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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一辈子都是行尸走肉。
有些人,拼尽全力,随心所欲,只活一天,哪怕活一瞬,才是真真切切、堂堂正正地活过。
殷管家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漆黑的、终将吞没我与他的大门前,冲我伸出手来。
“大太太,我们回去吧。”他轻声说。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再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殷管家缓缓蹙起眉心,似有困惑:“大太太?”
以前的我,浑浑噩噩,只要能活下去,怎么样都可以。
可那宅子里死掉的每一个人,都似乎在耳语,都似乎在劝着我,要好好活着。
我冲上去,扑入殷涣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我浑身都在颤抖,嗓子也在发抖,可是我不怕,我那么的疯狂又那么的坚定。
我抬眼看着他。
看他那双让我沉溺其中的眸子。
他眉目清冷,月色照映下,像是我一场想要奔赴而未敢奔赴的,鲜活的绮梦。
那些过往扑面而来。
每一次的小心讨好。
每一次的卑躬屈膝。
每一次的委曲求全。
原本也不过是活着的一种曲折……
在殷涣的眼神里,在月光中,那些记忆像是被照妖镜照了般,粉饰的色彩全部脱落,它们都成了灰烬,成了湮灭,成了无意义。
于是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哪怕是一天。
哪怕是一瞬。
我也想真真切切、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殷涣,我喜欢你。”我对他道,“我们私奔吧。”
第66章 好,好,好。(加更)
“殷涣,我喜欢你。我们私奔吧。”
我紧紧抱住他,我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等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可在我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后,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很久。
殷管家没有回答我。
我的心快要凉了下去。
我死死抱住他,抖着声音又问了一次:“我们私奔,好不好?”
我以为我得不到答案。
他动了。
他抬起手臂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死死地钳住,把我固定在他的身前,像是怕我跑了一般地用足了力气。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里酝酿着我不懂的情绪,那一瞬间,陌生的让我有些害怕,甚至想要退却。
“好。”他说。
“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他又重复了一次。
上一瞬地狱。
这一刻天堂。
我眉开眼笑,喜形于色,因为太紧张我还在发抖,我又笑又哭:“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愿意……”
他松开了那用力的双手,为我整理揉乱的衣襟,眼中只有我一人,却没有说话。
我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指尖冰凉,我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那我们……我们再准备一下。然后明天晚上,半夜,就走。好不好?”我又问他。
他把我的手合拢在他冰凉的掌心,然后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又回我:“好。”
他送我回了院子。
我又喜悦又躁动,与他依依不舍。
他已走出院门,我却忍不住唤他的名字:“殷涣。”
他回头看我,我克制上去挽留他的冲动,对他道:“明天、明天见……”
他的眼神如夜色般深沉了下去。
我听见他轻声回我:“好。”
*
他走了。
我进了屋子。
我从未如此疯过,脑子里兴奋得像是沸腾了般的躁动。
我之前本给碧桃收拾了行李,他却不肯要。
如今还在屋子里摆着。
漂亮的衣服成了累赘,并不需要。
手里能凑够的大洋全都装了起来。
还给碧桃煮了二十多个鸡蛋,放在袋子里,明日带上免得饿肚子。
唯一蹊跷的是老爷赏我那盒金瓜子找不到了。
当时便是碧桃藏的。
找了很久,只能放弃。
我收拾停当一切,天已大亮,院门开了,那些丫头们照例送了吃食来予我。
这一整天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拉得像是永不会结束。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往常一般。
可无数次抬头看向西洋钟的动作,还是泄露了我的焦虑。
“大太太在等什么?”孙嬷嬷问我。
“……没什么。”我说,“什么也没有。”
她紧紧盯着我,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妄图窥探我内心的秘密……我有那么一瞬以为她看穿了我,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去。
太阳上升,又下落。
它沉在了高墙后,最后一丝光线被大地吞没的时候,盲老仆出现在了我院落的门口,他手里提着惨白的灯笼,岣嵝着身形,对我道:“老爷请您过去。”
*
老爷的院子依旧如以往那般死气沉沉,推开大门,走在回廊上,我能瞧见血红的灯笼在芜廊下轻轻晃动。
血红的灯光照亮我进去的路。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老爷会突然召我伺候,也不知道殷管家会不会因为等不到我而焦急。
而当我看清老爷的房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的时候。
那压迫感终于让我暂时忘却了一切。
我终归是老爷的大太太。
至少此刻还是。
*
月亮升起了,皎洁照着屋子里半明半昧——像极了我的新婚夜。
我迈入房门,站在雪白的月光中,低声道:“老爷,我来了。”
老爷没有说话。
我听见了“咔嗒”一声,是留声机转动的声音,接着一串杂音后,便有我与管家的声音传来——是我们许久前在外庄时我受罚间隙时的对话。
他说:“大太太可有哪里不适?”
我说:“没、没有。就是有些热。”
他说:“太太都这样了……让殷涣来帮您。”
我没有再有言辞,可那细密的哼声,带着无尽的魅意,从留声机里传出来。
然后我的声音陡然急促了起来。
似乎难受。
又似乎舒坦极了。
还有些布料摩擦的声音。
最后是急促的哼唧和一声闷哼……
留声机里殷涣轻轻笑了声,像是在我耳边呢喃:“就算是老爷,也舍不得让太太这般的。”
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我双膝一软,已经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疾风骤雨。
把门板拍得噼啪作响。
老爷从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我浑身无力,快要瘫了,盯着他的皮鞋颤抖哀求:“老爷!是我耐不住寂寞,这不怪殷涣!”
他不答我,绕到我身后,将那门板全然合上。
嘎达一声。
门闩落下。
我被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是应该周二的更新,我昨天颈椎实在是扛不住了,只更新了半章。周三本来是休息,算加更吧。
下一章还是周四的晚上。
管家要本垒了。
然后有极大可能性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掉马。
第67章 那不一样
“大太太不会真的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你跟管家两个人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老爷我不知道吧?”
我清楚地记得,那段对话发生的时候,殷管家关掉了留声机。
不知道为什么竟依旧录了下来。
可那不重要。
一切都不重要了。
屋子里如此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我跪在黑暗里,等待着承受老爷无尽的怒火。
“怎么,不吱声了?大太太是全忘了吗?”老爷冷笑了一声,“老爷年龄是不小,记性倒是很好得很。”
老爷不慌不忙,缓缓踱步从我身后而来,一边走,一边历数我的罪状。
“在温泉里,在外庄时,在殷涣的屋子里,在老爷的书斋里,在大太太的堂屋里……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说一句,我浑身便抖得更厉害一些:“老爷……我、我……”
“你是不是还在想,老爷这个老不死的糊涂蛋,总有一日要驾鹤归西。到时候家产和殷管家都是你的。”
“我不敢,我没有……”我小声无力地辩驳。
他从背后拽着我的头发拉起来,贴在我耳边阴冷地感慨:“怎么不敢?大太太的胆子……是真的大呀。”
他抚摸我的喉结,像是下一刻就要掐死我。
他感慨道:“淼淼,老爷供你吃供你穿,什么好的都紧着你,你的良心是不是都喂了狗?”
老爷好吓人,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什么呢?委屈你了?让你吃苦了?”他亲吻我的脸颊,舔舐我的泪,开始声音柔软黏腻,下一刻却猛地阴狠了下去,“老爷这么疼你,你却想要跟管家私奔!”
他狠狠咬住了我的肩窝,像是要撕烂我的肉一样用力,痛得我叫出了声。
“老爷,我该死。”我哭着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私奔也是我、我说的,是我勾引管家,全都是我的错……您不要为难殷涣。”
老爷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好一个痴情的傻淼淼,这个时候还替殷涣说话……怕老爷杀了他?放心,老爷怎么舍得让你伤心。老爷问你,你想跟管家私奔,你是不是还想跟他睡觉?”
“不、不……”
“嘘……别哭了,乖乖。哭得老爷心都痛了。”他把我搂在怀里,亲吻我,安抚地拍我的心口,用最温柔的声音哄我,像是溺爱我到了极深,“老爷最宠大太太,最宠淼淼了。淼淼想跟殷涣做夫妻不是?这有什么难的,老爷成全你。”
我那被恐惧塞满的脑子还不曾理解他的意思,老爷便已经拽着我的肩膀,反别了我的双臂,让我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里站着一个安静的人影。
因为太安静,我在混乱中几乎忽略了他。
“你看,那是不是殷涣?”老爷在我耳边小声说,“他等你很久了……他等着跟大太太做夫妻呢。”
我脑子里嗡地就炸了,一下子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老爷,我守不住规矩,我水性杨花,我该千刀万剐!可能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
“怎么不愿意呢?我知道大太太愿意的,愿意得不得了。”老爷冷着声音,像是一条恶毒的蛇,“殷涣,你过来。今晚就让你们洞房。”
那个人影动了起来,缓缓走向我,向我伸出了手。
老爷在背后钳着我的胳膊,把我钉死在原地,我哭着挣扎却丝毫不能动。
对面的人影融入了我们这团黑暗。
那双冰冷的恍若殷涣的手缓缓解开我的盘扣,那双手对待我的力度那么温柔又那么冰冷……
“你别这样。”我哭得一塌糊涂,“殷涣,求你别这样。你停下来。”
他没有停。
“他也想要你。”老爷在我耳边说,“他能跟大太太睡觉,他欢喜极了。”
“可我不要!我不要!”我哭着喊。
“不是要吗?怎么又不要了?不喜欢殷涣了?”老爷仿佛苦恼极了,“那……换一个?可大太太不是想跟他洞房吗?”
“那不一样……”我哽咽着说,“那不一样……殷涣,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
可殷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解开了我的长衫,他的手贴了上来,他仿佛在黑暗中化成了另外一个老爷,另外一条蛇,湿漉漉地,蜿蜒着,带着冰冷的恶意。
冷冰冰的,死人一般。
我的身体也冷冰冰地,连心都像是要死了过去。
“哪里不一样?”老爷困惑地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问,“你不是想要他吗?哪里不一样?”
我想和殷涣做夫妻。
堂堂正正的。
不是黑暗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不是谨小慎微小心讨好才能苟延残喘的东西。
不是那个被主人喜爱了拿出来把玩,不喜欢了就放在角落里独自生尘的仰人鼻息的物件。
只是这样而已。
“殷涣,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在黑暗中难过得喘不过气,撕心裂肺吼了出来,“你别作践我!!!”
谁都可以。
唯你不行。
身后老爷的钳制松开了几分,我几乎是一瞬间就蜷缩在地抱住了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预期中的疾风骤雨迟迟未到。
混乱中一切都归于平静。
殷涣的手消失了。
老爷也消失了。
恍惚中我听见“啪”的一声,有白炽光从我胳膊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屋子似乎全然被照亮。
有人走了过来,蹲在了我身侧。
他抬手握住了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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