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勒索医疗费的名义让巫梦放他进来,巫梦无动于衷,眼见门要关上,迟尔大喊一声,我是你的债主,果然吸引了巫梦的注意力,巫梦指指自己的脸,扬了扬眉,洗耳恭听。
迟尔说,赊账,算他头上,不管他还上钱没,总归巫梦的酒和水溶c是他付的,巫梦欠他钱,一条逻辑盘顺了,巫梦进了门,却没关上,虚掩一条缝,简直是欲拒还迎,迟尔身残志坚地进去了。
两人均不说话,默默对视,比起巫梦虚无的视线,迟尔的眼珠子像磁铁,直直地吸附在巫梦的每一个关节,彼此僵持。
烟被抽到一半,熄在了瓷碗里,巫梦撩开塑料盒,拿起一块红润饱满的柿饼咬进嘴。
迟尔想不到巫梦居然吃这样甜的发腻齁嗓子,吃多了还要流鼻血的东西,他以为像巫梦这样身材顶呱呱的大帅哥应该把减脂餐吃到进棺材。
尾椎处隐隐作痛,好像破皮了,迟尔背过手想碰又不敢碰,上下徘徊,不小心碰到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巫梦的嘴角微妙地扬了扬,显然是幸灾乐祸。
“你欠我十七块钱呢,”迟尔从兜里掏出一部进了水的手机,“我为了你才决定学游泳,没想到不仅没学会还差点搭进去一条命,你帮我修好,算还债。”
他脸不红心不跳,巫梦的脸红,心跳他听不到。
巫梦垂着睫毛,虚虚地笑,迟尔猜他可能真的醉了,连锁骨处的皮肤都是红的,醉鬼是最好欺负的……
“滚出去。”
“那你刚才干嘛让我进来?”
“听听你能放什么屁。”
“香吗?”迟尔问。
“开塞露使用后的味道。”巫梦割裂地拿起第二个柿饼,迟尔想他应该饿了吧,但巫梦吃东西的姿态一点也不狼吞虎咽,更像是随意果腹,甚至偶尔还要玩弄地打量几眼,咀嚼得让人没什么食欲。
“原来吃甜食会高兴是假的。”迟尔忽而说。
巫梦吃下最后一口柿饼。
迟尔指着他的嘴角,“你还是不开心。”
“再不走我报警了。”
“真当我外地的好欺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警察就是个摆设吗?我买一只招财猫放在那工作都比他们积极。”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要了我,我肯定比招财猫还积极。”
“电池在哪?”
“什么?”
“扣了。话太多。”
迟尔攒着一股气,单手握拳学招财猫那样有节奏地上下挥动着:“我是充电款。”
“关机键呢?”
“充电十个月续航三万天,没有关机键但是可以和你击剑,亲。”如果巫梦对男孩完全不感兴趣,刚刚那个吻就足够巫梦把他碎尸万段,所以迟尔猜测巫梦可以喜欢男生,“你真的不考虑招我做事吗?你这样好看,收租跟在你身边的那两黄毛锡纸烫像二百五,不如让我入伍提升你们的精神面貌?”
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划破了他们的对话,迟尔打了个激灵,巫梦接起躺在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叫声停了,原来是巫梦的手机铃声。
这人对自己还挺狠的,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恐怖爱好?
巫梦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并不讲话,房间内很安静,迟尔比当事人更加好奇通讯内容。
对面的人问巫梦现在要不要吃饭,他们正在撸串,可以打包一点过来,又说今天给巫梦打过六通电话,只有这通接了。
巫梦说可以,电话便挂断了,抬眼看见迟尔汗毛战栗的模样,“怕了?”
迟尔摇头,“如果你是小丑我就当小丑女,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胆子很大,也很不容易哭。你可以欺负我。”
很久不讲话,迟尔打量一下巫梦的房子,两卧一厅,卧室门紧紧闭合着,地板和皮质沙发都是黑的,厨房像个隧道,挂着一幅波洛克油画。
巫梦不再搭理他,过了一会忽然开始脱衣服。
迟尔严阵以待,最关键的部位巫梦捏着裤边的手停了,转身拐进浴室,水声哗哗。
仅仅是轮廓,迟尔已然肯定了巫梦的硬实力。他摸着后颈,也想洗澡,跟踪的时候浑然不觉海风和夜风,现在身体好像有点发热,头也有点疼,走了一天的疲倦逐渐发酵,他别无他法地蹲在鞋柜边,扣着手机发呆,不知不觉睡过去。
迟尔被一巴掌拍醒了,天旋地转最后聚焦于巫梦的脸,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传来柑橘的香味,迟尔难受地皱在一起,倒在巫梦的胸前,在巫梦把他推开以前揽住了巫梦的脖颈,“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进那片海,你现在还活着吗?”
他自问自答,“别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说自杀的人不会下地狱也不会上天堂,只会游荡于世间成为没有家人朋友和自我意识的孤魂野鬼。”
“你比我有的爱多,你有朋友,他们给你打了六通电话,我失踪,我妈都不会给我打六通电话。”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巫梦,迟尔恍惚自己被拖到了沙发上,半湿的衣服被脱了干净,他冷得将自己抱起来,一张毯子盖到他身上,巫梦好像又打了个电话。
等他再次醒来,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灯还亮着,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垃圾桶里有烧烤的签子,迟尔在房子里徘徊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个钟,显示凌晨四点,过了一会,巫梦从房间里走出来,拖着长裤,连睡衣也是深v,他看起来刚刚睡醒,与迟尔对视,“药买了三十,我不欠你的了,自己走。”
原来是巫梦给他吃了药。
迟尔更加坚定留下来的决心,摇头,“我不要走。我真的能做事的,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殷切地望着巫梦,因为生病,格外脆弱,加上本身长得就瓷白秀丽,楚楚可怜,让人很难拒绝。
“找工作得要面试吧,面试要简历,简历?”
迟尔没想到会这么正式,也知道大概率是巫梦拒绝他的新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对待,对着巫梦给他的白纸回忆职规课的内容,没想到不过思考了两分钟纸就被抽走了,迟尔急了,看见巫梦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右上方画了个长方框,原来是在给他做格式,才放下心来。
格式排版比起简历,倒更像是一份病例,迟尔一边填表,一边侥幸难道巫梦真的动了招他的心思?
填好信息,迟尔双手将简历递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巫梦,忐忑地笔直站立。
“你会做什么?”巫梦看了眼迟尔在长方形里画的憨态可掬的火柴人肖像。
“洗衣,做饭,烧水,收租,跑腿,捶肩捏腿,算账,帮忙洗澡,充当小弟。”
“学历?”
那一行是空白,迟尔没拿到毕业证书就被退学,于是跳过,没想到巫梦会单拎出来提问他,这些工作也要看学历吗?迟尔额头冒汗,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转念一想尾翎的年轻人个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估计学历都止步于中专,自己在这里大概还具备一定竞争力吧,松了一口气,迟尔自信报出自己的学历:“高中。”
巫梦:“矮穷挫黄毛,小学。细高个锡纸烫,初中。”
迟尔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被刷了。”
“为什么?”迟尔如雷贯耳,不可置信。
“学历太高了。”巫梦将迟尔的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滚吧。”
第4章 长衰的脚4
迟尔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出巫梦此时心情不佳,他抱着没开封的泡面和巫梦给他买的感冒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巫梦不敢相信。
迟尔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内的光源像闭合的手风琴,彻底消失以后迟尔贴着门滑下来,蹲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吹了一天冷风,又吃了凉的,此刻头疼有所缓解胃又开始不老实,也真是费心巫梦大半夜起床陪他玩半天面试游戏再把他狠狠淘汰。
他有点搞不清巫梦,明明长了一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脸,偶尔又分出一些目的不明的闲趣来逗弄他。因为伏特加?酒精真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特效药,那些被回应的时间迟尔都幻觉自己在被接纳与被分享。
迟尔在黑暗里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高温卷土重来,被太阳直射的地球也这么难挨吗?老小区隔音很差,巫梦的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吧,不自量力的午夜青年正在挑战《天下有情人》,听得迟尔想把所有有情人都鸡飞蛋打。
他稀稀拉拉地胡乱想了很多东西,变成化石,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硬挨。
巫梦早上起床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门往后坍,迟尔失去支点,背着地摔进了巫梦的家里,也把他给摔醒了,迷迷糊糊睁眼,脆弱像是下雪,雪籽,水珠,沿着窗户往下缓慢地落。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细高个,带了黑口罩,像来收保护费的,迟尔顿了一瞬间,旋身趴在地上将怀里散落的泡面和药拾起。
他伸出手臂,衣摆便也跟着往上缩,露出一截洁白柔韧的细腰,还有一块黄色的淤青。
叫左见的细高个眼睛看直了,“哥,你家里进女孩了?”
迟尔磨磨蹭蹭捡完东西便像乞丐一样蹲到两个人之间的角落里,虚弱地说:“我是男生。”
“会所点的?性取向变了?”左见打量着迟尔。
巫梦勾勾手指,左见才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巫梦。迟尔对左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进了人海就找不到的一张脸,此刻看他带个口罩,刘海留到眼睛中间,倒有几分氛围感。下一秒左见把口罩摘了,“早上海风太大了,吹得脸干。”
迟尔看了看他的下半张脸,定论:长得还挺攻防兼备的。
“待了一宿?”巫梦问。
迟尔不明所以地点头。
“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左见还没明白过来,充当搅屎棍。
“你可以走了,”巫梦指着电梯,又看向迟尔,“不小心沾上的狗屎,甩不掉了。”
迟尔的睫毛眨了眨,目光落到地面,从来没被这么难听的评价过,但他身无分文也没有地方去,唯独和巫梦还有一点交情。
左见发觉氛围不妙闪身跑了。
楼道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晨光的熹微照亮了楼道,整体有一种陈旧的,童年遗迹的味道。迟尔看清昨晚撞到他尾椎骨的桌子,上面丢着两把伞。
“你到底想做什么?”巫梦揉着太阳穴,面色不佳。
迟尔猜他也感冒了。
“我无家可归了,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工作,这里不景气,昨天我走了一整条街,没有一份包住的工作。”
“你是外来的,这里没有未来,回家去。”
迟尔没想到巫梦居然会像家长一样给他劝告,迟尔重复:“我没有家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哪里。”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巫梦泄力地倚在门框边,早餐被他随手丢在玄关。
迟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离家出走?”巫梦抱着手臂。
“是家从我生命里搬走了,”迟尔的目光移开,看向那一蓝一红的伞,两把长枪,两支箭,“痛痛的。”
“进来。”
迟尔起死回生,回头看门,巫梦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连忙扶着墙爬起来,把门严严实实关上,并默念:芝麻永远关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巫梦屁股后头,像一只小尾巴。
一屉蒸饺,两个热乎乎的红糖馒头,巫梦分给他一个,饺子也全都给他,随后开始发呆式进食。
迟尔把巫梦当下饭菜,甜滋滋的红糖在口腔像天使降临,他吃得狼吞虎咽,还不忘得出结论,巫梦爱吃甜食。
吃完以后巫梦敲敲桌面,迟尔识趣地站起来收拾战场,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抬头瞄见厨房有个烤箱,难道帅哥的爱好是烤小蛋糕吗。迟尔回头,巫梦捂着脸像在做眼保健操,总之看起来累累的,丧丧的。
光镀着他的白皮肤。
银色的长发像蕾丝花边。
“顺带把桌子擦了。”
迟尔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实习期,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巫梦不知道起身去做什么,等迟尔擦完桌子站在原地像个小女仆一样等待巫梦抽查的时候,巫梦才姗姗回来,一手拿药一手是水杯,递给迟尔。
迟尔嘴唇张了张,没说话,转而把药水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他吞得不利索,其实在此之前迟尔都是把药品碾碎了喝的,他喉头太细,药片进出很困难,也不知道巫梦昨晚是怎么给他喂进去的。
药品没及时咽下去,跟着热水化开,口腔瞬间苦涩起来,迟尔吐了吐舌尖。
下巴被捏住,拇指顺着他的舌尖往下滑,抵着嘴唇,迟尔被巫梦突如其来的动作锁在原地。巫梦眼裂狭长,一双眼睛冷情又细腻,若有所思:“不会吞药?”
迟尔缩回舌头前,胆大妄为地又舔了一下巫梦的手指,正准备点头,下颌的力道加重,下巴要脱臼了,巫梦的拇指配合食指将他不乖的舌头拖出来,森笑地与迟尔对视,迟尔见状低头,舌尖微乎其微地翘了翘,宠物蛇一样将头往巫梦的手上蹭,眼尾下垂,口齿不清地说:“哥哥。”
巫梦顿住了,迟尔的表情迷离,见状不解地用一边脸颊继续艰难地示好,巫梦松开对他的控制:“别这么叫。”
舌头重新回到口腔的感觉令人感到,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巫梦手指干涩的味道,迟尔晕乎乎地揉脸,感慨药效挥发这么快吗?努力清醒:“老公?”
巫梦没马上应答他,但很快迟尔就为这一声老公付出代价,左见去而复返,巫梦把厨余垃圾交给左见,头疼地指着迟尔:“一起带走。”
第5章 漂浮1
迟尔闷闷不乐地跟在左见身后,两个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就连电梯,迟尔也要和他站在对角线,把所有被驱逐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左见身上。
左见走出电梯,饶有兴趣问:“亲近巫梦不亲近我?”
迟尔一脸莫名,眼前停着一辆纯黑酷飒的摩托,迟尔第一眼便联想到了巫梦银发飘飘的模样,事实是左见丢给他一个头盔,腿一迈跨了上去,朝迟尔勾手指,“上来,带你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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