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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沉了下去。
“我尽力吧。”我强打着精神回道。
马车带她们走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挤在窗框里笑,对我挥挥手:“您请一定要来。”
*
送走了她们,在夹道上走,脑子里还翻腾着今日的事。
一会儿是三姨太的死。
一会儿是陵川女中。
我怔怔想着,直到撞上迎面而来的殷涣,才将将醒来。
他抓着我,担忧道:“大太太撞痛了吗?”
我握着他的手,忧虑地问他:“殷管家,下周陵川女中开业,那两位女先生邀我去,还要带上三姨太。可三姨太不是已经没、没了吗……”
他起先有几分诧异。
然后那些诧异缓缓消散了,那浅色的眸子清冷了下去。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让我手腕有些发痛,我还来不及挣脱,就听见他用冰凉的声音缓缓问我:“大太太……想去陵川女中观礼?”
【作者有话说】
老爷:不管老婆说了什么,但是内容核心就是又有人起心思想要勾引我老婆离开我!
第62章 淼淼,不要看
“我……没有那么想去。”我小声说。
她们离开陵川太久了,并不知道赵香菱已死的事……一直瞒着,也没什么不好。
殷管家眼神奇异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手上的劲儿缓缓松开了。
“大太太要去,可以问过老爷的意思。”他对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不去了吧……而且,老爷也不会同意的。”
“好。”殷管家对我说。
*
又过两日,便要到下一个礼拜。
夜里孙嬷嬷捎了话来,说陵川女子中学第二日的开学剪彩,让我替老爷出席。
“我吗?”我猝不及防,一时愣在那里。
“是,老爷的原话。”孙嬷嬷将大红的请柬放在我桌上,“管家明天与您一同去。”
后面的这句话,让我原本的顾虑都抛在了脑后,只剩下期待。
夜里也没有睡得太好。
睡睡醒醒,总以为第二天已经到来。
天刚亮我就自己爬了起来,等殷管家来唤我起床时,我已打扮利索,只等出发了。
我特地穿了身呢子西装,把怀表放在马甲的内兜里,露出一截金链子来,又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殷涣盯着我瞧了好久。
我有些不安问他:“是不是不好看。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做。”
他眼神一动不动,声音沉着对我道:“好看极了。大太太……好看极了。”
他这般赞赏令我心情愉悦。
快速地吃了早点,便跟着他下山。
难得的,今日雨停了,天晴了,我在车里坐不住,坐在他身边,瞧初升的太阳,快乐的感觉快要溢出胸腔。
“殷管家,你看,是朝阳。”我指着天边道。
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我去瞧他,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朝阳在他的侧脸上涂抹出亮白色,另一侧他的脸却沉在昏暗中,让我瞧不太清。
可就是这半张脸,也英俊得动人心魄,让人想要膜拜。
沉过碧桃的陵江就在悬崖下滚滚翻涌。
令人畏惧胆寒。
“大太太在想什么?”殷管家问我。
我回神,看看脚边的陵江水,忍不住道:“想起老爷的母亲。”
殷管家眉头微动,有些不解。
“我在想……她是大太太,又有了孩子。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明明能活得很好的,为什么还是想不开,做出伤风败俗的事,跟个马夫私奔呢?还白白丢了性命。”
“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殷管家说,“并不能等同于活得很好。”
我琢磨了许久,困惑道:“我不明白。”
“会明白的。”殷管家猛地甩了一鞭子,马儿嘶鸣,跑得更快,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大太太……会明白的。”
*
陵川女子高中在旧县衙那条街上,自从新市政府搬走后,这条老街就一直萧条。
但今日不是。
才马车才到街口,就看到了整条路上飘着的彩带。
马车轿子人力车挤在一处,下来不少陵川的名流绅士。
所幸殷家算是最大的资助者,我们一到便有警察指挥着让出了一条路,让车子进了校门,停在操场边。
殷涣扶着我下了车,我一抬头就瞧见了对面停着的小汽车。
车门开了,殷文下了车,又同里面什么人说笑。
碧桃的事情过去不过一周。
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的愧疚与哀伤,与世间所有薄情寡义的男人没有任何分别。
正移开视线,就看到另一侧车门也开了,二少爷……不,茅俊人下了车。
他依旧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衫,戴着金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他本在与殷文讲话,颇为熟稔,推了推眼镜,又瞧见了我,惊喜地同我打招呼。
殷涣问我:“要过去叙叙旧吗?”
我记得殷文的话,他说过殷衡快倒台了,说茅家会出手,说自己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我指尖泛出了冷意。
“不去。”我低声道,“不用去了……”
*
接待我们的是刘诗云。
她一改上次的喜悦活泼,只穿着身黑色的棉袄裙,左胸别了朵白色的假玉兰花,彩带上写着副校长三个字。
她看看我身后问:“茅先生……赵香菱校长她是不是还在后面
等下就到?”
我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道:“老爷只让我一人来。”
刘诗云眼神里的亮光暗了暗,她犹豫了一下说:“殷家有电话吗?从这里打个电话去请她,她现在赶来也来得及的。”
我摇了摇头。
“或者……或者我们安排车上山,来去也很快。”她又说。
我不敢看她那殷切的眼神,硬着头皮说:“她、她不会来了。”
刘诗云眼里的光终于完全熄灭了。
她给我别了一个嘉宾的彩带在领上,道:“谢谢茅先生。”
她走了,去迎下一位嘉宾。
我站在楼道拐角处看她的背影。
殷管家在我身后道:“大太太应该告诉她三姨太的实情。”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小声回他。
下一刻,我便瞧见几个人簇拥着殷文一并来了刘诗云面前,刘诗云的脸色一下惨白了。
“妈……”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殷文,对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喊了一声。
“诗云,这就是殷家的文少爷。”刘母满脸红光瞧着殷文,丝毫没察觉女儿的不对劲,“你别派彩带了,找个清静处,与文少爷好好谈谈。”
“可我不……”刘诗云拒绝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刘母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刘母勉强笑着对她说,“这可是殷家的公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对象。我托茅二少爷的关系才得以结识。快去!”
刘诗云脸色惨白地带着殷文在上了楼。
我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学校是个三层小红楼,刘诗云与殷文上了三楼,我与殷涣没有上去,在二楼楼梯拐角处,能隐约地听到只言片语。
殷文说:“我家里已有一妻一妾,但你是读过大学,不委屈你,进门就让你做平妻。”
殷文又说:“什么?事业?女人还要什么事业,回家生孩子才是正途。”
殷文还笑道:“实话说吧,要不是你搞了这女子高中获得赞誉一片,我也不会想着娶你。等你嫁给我后,我准你继续当老师教书。但是这女子高中副校长的职务,要让给我来做。”
终于我听见了刘诗云的声音。
“我拒绝。”刘诗云声音有些缥缈。
“你说什么?”
“我拒绝。”这一次刘诗云又道,“请回吧。”
殷文口不择言起来:“你倔什么呀。看不上我难道你想嫁给殷衡那个怪癖?……等下,旧陵川女中那个校长,赵香菱,你听说过吧?”
刘诗云本来似乎要走了,却脚步一顿:“她是我的恩师。你、你认识她?”
“哼,当年不也说是什么陵川第一才女吗,傲得很,还不是低头嫁给殷衡做了三姨太。才嫁过来没两天就被殷衡逼疯,跳崖死了。”
“你说……什么?”刘诗云声音抖了起来,“你说校长她死了?”
“就在本家门口的悬崖上跳下去的。虽然天黑,但是我从西堡这边看得清清楚楚。你竟然不知道?”
*
殷文没有能够“收服”刘诗云。
我听见他破口大骂:“我告诉你,嫁不嫁真不由得你!你父母昨天收了我殷文的聘礼,你就是我的女人!今天正好所有陵川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一会儿便宣布我们订婚!”
他气冲冲地下了楼。
看见我与殷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离开。
楼上的刘诗云半天没有传出声音来,操场上却响起了欢快的音乐。
彩带从空中飘落。
人们已经聚集在了主席台前。
“开学剪彩的时间到了。”殷管家在我身后说,“我们也去吧,大太太。”
“好。”我轻声说。
往下走了半层,依然没有听见刘诗云的脚步声。
仰头去看,楼梯的缝隙里,也没有人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心头,我转身快跑冲了上去,殷涣跟着我也上了楼。
三楼上空空荡荡,不见刘诗云。
在角落里,通往天台的那个口子开了,风正呼呼地往下灌。
我攀住梯子,艰难爬上了天台,穿着黑衣的刘诗云正站在屋顶边缘,她的头发散开了,随风而舞。
我大喊一声:“刘诗云!”
她回头看我。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陵江边的碧桃,一时间就刺痛了我的心。
接着她便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在这一刻根本来不及多想,用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冲到了边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撕裂的剧痛传来,我没有松手,下一瞬人体下落的惯性一下子把我也拽出了房顶,天旋地转,我像是要下落,却在最后一刻被将将赶来的殷涣一把按住了腿,拽住了腰。
世间颠倒了过来。
我看见头顶那些人发现了我们,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殷涣!殷涣!”我惊恐地喊他。
“我在。”殷涣的声音也绷得很紧,然后我被缓缓提了上去,接着殷涣在我身侧一把也抓住了刘诗云的胳膊。
“刘诗云,你不要做傻事。”我急道,“人活着什么都好办!”
刘诗云仰头看我。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自救,还在缓慢下落,即将要滑出我们两个人的掌心。
即便如此,殷涣还是紧紧抓着她。
我瞧见殷涣的衣服被粗糙的屋顶撕裂,胳膊蹭得鲜血直流,他额头青筋突出,几乎是使出了全力。
在这样的奋力中,他挤出一句话:“赵香菱!还活着!”
刘诗云愣了一下,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吗,那太好了。”
下一刻,我的掌心一空,刘诗云落了下去。
像是一只鸟儿那样,无声无息地坠落地面。
我怔怔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殷涣猛地把我揽在怀里,捂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看。”他说,“淼淼,不要看。”
【作者有话说】
没死。
第63章 救世良药
刘诗云没有死。
小红楼本就低矮,三层也没有多高,被我们抓了那一下,更是减少了缓冲。
救护车来得及时,送到医院里抢救后,断了腿,但人命是保了下来。
医院里一片混乱。
我带着殷涣在一楼的病房里做简单的包扎,听见刘母哭着喊着心疼女儿,又追着要离开的殷文问:“文少爷,文少爷,您别走啊!”
殷文没好气道:“不走干什么?等着我给你们残废女儿养老?要不是陵川女中的副校长还有点价值,你以为她攀得上殷家?!”
我还要再听,脸却被殷涣掰了回来。
“大太太怎么不关心关心殷涣?”他坐在病床上,仰头看我,脸上有几分憔悴,显出些可怜劲来,“殷文比我值得心疼?”
我有些愧疚:“对不起”
我话音未落,他已亲了我。
我吃了一惊:“你干什么……医生要来了……”
下一刻,他已经把我揽在了怀里像是要把我吞了一般疯狂吻我,我还来不及说话,已经浑身软了。
“若不是我手段快。太太人已经没了。”他亲吻我的耳垂,声音如泣如诉,“大太太一点不顾我的死活。不管不顾就要跳楼。”
他使劲咬了我一口。
“给大太太个教训。”他呢喃似情话,力气却大得惊人,“大太太要真没了,让我怎么办?”
“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对他道歉,又吻了吻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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