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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男人会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从包里掏出给自己的小礼物。
自家家门上的红纸会有黑色或是金色的自己不认识的痕迹,就像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小樱的卡牌一样。
小时候,苏棠会以为这是一种神奇的召唤术,每当换上时,魔力就会发挥,就能召唤自己总是“出差在外”的爸爸回家。就是这卡牌没有人家的强大,一张一般只能用个一两次,还要每年更换。
虽然自己的爸爸即使在家,也不能像隔壁的叔叔一样带着孩子去游乐场玩,但是当烟花炸开在夜幕里时,爸爸会把自己举高高,坐在他的肩膀上。
有多高呢,就像是伸手就能捉到烟火,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帮你把耳朵捂上了,妈妈说,这样就不会很吵了。”爸爸会很高兴,虽然他没有笑,但是我就是知道他非常高兴。
爸爸会带着我偷吃妈妈不给吃的肯德基,会趁着妈妈去买菜,我们俩带上口罩帽子,溜去超市,在寒风呼啸里,哆哆嗦嗦地吃上一根冰淇淋,然后因为我的肠胃不争气,晚上拉肚子,爸爸会被妈妈举着锅铲威胁。
这次错了,但是下次还敢,嘶,肚子又不舒服了。
记忆哗啦啦地翻过,甚至连样貌都记不清了,只有彷佛在耳边炸开的烟花,冬天里的冰棒,还有宽厚温暖的肩膀,还顽强的留在脑海中的一隅。
但是人都会长大,门上的红纸不是卡牌更不是道士的符咒,只是代表美好期盼的春联。以前自己都以为自己的爸爸一个做生意的大忙人,当你可以清晰的知道他是一名缉毒警察时,就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说是可能,可是大人们都知道,任务中失联代表着什么,其实我也知道。
后来苏棠稍大一些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家门,拿着攒了好久的零用钱,去肯德基点了满满一桌,一口没动。又在冬夜里,买了一箱的冰棒。
被妈妈找到时,又急又气的妈妈第一次打了他,小何叶跟在何英后面被吓哭了,他也只是不吭声,看着地上的冰棒。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和你爸……”妈妈突然记起了什么,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总是太过猝不及防,甚至让人们会一时忽视了它,然后再残忍地让人们想起来。
伤疤不会减轻,只会在可以忽视的间隙里,抓紧时间,得意洋洋的,发脓溃烂。
那种棒冰,是一个热烈的夏天。
何英穿着裤衩,踢拉着拖鞋,嘴里还咬着棒冰,苏行悄咪咪地把握的全是汗的戒指给她套上。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但是看着苏行黑黝黝的皮肤下透出的脸红,何英表示很满意,并且把剩下的半根棒冰,塞进了苏行嘴里。
“喏,作为戒指的交换。”
可是B市不在热带,不能永远是夏天。
寒风里,苏棠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进了自己的衣领。
城西公墓里今天多了一群身着警服的人。
墓园里松柏郁郁,城郊的风吹过高大的松柏发出了阵阵的声响。
记忆里的父亲,安眠在了这小小四方的盒子里。
讣告里,简单的一词,烈士。
背后是一个鲜活的人,是一场悲剧,是一个家庭的永远无法消除的痛苦。
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不能以家属的身份站在墓碑前,只能身着警服以一个同样职业的身份站在悼念的人群之中。
宋召南瞥了眼身旁站的笔直的苏棠,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有无法言说的身份,死有郑重覆盖的红旗。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总有一天,你的名字可以为世人所知晓,怀念。你们不该只拥有这三座无字碑。
生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看见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宋召南,陪我去买冰淇淋。”苏棠对着氤氲的空气,踢了一脚旁边的人。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二人自然也不方便多留,苏棠也只能面有不舍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小年过了,年味更浓了。今年门上的“召唤符咒”会把谁召回家呢。
城西公墓的人逐渐散去。天边黑云滚滚,厚重的云层像是压在了头顶,树影憧憧。
一道撑着黑伞的人影,立在了刚刚修缮好的墓碑旁,放下了一朵白玫瑰。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
相配的只有恋人吗?不,还有你的,亲爱的,对手。
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
娇嫩的白玫瑰,花瓣被雨打到零落。
雨点滴滴答答的城西打到了城中。
由于年关将近,超市里人多的吓人,何英本想去买瓶花生油,却被人流量给吓了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撑着把伞回小区的便利店。
栖梧苑算是中高档小区,小区内部便利店并没有多少人。
推开玻璃门,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何英找到了生活用品区,开始挑选。一旁有一对中年夫妇在聊着什么:“你买一点得了,他们最近好像挺忙的,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你晓得什么啊?他那案子最近好像先搁下了,这几天是忙着烈士安葬的事。”
“安葬?”
“我说你就是蠢。哎,说来那个叫苏棠的孩子,那么点大时,就…那个岁数的宋召南,还在因为给他买奥特曼买错了角色,在那抱着你的大腿哇哇大哭呢。”
何英手中的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请问,你们刚刚…是说苏棠?”
说话的夫妇转过身来,正是张海兰和宋天。
“嗯?您是?”张海兰微笑着发出疑问。何英也笑了笑:“我是苏棠的母亲,何英。”
宋天都没来得及拦住张海兰,张海兰就特别热情地道:“啊,您好!我是宋召南的妈妈,张海兰!我们家宋召南和苏棠关系可好了!”
“您就是小南的妈妈啊?”何英也顿时自来熟了起来,“小南那次到我们家来,特别好!……不过,您刚刚说什么烈士?”
张海兰噤声了,她抬起头和宋天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摆上了笑容:“这…孩子的工作咱们也没多问什么……对吧,孩他爸。”张海兰一只手在宋天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
宋天皱着眉笑着点点头。
张海兰挽过了何英的手:“哎呀,小棠妈妈,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啊……”张海兰第一次觉得和别人聊天比帮人做心理辅导还难。
“你怎么喜欢大冬天的吃冰淇淋?” 换上便服的宋召南和苏棠二人坐在肯德基的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
今天是小年,大多数人都回家了,肯德基里反而没有多少顾客。苏棠手里拿着杯圣代,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
“不算是喜欢。”苏棠开口道,“就是想起来了,就想吃了。”苏棠挖了一勺,却只是盯着,“我记得我爸以前春节回家的那几天,就会带我来吃冰淇淋,可是我妈总是拦着,说我每次吃完都肚子疼。我爸每次被骂了还是笑嘻嘻的……”苏棠没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
宋召南沉默了会儿:“今天小年,你不回去吗?”
“不着急,我们家不过小年。”苏棠没抬头,“何叶他爸被保释出去了,何叶估计回自己家了。两个人的春节有什么好准备的。”
苏棠倒是第一次讲出这种满是消极意味的话,宋召南习惯了平日里和他针锋相对的苏棠,这种时候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急着回去吗?”苏棠问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宋召南摇了摇头:“没事,平常小年值班我也没回去过啊。不急。”苏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召南觉得这氛围实在太压抑了。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那毕竟是苏棠的父亲,那是他无法理解的。
“你为什么考警校?”苏棠突然又问道。
“我?”宋召南愣了一下,“我爸年轻时候是特战队员,我妈也是警校的。我志愿是他俩帮我填的,我高考完就溜出去旅游了,结果玩到一半被他俩拉回来去体测。我当时以为我考不上呢,我英语都没写完……”
宋召南话没说完苏棠就翻了个白眼。
英语没写完?这就是你应届第一考进去的理由?
“你呢?是因为…你的父亲?”宋召南没注意到苏棠散发出的不满。
“算是吧。我妈当年还和我吵了一架,打死不让我报警校。最后才勉强答应我报了侦查。”苏棠回忆了一下,“毕业之后也是我妈让我回B市的……对了,那天李局的意思,你在ICPO待过?”
宋召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苏棠这么提起来,宋召南总觉得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似的。
自己当年在ICPO的时候正是上升期,能力也突出,又不像沈鱼是受了伤,却莫名其妙提出调到B市市局,“父母要求”这个理由很难让人相信。
“啊…就一年。”宋召南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后来我妈觉得国外不安全,而且特调组处理的全是心理变态的案件,就让我调回来了。”
好在苏棠倒也没觉得什么:“其实我当年也是可以去ICPO的,也是我妈不让……哈哈哈哈,宋队,好巧啊。”
宋召南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嗯,好巧。”
第12章 新春
“何叶,你换好了没有?”周临聿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
马上快到年关了,何叶非说要去给自己老师拜个年,周临聿这个早早放假没事做的补习班老师在何叶的各种撒娇讨好之下,被迫担当起了司机的副业。
可是拜早年他能理解,何叶在屋子里换衣服换这么久是为什么!
周临聿催了半天何叶才缩在围巾里跑了出来:“好看吗!”何叶穿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衬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周临聿看着愣了一下,喉咙有些干,咳了一声:“你不冷吗?”
何叶一眼就看出来了周临聿的心思,故意摸了把他的胸口:“你懂什么,我在老师面前的形象可不能因为区区寒风就被毁了。快走吧快走吧!”
何叶推着周临聿就往外走,周临聿赶紧俯身拎起了那几袋节礼。
大学老师不都是大叔教授了吗?也许还是秃头?没想到何叶喜欢这种?
周临聿这样想着,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调高了车内的空调。
直到赵钘开门的那一刻,周临聿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赵钘家里开着暖暖和和的地暖,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还解开了两颗,带着副金框眼镜,笑的十分温柔:“何叶来啦?”
为什么何叶口中的老师会是这样一个斯文败类!
周临聿深觉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搞件礼服穿穿。
周临聿转头就看见何叶眼神里透露出掩藏不住的高兴:“老师好!”
“快进来吧。”赵钘笑着找出了两双拖鞋,“这位是?”
“啊,这个是我室友,他送我来的。”何叶看都没看周临聿。
“你们家空调开得真足啊。”周临聿开始没事找茬。
赵钘走到一旁的餐桌前准备泡咖啡:“家里有小动物,喜欢暖和点。嗯,何叶还是卡布奇诺对吧?”
何叶忙点了点头,特别开心地说道:“对啊,咖啡里就它最甜了!”
“那这位先生……”
这位先生一脸冷漠:“对不起,我不喝咖啡。”
何叶不满地偷偷踩了他一脚:“老师,你别听他乱说,他今早才喝了杯摩卡提神!”又回头悄悄威胁道,“周临聿,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周临聿看了眼在厨房里的赵钘,凑到何叶耳边:“我可是交了房租的,何叶小朋友。”
周临聿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一只脖子上戴着小铃铛的柯基屁颠颠的扑到了周临聿身上。
“诶!”何叶注意力顿时被小柯基转移了,他一把把周临聿推到旁边,蹲了下来,“老师,这是那只捡来的吗?他看上去有主人呀?”
“是啊,可是那天我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人。”赵钘端着两个杯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先养着吧,大冬天的一只小狗怎么在外面过冬呀…小白过来。”
一只拉布拉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何叶抱起柯基,柯基却一直向周临聿那边叫:“周临聿,这只小狗好像很喜欢你诶。”
周临聿表情有点扭曲:“别……”
“你怕狗啊?”何叶问道。
“倒也不是。”周临聿眨了眨眼,“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后来死了,所以不想养了。”
“啊,可是我还准备带走呢。”何叶揉了揉柯基的狗头。
“何叶,要是你室友不肯养那还是放我这儿吧。”赵钘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就经常来看看。”
周临聿立马改口道:“但是我觉得既然这只狗喜欢我,那就养着吧。毕竟是缘分。”
何叶抱着小狗上车的时候开心的不行。
周临聿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喜欢小动物?”
“怎么,你不觉得很可爱吗?”何叶语气里透露着快乐,“对了,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周临聿发动了车子:“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两个儿子,我是老二,我和我大哥闹崩了,不然我也不会搬出来住啊。”
“这样啊,怪不得你那么有钱……”何叶倒是对这些家庭恩怨习惯了,挠了挠头,“那你岂不是没地方过年啊?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姑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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