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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隆冬腊月,柳哥儿浑身是伤的带着孩子从郡城来到了翼城,都不敢想他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纪星衍心都快碎了。
同样心碎的还有成峰,他到底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见过的事情也同样多,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肯定。
他抱着柳哥儿安抚了好一会儿,等他情绪平复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你跟爹爹说,是不是刘家那小子欺负了你,是的话爹爹现在去宰了他!”
柳哥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马上摇头,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成峰却看懂了。
点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摇头则是不想他冲动去郡城。
“他身上的伤很多,还是先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一旁的裴林适时插嘴,他并不是被这幅感人的父子情感染,只是想要快点支开他们,好跟陛下禀告近来收集到的情报。
成峰如梦初醒,嘴上说着对,转身就要跑去请大夫,但却让纪星衍拦了下来。
纪星衍道:“师父您腿脚还没好全呢,让他们去请吧。”
最后是赵三去请的大夫,成峰簇拥着柳哥儿进了客房,纪星衍跟赵行归说了一声,抱着孩子也跟了上去。
第54章
“慢点慢点, 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可跟不上你啊。”
背着药箱的刘大夫一手压着头上的毡帽,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走在前头的赵三。
赵三记挂着纪星衍担心心急,所以走动的步伐很快, 闻言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思索一番后提议道:“要不我背您去吧,这样既能快些,您也不用劳累赶路。”
他说着还真想要直接上手扛人。
刘大夫吓得一哆嗦, 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医馆距离四时饭馆不算远, 你放慢点速度让我能跟上就成。”
于是赵三颇为遗憾的打消了念头。
几条街的路程,按着正常脚程少不得要走上两刻钟, 但最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踏进后院时, 刘大夫气儿都快喘不匀了。
“大夫!您快给我家柳哥儿看看。”
成峰和纪星衍一见到刘大夫,仿佛看到了救星, 连忙上前将人迎了进去。
柳哥儿是夫郎哥儿,哪怕已经出嫁也是要避嫌的。
刘大夫给柳哥儿把过脉后就让成峰与纪星衍安心, 说除了有些惊忧过度和身心俱疲以外其他都是些皮肉伤, 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了。
他留下一副安心宁神的方子让他们自己去医馆抓药, 又给了一盒治疗皮外伤的金疮药,一盒去疤痕的膏药, 仔细叮嘱使用方式与用量才挎着药箱离开。
守在外头的赵三把人送出小院, 转身去跟赵行归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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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外人以后, 成峰小心翼翼的撸起柳哥儿的衣袖, 目光触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 这个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小老头没忍住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只见那本该细嫩光滑的手臂几乎没一处好肉,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
解开衣服后,身上的伤痕淤青更多, 后背还能看到几道已经结痂准备脱落的鞭痕。
纪星衍倒抽一口冷气,从小没吃过皮肉之苦又受父母宠爱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些被吓住了。
这得打得多狠才会伤成这样?那刘大哥也太不是人了!
成峰这一辈子就只有柳哥儿一个孩子,越看越心碎,根本就不敢想象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柳哥儿都经历了什么。
“肯定很疼吧,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成峰不忍直视,浓浓的愧疚和忏悔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不通明明年中时去照顾柳哥儿月子时都还好好的,那刘家小子还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一定好好对柳哥儿,结果一转头就做出也畜生行径!
他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坚决反对这门婚事,若是坚持住了,他的柳哥儿哪里还会受这个苦?
柳哥儿摇头说:“不怪爹爹,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如今吃了这苦头也是咎由自取。”
父子俩互相抱着哭,纪星衍在一旁抱着孩子,根本插不上话。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水。
宣泄了一通,柳哥儿也冷静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纪星衍笑了笑:“方才实在是情难自抑,让衍哥儿笑话了。”
“孩子抱久了手累,给我吧。”
纪星衍摇头表示没关系,但还是将怀中孩子放到他身旁。
郡城到翼城赶马车都要大半个月的路程呢,这天寒地冻的,柳哥儿拖着一身的伤还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纪星衍是家中独子,在师父家学手艺时柳哥儿对他就极好,所以他也一直把柳哥儿当成哥哥来看待。
如今哥哥遭人欺负,他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有心想要问清楚事情缘由,但又怕挑起柳哥儿的伤心回忆,最终只是小心翼翼问:“柳哥哥,你受了什么委屈,能跟我和师父说说吗?”
“若是不想提起也没关系的,我们不问就是了。”
一旁的成峰赞同的点头:“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去给你讨回公道。”
两人的关心和维护柳哥儿觉得十分受用,但他抿着唇低头并未说话。
身旁的小孩儿睡得香甜,一点没被闹醒的迹象,倒是被放下时嗅到了姆父的气味哼唧了两声,他轻拍着哄了哄才又睡过去。
纪星衍两人见状以为他不想说,正要转移话题时,柳哥儿神态平静的开了口。
他说:“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来话长。”
自打柳哥儿嫁去郡城刘家,那刘仲言一开始对他是挺不错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就渐渐的暴露了本性。
第一次被打时柳哥儿确实跟他大吵大闹了一通,收拾了包袱便要回娘家,后来刘仲言当着外人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着,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解释说是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才动了手,情真意切的恳求他的谅解。
柳哥儿心软,以为他真的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加上四邻的好言相劝他就原谅。
之后一段日子刘仲言对他极好,那次家暴渐渐就被遗忘,只是家暴这东西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第二回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邻居家的男人上门来买走了几个鸡蛋,刘仲言回家得知后便疑神疑鬼,怀疑他与那男人有染,柳哥儿是个清高倔犟的,受了这么大的污蔑自然是与他大吵大闹了起来,只是哥儿的力气哪里能比得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就被打了一身的伤奄奄一息的。
刘仲言事后又故技重施跪着哭求他原谅,柳哥儿已经不信他的把戏了,他算计着伤势一好马上就和离走人,只是没想到大夫却告诉他他怀了身孕,已经有两个月了。
这一次的家暴让他动了胎气,加上身上的伤势,柳哥儿不得不卧床休养,和离的计划被迫搁置。
反观刘仲言得知喜讯后喜不自胜,同时也十分后悔愧疚,保证他一定会改过自新,让柳哥儿好好养胎。
那之后整个孕期几乎都是刘仲言照顾着柳哥儿,端茶递水事事亲力亲为,四邻六舍谁见了都要夸他一句好男人,只有柳哥儿知道他是多么的恶心虚伪。
他曾试过让大夫开堕胎药把这孩子打掉,但这事转头就让大夫告诉了刘仲言。
刘仲言知道后异常暴怒,若不是顾及着他肚子里的孩子,他少不得得挨一顿暴打。
后来他就被锁在了房里软禁了起来,刘仲言对外宣称他需要卧床休养。
没有人怀疑他说了假话,柳哥儿孤家寡人一个嫁到郡城,也没有人给予他帮助。
后来成峰得知喜讯前来照顾他月子,刘仲言伪装得更好了,连成峰都被他给骗了过去。
柳哥儿也想过跟成峰和盘托出,但他了解成峰的暴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大闹起来。
刘仲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可以顾自己的死活,但不能不顾及成峰。
成峰已经四十好几了,年纪大了身子也不硬朗,真打起来了哪里会是刘仲言的对手?
再说那村子里很多都是刘仲言的亲朋好友,他们会帮谁不言而喻。
柳哥儿就这么把这些事瞒了下来,直到成峰走他都没有提过字言片语,只是悄悄将成峰给他的体己钱藏了起来。
有了孩子以后,刘仲言更加变本加厉,以前打了柳哥儿以后还会虚情假意的忏悔一下,后来直接装都不装了,但凡有一点不满意不顺眼的地方就会对他拳脚相加。
柳哥儿从来没有闹过一次,默默的承受了下来。
渐渐的,刘仲言以为他认了命,就放松了对他的控制,柳哥儿终于被放出了家门,但他并没有立马逃走,而是默默的又承受了一个月,直到孩子百日宴那日,刘仲言高兴加上同乡劝酒喝了酩酊大醉,柳哥儿挖出埋在土里藏起来的银两,又将家中的钱银和嫁妆里的银饰全部收了起来,抱着孩子趁着月色跑了。
他怕刘仲言酒醒以后来抓他,整整一夜都不敢停,天不亮就花了大价钱包了辆马车往翼城跑。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在帮他,柳哥儿一路上都跑得很顺利,刘仲言并未找到他。
只是运气也有用光的一天,临近翼城时,柳哥儿以为看到了曙光,却未曾想半道居然遇到了山匪。
马夫发现不对劲,抛下他和马车跑了。柳哥儿一个柔弱的小哥儿哪里反抗得了穷凶极恶的山匪?
柳哥儿害怕孩子被杀害,情急之下只能把孩子藏到了马车的坐板空格里。
好在那些山匪见他颇有姿色想要将他虏回山寨玷污,并未仔细搜查马车。
柳哥儿抵死不从,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就是挣扎反抗时落下的。
说到这儿,柳哥儿忍不住心有余悸的感慨:“多亏了裴大哥出手相助,不然我可能就……”
他欲言又止,神色之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对裴林的感激之情。
成峰气得发抖,嘴里不停的骂着刘仲言畜生。当听到是裴林救了柳哥儿后,他连忙念叨说要好好感谢裴林。
而听完了全程的纪星衍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忍不住代入自己,若是当初纪二牛没有提前通风报信让那壮子得了逞,又或是当初他因为一时心急所托非人,日子是不是会比柳哥儿还要难过?
他父母早亡,而那些亲戚每个都想着怎么算计他,自己有朝一日被人打死了,怕是都没人会帮他一把。
柳哥儿尚且还有地方逃,他呢?他又能逃去哪里?
纪星衍越想越害怕,越发的珍惜眼前的生活,对赵行归的依赖和感激之情也更深了。
推己及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立场,他都要帮柳哥儿跳出刘仲言这个火坑。
他向柳哥儿保证:“柳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得的在家养伤,那刘仲言要是敢来骚扰你,我就让赵大他们把他打走!”
柳哥儿被逗笑了,在他印象里,纪星衍还是那个单纯腼腆的小孩,听到纪星衍的话语后虽然很感动但也没有太当真,只是像是哄孩子开心一样点头说了好。
第55章
院外, 赵行归与裴林二人走到院子树下,这里距离房间有一段距离,压着声音屋里的人就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京中如何了?”
赵行归开门见山, 裴林拱手作揖,仔仔细细的将京中的形势报告了一番,也将暗卫们查探到的各方信息挑着重要的报告了一遍。
赵行归生死不知的失踪了半年之久,关于他被刺身亡的消息暗地里早已传遍了朝野, 搞得京中人心惶惶。
周成王大约是私下已经与那些大臣们接洽谈妥,越发的野心勃勃, 已经连续几次早朝中上公然与李钰呛声,质问赵行归是否被刺身亡的消息是否属实, 明里暗里的暗示大臣们拿捏着监国大权的李钰隐瞒陛下行踪是否存在越俎代庖的不轨之心。
李钰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丞相, 还独得赵行归的重用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先是搬出赵行归给他留下的圣旨举手发誓对陛下绝无不二之心,又拿出一封赵行归的亲笔书信, 表明陛下并未被刺身亡,最后又拿周成王诅咒君上大逆不道大做文章, 问他是何居心。
周成王早已收到属下传来已找到赵行归尸身的消息, 越发笃定李钰的行为只是为了稳住朝堂的负隅顽抗。
口舌之争他赢不过李钰, 只能暗地里安排属下尽快将赵行归尸首送回,只等着那日拿着尸首逼宫上位。
不仅是周成王越发明目张胆, 连那些远在封地之中观望局势的王爷们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暗中豢养兵马, 只等着一旦周成王动手谋夺皇位, 他们便能名正言顺的举着平叛的大旗攻打京城, 争夺那把万万人之上的龙椅。
朝中风起云涌,哪怕有监国的圣旨在手,李钰也已经快撑到了极限。
赵行归轻蔑一笑:“这浑水, 是越搅越浑了。”
裴林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见他脸色尚可,便从衣袖之中摸出一封腊封着的书信,道:“陛下,丞相又托属下送来了一份书信,还让属下带了句话。”
赵行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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