱出力修缮祠堂。如今就差你一个没发表意见,你家又只剩你一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的时间又短,我们只好厚着脸皮直接登门了。”
“祠堂供奉着我们的祖祖辈辈,让祖辈灵魂栖息在如此破烂的祠堂,我心中实在羞愧难安。只怕日后等下了地府,都不知该如何跟祖宗们交代。”
说到这儿,族长忍不住愧疚哽咽。
纪星衍听着他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也动容了片刻,只是一抬眼看到那一双双或不怀好意或贪婪,又或不满的目光,他又坚定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需要修缮祠堂,大家伙儿一起平分着出钱出力他自然是愿意的,可这些人分明就是想要借机从他手里坑出大笔的银钱。
族长或许是真心想要修缮祠堂没有私心,但其他人可就难说了。到时候给了银钱,也不知是全部用去修缮祠堂,还是让他们给从中作梗私吞了去。
他只情绪失控了一下就平复了下来,一想到自己等下要说什么,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丝难堪。
他说:“大家伙儿都已经凑过银钱了,只是修缮祠堂需要不少银子,凑上来的银钱还是差了不少的空缺。这上下两三代也就数你最有出息赚的钱银最多,所以你看……”
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虽然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只要稍稍动一下脑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纪星衍一声不吭,也没说个一二三来表态。
族长也知道这要求确实过分,所以看他这幅神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纪星衍下一秒说出拒绝的话来他也能理解。
只是他能理解,身后的纪家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只听那纪四叔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族长,您跟他说这么些有啥用啊。衍哥儿现在可是家财万贯的大老爷了,城中饭馆开的红红火火如日中天的,哪里还想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
“赚了大钱的人呐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上了门,连门都不肯开就把我们撵走了。对待我们这些叔伯婶婶尚且这样,让他出钱修缮祠堂?只怕是难哦。”
族长眉头一竖,回头横了纪四叔一眼:“衍哥儿还没表态呢,你插什么嘴?”
纪四叔讪讪的撇嘴,眼底藏着几分讥讽和不服。
教训完了多嘴的纪四叔,族长回头好声好气的解释:“衍哥儿别听你四叔乱说,你也是知道的,族里各家的家境都差不多,今年收成不算好,赋税也加收了一成,大伙儿确实是手头拮据,都拿不出多少银钱了,否则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跟你提这要求。”
纪星衍从头到尾态度都十分平和,并未因他们不请自来还强行闯入的行为生气。
他直接忽视了纪四叔的阴阳怪气,沉吟半晌,面露难色的叹了一口气道:“族长,不是我不愿意填补这个空缺,实在是我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个婶子跳出来愤愤开腔,指着他鼻子骂:“你怎么可能没有钱?你那饭馆我们可都去看过,每次去客人都跟流水似的往里走,跟我们说没钱,忽悠傻子呢?”
“赚了几个臭钱良心都被狗吃了,亲戚们不认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连老祖宗也不认了不成?”
其余人也一脸愠怒,对着指指点点。
纪二牛他娘见状站了出来,语气强硬的问:“今天你就给个准信,这钱你出还是不出。”
这跟威胁有何区别?
赵行归撇了撇嘴角冷笑,正要不留情面的戳穿他们,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先一步让纪星衍拦了下来。
他不解的侧目回首,纪星衍拽着他手掌,指尖穿入指缝之间十指交握,而后捏着轻轻晃了晃,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赵行归心中火气顿时被安抚得一点不剩,眉梢微微扬起,好整以暇的等着看他家夫郎准备如何发挥。
纪家人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星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还以为他是怕了,不由得更加变本加厉,各种道德绑架,甚至用祖宗来压他,指责他是不孝子孙。
为了逼纪星衍拿出钱来,这些叔伯婶娘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和嫉妒。
说得激动时,连想要插上话阻止他们的族长都被推到一边。
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纪星衍依旧客客气气的没有红脸。
族长之所以能当上一族之长,可不是什么头脑简单不懂看人脸色的人。
纪星衍与他们说话时一直站在赵行归身后没有走出来,即使面上伪装得再客气,眼底依旧透露着几分戒备和厌恶。
族长此时沉下心来冷静思考了片刻,突然就想通了什么。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侧围着的众人,心往下沉了又沉。
他身边这些小辈,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一副贪婪算计的嘴脸,藏都不带藏一下,生怕别人看不穿他们内心的想法。
族长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气极反笑。
没想到他公正英明了一辈子,临了到老了竟会被蒙蔽了双眼,让这些小辈给利用着当作了枪使。
他拄着拐杖往一旁站去,冷眼旁观,就想看看这些人要闹出个什么名堂。
而纪星衍此时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酝酿了一下情绪,下一秒眼眶一红,眼泪就跟着滑了下来。
他捏着衣袖抬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不是我不想出钱修缮祠堂,实在是我手头也没什么银子了。”
“上到买铺子装修开业,下到每日的采买成本,厨子小二工钱,这哪一样不要支出钱银?”
“我那铺子看着风光,但前前后后花了两三百两,不仅把我们夫夫二人手头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下了不少银子。”
“而且饭馆子开了两个月不到,别说回本了,赚的利润也只是勉强够开工人的工资,还债的银子那是一点着落都还没有。”
纪星衍卖着惨,说得声泪俱下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赵三不在城里,除了纪家人,就他被纪星衍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扭头悄悄朝赵二使了个眼色,询问帝后做生意亏了钱是不是真的。
赵二时常帮忙算账,饭馆赚不赚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纪星衍是在演戏,憋笑都快憋死了,死死的咬着牙关才没笑出来,哪有空闲搭理赵三?
死士们都是从小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一个细微的动作眼神就能猜到彼此的想法 ,哪怕没得到回应也知道内情肯定不是帝后说得那么严峻,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
赵行归嘴角绷紧,若非这些年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怕是都憋不住笑出来。
他配合纪星衍,特别真诚的说:“各位叔叔婶婶们有所不知,我们这趟回村其实是有求于各位的。”
“你们都是衍哥儿的长辈,既然是长辈那就都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二话,小辈遇上了困难身为长辈肯定是要帮衬一二的对吗?”
赵行归说着话时心中冷笑,既然那么喜欢让别人拿钱出来,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嘴角弧度上扬,说得越发诚恳真挚:“各位叔叔婶婶手里肯定还有积蓄的吧?这样吧,你们一家借我们几两银子,凑够一百两银子就能解我跟衍哥儿的燃眉之急。”
“至于借条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写借条就太见外了。等日后我们饭馆步上正轨赚到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各位长辈的大恩大德的。”
赵行归语出惊人,纪家长辈们集体愣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他们才是来要钱的那个吧?怎么转个头来反倒找他们借银子了?这不倒反天罡吗?!
纪星衍也被镇住了,差点连做戏都忘了,还是赵行归悄悄扣了扣他掌心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赶紧接着赵行归的话茬,两步上前握住站在最前头的纪二牛他娘的手,满眼期待的说:“六嬢,小时候就数您最疼我了,您一定不会拒绝借银子给我的吧?”
“钱庄最近催着还钱实在是催得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回来问你们借银子的。”
纪二牛他娘没想到这火竟会烧到她身上来,愣了一下后便仿佛见鬼了一样,一把甩开纪星衍的手噔噔后退两步,脸色扭曲的说:“我可没钱,二牛刚分了家拿了不少银子走,家里一分闲钱都没了!你问他们借别问我!”
说着一脸晦气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六孃!你别走啊!哪怕只是借一两也可以啊!”
纪星衍扬声高喊,结果不但没把人叫回来,反而越跑越快。
那狂奔的速度,仿佛身后有恶犬在撵。
纪二牛他娘转眼就不见了身影,纪星衍失望的叹气,然后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人。
首当其冲就是纪四叔和四婶。
两人生怕纪星衍开口问他们要钱,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脸道:“我们也没有钱了,这马上临近年关,连置办年货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你另寻他人吧!”
说着也不等纪星衍开口,两人也一溜烟的跑了。
纪星衍没拦住两人,只好继续看向其他人:“那……”
他刚开口说一个字,其他人也纷纷喊着没钱,各种理由频出,一边推脱一边脚底抹油的往外走,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哎!别走啊!”
纪星衍跟着追去,吓得众人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纪星衍四人和沉默了许久的族长。
没了别有用心的人在,族长走上前去,一脸愧疚的对纪星衍说:“衍哥儿,今日是我对不住你,给你制造了麻烦事儿。”
是他考虑不周,轻易就轻信了这些小辈真的是为祖宗们考虑,又被他们三言两语蛊惑,当真信了衍哥儿赚了大钱,就算出了大头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全然没想到让衍哥儿多出银子本身就对他极为不公平。
他羞愧难当,挺直了一辈子的腰第一次弯了下来,朝纪星衍跪下鞠躬作揖,诚恳道歉。
纪星衍被族长这一跪弄得手足无措,他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族长,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快起来!”
族长也不矫情,他顺势站起,想到纪星衍方才说欠了钱庄一百两,于是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碎银十来个铜板,放到纪星衍手中道:“族长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银子,家里还有十五两左右的碎银,你若是急用就都拿去先用着,哪日赚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他是真信了纪星衍和赵行归那套说辞,眼中的担忧丝毫不作假 。
赵行归挑了挑眉,对这个跟着来闹事的族长另眼相看。
纪星衍看着手中的碎银铜板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将钱塞回族长手中,无奈的解释道:“其实我没欠钱庄的银子,都是唬他们罢了。”
族长一愣:“真没欠银子?”
他显然不信,还当是纪星衍不好意借他的银子,说慌来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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