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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玩?要去哪?”
迟尔的捋牌的速度慢人一大截,巫梦见状替他拿了半副麻将,迅速排好,起身以前贴到他的耳边低低道:“去杀人。别输得太难看。”
巫梦的发丝擦过迟尔的脸,迟尔的身体麻了,大量的信息冲击他的脑门,大爷催他快点出牌了,他才糊里糊涂地拆了一对二筒。
巫梦摇头,手机上龙文给他发消息,说人Snail出来了,大概还有七分钟走进棋牌室附近的小道。左见见缝插针说这男的是不是不行啊,半小时就完事了。
左见:尔尔在你家怎么样啊?一口一个我要找老公听得我都兽性贲张了。
巫梦: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左见:这不是寡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清丽脱俗的吗?虽然带了个把吧,但也是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弟弟啊。
巫梦:那你努努力,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巫梦熄屏,拐身进入棋牌室一旁的小道守株待兔。
小道像一条漆黑的水沟,巫梦靠在墙边,右手握着一根棒球棍,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地面,像指针转动发出的机械声,一点点倒数。
另一边的大爷婶子不容乐观,形势严峻,出牌的速度逐渐缓慢,反观迟尔一派松弛,男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巫梦一走,他智商回归,外加运气爆棚,一胡一个准,甚至做了一把十三幺。
“欸,我又胡了,不好意思啊各位。”
手机定时的三十分钟到了,迟尔准备告退,三个人长辈颜面扫地,听见迟尔要下牌桌通通松了一口气。
迟尔跟门口的服务生确认了冰淇淋店的位置,应巫梦要求买了草莓味的圣代,隔着袋子感受了一下温度,打了个冷颤,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低温天气吃冷的食物,好像在和气候一起背叛自己,同理夏天他也不吃热的。
迟尔原本乖乖站在门口,奈何听到了一声压抑在喧闹洗牌声里的惨叫,循声望去,路口处滚出一个人影,胆大如迟尔,情不自禁走过去看,与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对视,上方被阴影笼罩,迟尔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巫梦冷峻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冷淡,眉眼上挑,睥睨着地上的男人连同迟尔,男人顾不上看乐闹的迟尔,捂着脸做格挡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以后不会再联系她了。”
他没想到巫梦说的杀人不完全是玩笑。血腥味弥漫在风中,男人的脸上分明没有见血的伤痕,血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诡异地在地上蓄起一摊小小的湖泊,迟尔往边上靠了靠,以免被弄脏。
巫梦扬手一丢,棒球棒应声落地,龙文和左见从小道的深处走出来,左见看见迟尔眉峰一挑又准备说俏皮话,迟尔眯了眯眼睛,在左见伸手准备捏他脸的时候,措不及防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利落。
迟尔说:“不要碰我,忍你很久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巫梦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像突然漏气的气球,轻佻的嘲讽。
龙文和左见被留下收拾残局,巫梦叫了声迟尔的名字,让他跟上,迟尔头也不回地跟着巫梦往摩托车的方向走,没有立刻启动,巫梦在车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吃圣代,红色的草莓果酱已经压垮了奶油旋风山顶,一圈怒放的葬花,还有点像黏糊糊的血,被巫梦不客气地送入口中。
“不是让你在门口等?”
“听见声音忍不住过去看,还好去了,否则见不到这样的你。”迟尔问,“他们会怎么处理那个人?”
“不知道,”巫梦满不在乎,“可能丢到海里喂鲨鱼。”
迟尔盯着他,替巫梦把乱飘的头发捋好,“鲨鱼还挺不忌口的。”
“不害怕吗?”巫梦放开塑料杯,张开手指,黑色的手套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我把他的腿打断了,不怕我是个坏人?”
问完巫梦又觉得多此一举,为陌生人拼命,说上几句话就强吻,相较之下迟尔也算半个坏人,一个小坏蛋,但他也有点好奇迟尔的答案。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与坏,只看你的立场,警察在罪犯眼里也是坏蛋。”迟尔笑,“我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欢,所以你在我眼里是个好人。”
巫梦起身,“他们会把他丢到卫生所门口,看他有没有造化自己爬进去。”
好邪恶,邪恶兔子魔王。也很可爱。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路上迟尔向巫梦分享了自己的战绩,又可怜兮兮撒娇,开局那把不算数,因为巫梦要走了他才魂不守舍出错牌,手臂越环越紧,在呼呼的大风中变得脆弱敏感,蹭着巫梦的大衣取暖。
“冷?”
“嗯。”不知怎么,迟尔觉得巫梦今晚的心情其实不太好,没有痛下杀手后的酣畅淋漓与快慰,他的话要比平常要多,像不停地挥网,试图捞住什么,“你冷不冷?”
“冷。”巫梦坦诚地说。
“我会像围巾一样抱着你。”
“我不喜欢秋季、冬季。”
“为什么?”
“前者即使是一个人也会发出噪音,后者即使是一个人也逃不过被包裹的窒息感。”
或许是心有灵犀,迟尔看见自己踩过学校巨大的枯叶,鞋底发出嘎吱嘎吱寂寞刺耳的声音,穿梭在厚重的城市,一间间教室,大家各说各话,产生的二氧化碳侵占彼此的生存空间。
迟尔:“我痛恨秋冬。”
今晚看不见月亮,星星也没几颗,气流没有感情。
快要到家的时候巫梦突然问:“那对和错呢?”
迟尔想他今晚心情大概真的很差。
“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呢,辩论是很矛盾的东西,比起论断本身,群星闪耀的瞬间才最美,”迟尔说完好一会巫梦都没再搭腔,于是他低声补充:“残忍也美。”
钥匙插入锁孔,迟尔进门,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用手努力调理,没看路,不巧撞上了巫梦的身体,巫梦一反常态没回房间,也没有骂迟尔不看路,像是特意刹车,等迟尔撞上来。
他撞的并不是背,而是巫梦的胸口。
巫梦垂睫凝视着他,郁郁寡欢,迟尔无辜地回视,久到迟尔以为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要声讨巫梦作弊,木头人该行动了。巫梦忽然将他的嘴唇与迟尔的镶嵌在一起,迟尔呆了半拍,接着全情投入地与巫梦吻在一起,他攀住巫梦的脖颈,踮着脚,一吻结束了,昏昏沉沉地落到地上,由于重心不稳还往后颠了几步。
“这是解答的奖励吗?”迟尔舔过嘴唇,淡淡的甜味,不介意自己成为巫梦缓解负面情绪的转换装置,吻和上床,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发泄的举动,不一定需要相爱作为前提。
“喜欢我?”
迟尔诚实点头。
“为什么?想上床?还是想要钱。”
“可能因为他们都想活着,而你很丧,每天还是打扮漂漂亮亮,在生与死之间,我觉得你很有趣。”迟尔直白地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不是你要救我吗?”
“救你是身体一瞬间决定的事,其实那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要为一个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付出生命,不过现在我找到了答案,在我了解你以前,我不希望你太短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想探究的人。”
迟尔继续说:“你这样的人做爱是什么样呢,也会在一个人身上喘息,脸红,流汗吗?会很急切地吻另一个人吗?会说我爱你吗?你喜欢神游吃甜甜圈,打完人要吃草莓味圣代,你好可爱。人活着就有气味,喜好,这种区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你很鲜活,哥哥,你好可爱。”
他看巫梦的眼神不像爱,像一种冷静又疯狂的着迷,这种着迷看似属于巫梦,本质是一种没心没肺。
迟尔举起双手,投降姿态,“哥哥,我什么都说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巫梦低头脱掉半只手套,修长光裸的手指从蓝色烟盒里摸出一根细烟,点燃,霞光死而复生了。巫梦俯身,与迟尔平视,伸出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蜻蜓点水地揩过迟尔面颊,迟尔的脸上出现一道血迹,他们像两个共犯。
巫梦冷淡地看着他,仿佛在深究,又好像只是在进行“看”本身。
他想巫梦可能会被激怒,会不屑,会无语,唯独没想过巫梦会和静谧的夜色融在一起。
迟尔愣在原地,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被猎物俘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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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8修
第8章 漂浮4
后半夜巫梦没回房间,打开电视机,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动物世界》,表情寡淡,姿势也不大变动。迟尔想他大概根本就没有看进去一丝一毫,只是需要捕捉声音,就像那些问题,巫梦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想随便听听回答。
既为一己私利,也为陪伴巫梦感受活着的感觉,迟尔找到一个低调的姿势,轻手轻脚挪到巫梦身边,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的头靠在巫梦肩上,看大象迁移,灰色从他们的脸上跑过。迟尔脖颈酸痛,偏头换了个姿势,缓慢地嵌入了巫梦的胸口,准确地说,他躺在了巫梦的双腿上。
迟尔闭上眼感受,巫梦的怀抱于他而言非常合身。
短短半月的认识,巫梦像一座偏离人群的湖心小岛,迟尔没见他与谁联系过,朋友,家人。
迟尔一度以为左见和龙文是,忘记吃饭会提醒,紧要关头两肋插刀,但从棋牌室回来巫梦的手机只震动过一次,屏幕没有上锁,显示:人处理好了,事实证明左见和龙文只是拿钱办事,离真正的巫梦远之又远。
从左见和刘耀的只言片语中,迟尔都隐隐察觉到在尾翎没有人会主动招惹巫梦,那巫梦又是在替谁出气?这个岛上还有对巫梦来说重要的人吗?
一直看到节目全部结束,电视机露出彩色的加载失败的圆形,房间陷入安静。
尔尔,尔尔。
迟尔在进站口,背后传来一阵陈旧的呼唤,对方称呼亲昵,迟尔完全陌生,回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瞳孔被时间洗掉颜色,灰扑扑的,迟尔怀疑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事实也是如此,他丢掉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把拉住了迟尔的手腕,问他尤克里里呢?找到进站口没有。
迟尔猜老人大概是第一次坐高铁,且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孙子。不过南站的设施陈旧,不少人初来乍到都会迷糊一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迟尔说找到了,指着他背后的方向,告诉老人,我们进去就好了。迟尔把声音压低,生怕老人听出自己不是他要找的“尔尔”。
老人点头说好,紧紧地抓着迟尔的胳膊,说你又瘦了,因为工作又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唠唠叨叨很多生活不规律的危害。迟尔主动提起老人的行李,往安检的方向走,点头说他知道了,以后会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的。
暑假结束了,安检的人很多,他们排着队,老人又问他,尤克里里呢?迟尔猜尤克里里很重要,正在思考要怎么编排,随之一阵步履匆匆,一只手拉住了老人,对方神色紧张,上下打量老人后松了口气,说,外公,可算找到你了,刚刚去售票处问了工作人员,回来你就不见了。
老人抬头看见男生肩头的琴包带子,念叨,尤克里里,尔尔,我终于找到你了。
迟尔与男孩四目相对,准备好接受“人贩子”的辱骂,没想到对方没心眼,看着迟尔帮忙提过来的行李一个劲喊谢谢,外公也跟他一起谢谢帮忙带路,说他年纪大了老犯迷糊,不好意思。迟尔呆在原地,被动地接受感谢和道歉。
迟尔跟着他们一起过了安检,到了检票大厅,距离高铁到站还有一会,他们坐在一起等待。
年轻人很健谈,问迟尔是不是要去海城上学,马上有一辆开往海城的高铁要检票。他们要去北京给外公看病,第一次来南站,怕来不及,因此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
迟尔笑了笑说,是啊。
又在心里补充,以前的话,是的。
距离前往海城的高铁五分钟检票的时候,年轻人为表感谢用尤克里里给迟尔弹唱了一首《亲爱的玛嘉烈》,说迟尔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诚心祝福他到新天地。
这回轮到迟尔说谢谢,不过他有东西忘记拿了,需要回去一趟,年轻人说那赶紧啊,再晚就要改签了。
迟尔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一路跑出高铁站,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老人褶皱微凉的触感,以及年轻人青春的歌声,迟尔趴在洗手台上干呕,紧接着随便买了一张船票,目的地是尾翎。
迟尔开口,用蹩脚的粤语来维系声音。
对着电视机发了半天呆的巫梦此时终于低头看他,迟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干巴地唱歌,词半错不对,曲也并不完全在调上,一句“惨绿青年”巫梦只听出了惨,所幸他知道原唱,否则真不知道迟尔在哼哼唧唧什么。
但他没有出口矫正,让错误一直错下去。
迟尔没唱多久就停了,“以前班上大合唱,我跑调太突出被老师揪出来到角落旁观。”
见巫梦在听,迟尔才继续说:“所谓集体意识原来是牺牲个人利益,可是都没有我了,集体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巫梦还是那句话:“迟尔,你说谎我会知道。”
“我不信,你是人形测谎仪?”迟尔仰面躺在巫梦腿上,与低头的巫梦对视。
“试试看。”巫梦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
迟尔迟迟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深情,且充满依恋的姿态,一瞬间让迟尔觉得自己像一只湿漉的,被抱回家的小狗。
“好,我说三句话,你来鉴定真假。”
巫梦扬眉,让迟尔尽管说。
迟尔看着他的眼睛。
“我对你感兴趣。”
“我喜欢你。”
“你不需要我。”
这是三个很狡猾的命题,如果里面有一句假话,只能是最后一句,因为喜欢兼并兴趣,如果里面有两句假话,也只能是前两句。看似是在确认迟尔的真伪,实际上是在揣度巫梦的心意。
相信他吗……需要他吗?
“大合唱你没有被揪出来,你对我感兴趣,你或许喜欢我,没有谁需要谁。”
迟尔飞快捕捉关键词:“原来大家在你眼里都是一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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