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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松开了我,我连忙翻身坐起,医生推门而入,并未察觉什么,令我松了口气。
  他胳膊内侧有一处刮到了房顶,皮开肉绽。
  包扎的时候,迅速地染红了纱布。
  明明是痛的,他却一声不吭,那双眸子紧紧盯着我,似乎生怕我下一刻就离开他的视线,接着就会弄丢了一般。
  我好像……真的把他吓坏了。
  *
  王车夫从殷家镇上赶过来替殷管家驾车,才将将好在半夜前送了我们回了殷宅。
  殷涣送我到院门。
  这个时间,他鲜少主动跟我进屋,我也没有抱期望,只道“你好好休息”,便低头进了屋子。
  可我刚把外套挂起来,身后便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回头去看。
  却见殷涣已经站在站在我身后,反手锁了堂屋门。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
  后面所有的言辞都吞入了他的腹中,他嚼碎了它们,又似要嚼碎我,几乎是急切又粗鲁地钳住了我,不让我动弹。
  我来不及点灯。
  他在黑暗中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动作用力又粗鲁,猛地就拽着我往里面去。
  “别……殷涣……你慢一些……”
  我还在劝慰他,可推搡中,我已被他带的跌跌撞撞穿过堂屋,进了寝室,倒在了榻上。
  周围的一切都在急切中成了昏暗的碎片。
  我有些害怕起来,去推他,手腕却被按在了两侧,他还在吻着,那些吻逐渐变了腔调,成了连绵不绝的啃咬,每一口都像是要撕下血肉,要把人嚼碎了吞入腹中。
  “殷涣,痛……”我小声哀求。
  他不闻不问,手缠着我的腰,力度逐渐收紧,恍惚中,身上的他仿佛化成了巨蟒,要把我揉碎,与他相融。
  他又来吻我,凶狠得仿佛要把我吞入腹中。
  我却对他无计可施,轻易就迷离沦陷,揽着他的肩头,任他肆意妄为。
  空气都是热的。
  我已快熟透了。
  只差临门一脚……可他却撑着身体,停了下来。
  “殷涣?”我困惑地催促他。
  他的汗水滴落,人却缓缓坐起,将衣服披在了身上,又一件件地穿回去。
  屋子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一片狼藉。
  殷管家给我点了油灯,起了炉火,这才离开,走时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大太太早些休息吧。”他低声道。
  他要走的时候,我忍不住低声问:“你是不是嫌、嫌我……”
  他脚步一顿,神情在昏暗的屋子里瞧不清:“我……怕吓着大太太。”
  我倒在床上。
  昏昏然睡去。
  *
  早晨又下起了小雨,天昏沉沉地压着人难受。
  我决定去看望碧桃。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靠在躺椅上,隔着窗棂看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
  他问我:“早点吃了吗?”
  我道:“……我实在不想吃。”
  他鄙夷道:“我又不是饭又不是菜也不是殷管家,没了我你怎么就吃不下了。饭你不吃,饿死了是指望谁给你收尸?”
  他向来碎嘴犀利,说得我语塞,只好回他:“一会儿回去就吃。”
  他像是打了胜仗般得意地笑了。
  我见他心情好,乘机问道:“碧桃,你对文少爷可还有念想?”
  碧桃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傻子,现在还能对他有什么念想。可他还欠我情债没有还,我心里意难平。”
  我说“好”,又问他:“你想让他怎么还?”
  碧桃抬手抚摸自己空洞的眼眶。
  “一报还一报吧。”他说,“我丢了对眼珠子。他还我便是。”
  我又陪碧桃坐了一会儿,雨下大了,我起身离开。
  碧桃没有与我告别,依旧静静地睁着空洞的眼眶看向雨帘。
  走到院子后门,我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笼罩在雨雾中的正堂,那张看不清的婚纱照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熟悉感再次涌现出来。
  ——传言,殷家的家主其实是双胞胎。
  二少爷的话悄然响起在耳边,我不由自主向着正堂而去。
  血涌上头。
  鼓一样,擂着耳膜。
  站在正堂前,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拨开迷雾即将真相大白。
  我捡起院子里能举起的最大的石头,猛地敲击在正堂门口那锁上,在院子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犹如划过天空的闪电与惊雷。
  一下。
  两下。
  无数下!
  那黄铜锁终于被砸得稀巴烂,我推开了正堂的大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缓缓敞开。
  灰尘像是被惊着了一般首先苏醒,缓缓漂浮在空中。
  我走了进去,抬头就能看见昏暗深处,挂着红绣球的双人照。
  它挂在正堂高处,需要踮起脚尖才能触摸到,我使劲儿才抓住了它的一个角。
  “大太太。”殷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他。
  他正撑着伞站在大门外,一双浅灰色的眸子看向我。
  下一刻我已经抓住了相框,那相框从钉子上滑落,直接掉了下来,玻璃四溅,相框粉碎。
  “大太太。”殷涣走了进来,向我而来。
  我蹲下身去,急匆匆从一堆玻璃碴子中捡起了那张照片。
  上面满是灰尘。
  我一边咳嗽一边吹开了灰尘。
  我瞧见了赵香菱,她正向着画面外露出极自信的微笑,而她身边站着的则是——
  什么也没有。
  她身侧本应该站着老爷。
  可那个位置被什么利刃疯狂地划过,只剩下无数的刻痕。
  像是恨极了报复一般,头上什么也不剩下。
  我怔怔看着,直到殷涣把那照片拿走,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他翻开我的掌心,叹了口气:“大太太伤着手了。”
  我的掌心被玻璃刺破,鲜血淋漓。
  *
  伤口不深,他用帕子给我包扎,又撑伞送我回去吃早点。
  在雨中走了一会儿,我抬眼看他问:“赵香菱还活着?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亲自送她离开陵川。”他回我,面色如常。
  赵香菱是陵川第一才女,是第一个读了大学回来的女子,更是老爷的远房表姐。
  因了这样的身份,她说要建女子高中,没有哪个敢说不行。
  女娃是她亲自一个一个找来读书。
  学资是她倾力赞助。
  她做了校长,送了许多人出了陵川去读大学。
  可她年龄到了。
  家里人再疼爱她,也说女人终要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一生。
  她不同意。
  陵川里便风言风语,说她不是个规矩的女人,办那女中另有图谋。
  女中开不下去。
  她也没有办法,连夜上山敲了殷衡的家门。
  “她对老爷说,办学拯救不了病入膏肓的人,她要离开陵川,另寻他法。”殷涣说。
  她先装屈从,嫁给殷衡做了三姨太,又当着众人的面以傀儡之身跳崖,假死脱身。当夜就坐上了去往武昌的船。
  胆大包天,有勇有谋。
  我忍不住问:“那、那她后来去了哪里?武昌,还是上海?”
  殷涣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围墙拦不住的北方天空。
  “苏联。”他说,“她说那里,有能救世的良药。”
  *
  他把我送回了院子。
  我之前受了惊吓,又起得太早,已经困了。
  殷管家便服侍我躺下,给我盖了被子,我迷糊地抓着他的手:“你不要走。”
  “我不走。”他回我,“我等大太太醒来。”
  有了他的承诺,那些喧嚣而躁动的念头终于全然褪去。
  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纷至沓来。
  我想起了二少爷。
  想起了嚣张傲慢的殷文。
  想起了喜庆的校园。
  想起了滚滚的陵江水。
  最后所有的影像都成了两个片段,反复重复。
  那着黑裙佩白花的刘诗云,她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像是被折翼的鸟儿。
  而被套在猪笼里的碧桃平静地看向我,接着被陵江水吞噬。
  周遭一片安静,隐约好像听见了六姨太唱曲儿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缥缈地传来。
  我许久没见过六姨太了。
  她似乎还在唱着那出我不清楚名字的戏。
  “背旧情恋新欢把良心丧尽,恨难填情难舍悲恨伤心……
  “原来想海誓盟生死与共,又谁知三郎他、他喜新厌旧是人面兽心!”
  我从梦里惊醒,翻身坐起。
  雨还下着,炉火烧得通红,屋子里很暖和。
  殷涣不在身边。
  我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出了门,在隔壁厢房找到了他。
  那里摆放了许多我不认识的工具,还有些傀儡没做完时的“俑”。
  他坐在中间,围着皮围裙,左眼上戴了只单片放大镜,正在调试手中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鸟,
  那木鸟不像是假的,他只动了鸟儿的几个关节,木鸟就清脆地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了起来。
  盘旋在屋顶上空,久久不落。
  看呆了我。
  “大太太醒了?”他道。
  我心狂跳,舔了舔嘴唇问他:“殷涣,若、若殷文死了,老族正会不会找老爷麻烦。老爷会不会、会不会生气到要杀人。”
  他摘下镜片,抬头看我:“大太太想好了?”
  我点头:“他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面兽心!”
  “那就不会。”
  殷涣抬起手,天空中的面相狰狞的木鸟就落在了他的指尖,发出啾啾的怪异叫声。。
  “恶人自有天收。天不收……”他说,“我收。”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完了。早点更。
 
 
第64章 罗刹鸟
  我们没有那般着急。
  又过了一个礼拜,刘诗云醒来的消息传来,才收拾妥当,在暮色中下了山。
  抵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来去的人很少,又过片刻,医院门口已经没了人,殷管家才对我道:“走吧。”
  他领着我,径自入了刘诗云的病房。
  她憔悴了许多,躺在床上没什么生气,看到我,小声叫了一句:“茅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坐到病床的旁边,同她聊天。
  我讲学校的情况。
  那天混乱后,廖云宜依旧坚持开了学,前两日只收了十个学生,这几日她已陆陆续续快攒够一个班了。
  刘诗云眼神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那又如何呢?”她回我,“学校越好,我这个副校长的名头越值钱。殷文前两日来看我,已经改了口,说无论如何要同我结婚。”
  我看了看身后侧的殷管家,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诗云,若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离开陵川?”
  “去武昌吗?”她说。
  我摇了摇头。
  她又道:“上海?没用的,上海不算太远。”
  “你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没有关系,你一定会在那里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
  *
  我们推着轮椅把刘诗云带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遇见。
  楼上楼下值班的护士好像都消失了。
  剩余的病房里寂静无声,似乎没有醒着的人。
  唯独我们。
  在昏暗的日光灯下行走。
  刘诗云是有些紧张的,她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却又无比的勇敢,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们穿过死寂的走廊,离开了医院。
  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漆黑的马车,王车夫坐在车头,另有几个黑衣的家丁,一起合力将刘诗云抬了上去,又在黑暗中,驶离了陵川。
  我们随着前面的车一并,直抵殷家镇渡口。
  一艘大船停靠在偏僻的码头。
  已扬帆,待起航。
  上船前,我从殷涣手里接过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放在刘诗云腿上。
  “这是什么?”她问我。
  “赵香菱校长的住址和电话。”我道。
  刘诗云那暗淡的眼眸终于全然亮了起来,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卡片,急促问我:“校长真的还活着?!”
  我笑着回她:“就在你即将去往的地方。”
  刘诗云上了船,哭着冲我们道别。
  大船缓缓驶离了渡口。
  被船帆遮住的漫天繁星,在苍穹下一一闪现,成了无数夺目绚烂的光。
  我看向皎洁的月。
  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透亮清明。
  我回头看殷涣,在月色下,他的眉眼无比温柔。
  “我们回去吧。”我同殷管家讲。
  “好。”他拥着我的肩,“回去路还很长,我正好可以给大太太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叫罗刹鸟。”【注1】
  “又是鸟的故事?”
  “对,又是鸟儿的故事。巧得很,这个故事也发生在陵川城,就发生在今夜。是一个只能讲一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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