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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直接一把拉过傻站着一言不发的宋召南。
“女士,我知道你情绪很激动,我们能理解,对于您的心情我们感同身……”
“你们能感同身受?”新娘突然笑了起来,泪水还挂在脸上没有擦去,“不,你们不能!”她拎起自己纯白的裙摆,隐隐露出的脚因为扭伤而红肿着,高跟鞋声突然很是清晰,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今天本该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而因为你们,”新娘指着他们,“全部被毁了!感同身受?你们哪里有感同身受?”
即使是在一片混乱中,宋召南仍感受到了自己身旁苏棠的僵硬,他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苏棠。
紧接着他就听见苏棠开口道:“我可以。我的父亲是在我三岁的时候缉毒任务中牺牲的。”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悲剧。
“缉毒警察,好伟大,好崇高啊。”新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当我是仅仅为了我的丈夫哭泣吗?我也在为我自己哭泣。你以为现实生活就是话剧里的情情爱爱吗,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你的母亲伟大,没有她冷静?不,我们天生就不一样。我们是社会底层的人,如果我的丈夫死了,我没有什么文化,工作只能做一些粗活重活,我现在还有了身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甚至无法养活自己,也无法给我的孩子提供一个成长的条件。或许,还要加上在过门这天就克死了自己丈夫的罪名。”
“警察?你们都是警察对吧。我是文化低下,但是我从小就听姥姥说,有困难找警察,他们会保护我们的。结果呢?就是这样保护我们平民百姓的警察吗?我丈夫老实本分,他能做错些什么,能引来枪杀!”
许是哭泣了太久,许是遭遇的打击太过巨大,又许是压在一个脆弱女性的肩上的未来的担子太过沉重,新娘站着有些摇晃。
还没等他们过去搀扶住她,新娘便冷冷道:“我不要杀人凶手惺惺作态的帮助。怎么不是你呢,敬爱的警察同志,这样就能为了光辉的人生添上一桩丰功伟绩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实属不客气,苏棠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
抢救中的灯熄灭了。
所有人屏住了一口气。
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后面的话没能再听得清楚,病床上的白布刺目到令人目眩。
和代表幸福的纯白花嫁是一个颜色。
新娘扑在上面,哭喊着,歇息地里的发泄着自己的不幸与迷茫。
一片血色却悄悄的从婚纱里渗透了出来。
抢救室的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目击者死了?枪杀?”李局了解情况后,觉得自己的头顶即将会清凉不少。
“是的。”宋召南满眼的红血丝,伸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手里是一发子弹,坚硬的金属物把他的手掌膈的发红,“.22LR子弹,当时现场过于嘈杂没有听到出膛声,初步估计是SV-99微声狙击步枪。”
“苍蝇杀手?”苏棠问道。
“是的。”一旁的罗子遇打消了苏棠的疑虑,“口径很小,伊孜玛什公司有生产,但是除了俄罗斯特种部队有少量装备,基本没有正编部队使用。倒是越南和车臣那边有用过。这种枪有效射程很短。”ICPO的人专业知识倒是张口就来。
“只有100m左右。”宋召南苍白着脸道。
苏棠眉毛一挑:“这意思就是,狙击手就在很近的地方,甚至就在宾客中?宋召南,万一这狙击手是冲你来的,明年现在我们是不是就得去给你的坟头拔草?”
宋召南难得一言不发。
从外面刚进来的秦笑笑举起了手。
“说。”
“现场那边传来消息,在院子后方的树下,发现了弹壳,和宋队长说的相符合,枪械目前还在寻找中,不排除被携带走的可能。不过毕竟SV-99挺小的,藏在哪里了也不一定。同时因为农村的监控没有监控普及,目前侦察,一无所获。”秦笑笑的语调里透露着不甘和气愤,却只能有些无奈的做了个摊手的手势。
宋召南沉闷开了口:“局长,你处罚我吧,是因为我过失和马虎,导致了目击者的死亡和线索的中断。”
李局挥了挥手:“对,你是该罚,我回头就去给上级组织写你的降职建议信,但是现在不是你消极颓废的事后,你有空自责不如赶紧努力找出凶手,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宋召南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局皱了皱眉头:“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当你妈喊你吃饭呢,在这里点头,答到!”
宋召南猛地站直了身子,敬了个标准的礼:“是!”
“行了,看你这样子,今晚放你一晚,明天开始好好工作。小伙子还是不错的,枪支推断很准,不愧在ICPO待过,加油啊。”李局叹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一旁手上还打着绷带的苏棠,“等等,苏棠你怎么出来了?”
苏棠没有什么表情:“我好了,没事。对了,秦笑笑麻烦你去医院那边办一下出院证明吧。”
“这里有我呢,你不行别硬撑着。”宋召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了没事。”宋召南看出来苏棠眼神有些不对劲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踩到苏棠心里的那条线。
夜里的警局很是寂静。
宋召南很少或者说是从不吸烟,可是现在却瘫坐在一地烟头中。而难得的,即使苏棠就在他旁边,被熏得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讽刺他污染室内空气。
“你没有告诉她实情?”
“嗯。”宋召南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是一副无比痛苦自责的神色。“让她恨我或许能让她好过一点。”
“懂,人都需要一个发泄的活靶子,即使他有罪。毕竟没有人能比亲属更能感受到受害者的无辜了。”
“你懂个屁,我看你恨不得上去捶她两拳。”宋召南艰难地扯着嘴角开了个玩笑。“王力有错,但是罪不至此。我就是挨了一巴掌,应该的。”
“啧。”苏棠懒得理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开了易拉罐的环扣,汽水发出了“滋啦”的声响,举了举示意了一下宋召南,喝了一口。
“我很能理解她,我妈妈当初最开始那两年也很痛苦,因为有舅妈的帮衬,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物质上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但是他们……可能会连物质条件都满足不了。”
宋召南看着会议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口子:“孩子最终保住了吗?”
苏棠摇了摇头:“她自己不要了。”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依旧繁华,一切都照常的疯狂运转,两个生命,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悄无声息。
又是打火机的声音。
苏棠由着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扭头向窗外闪亮着的灯光看去。
宋召南看见苏棠站在窗边,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他的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乡村的夜晚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几声虫鸣。
黝黑的乡村小道,暗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那一小片区域,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秀丽,反倒是像个吃人的猛兽蛰伏在那里。
突然的一阵犬吠打破了寂静,乡里乡亲多半相识,经常互相串门。能引起家养犬如此反映的,只有,不属于这个村子的陌生人。
一个黑影,携带着一个黑色挎包,急匆匆走过。昏暗的灯光勉强照清了他,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奇怪,这人怎么晚上还带着帽子,手上带着手套,甚至鞋子上还套着一层绒布鞋套,整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犬吠不止,主人家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黑影一个闪身躲进了草谷堆里。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主人被吵得心烦,随便看了眼院子,没有任何区别。主人骂了一句:“你这狗,大晚上的又没人,乱叫什么。”
狗还是对着谷堆狂吠,并且弓起了背。
主人走过去随便踹了踹谷堆,一片寂静:“好了,别吵了。这个季节没有黄鼠狼来偷鸡。
转身走向屋子。他的妻子站在门口等他:“不用去谷堆那半边看看呢,万一躲那了呢。”
“黄鼠狼再聪明也是个畜生,这么踹两脚,早就跑出来了。再说那半边的地是泥地,刚下的雨,全是烂泥,我没有换鞋。”
“你说的也对。走吧,进屋。”
灯又灭了。
黑影收起了什么东西,细一看是前面长管,后方正方形的样子,长管子的圆口处,似有寒光一闪而过。
黑影像是想了一小会儿,便把东西给塞进了草谷堆里,但是并没有重新把因为挤压而露出的口给重新覆盖住。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等着人来发现。
乡村重归于寂静,只有偶尔的一两声,不知是什么家禽发出的响声,稀稀簌簌的。
村门口之前还在办喜事的那一家,红喜布撤了下去,白绫在夜色中飘荡飞舞,可惜这一次无人欣赏。
第10章 预演
这晚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何叶才回到家。
何叶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动静大了把周临聿吵醒。
“回来了?”何叶没想到这个点周临聿还坐在餐厅的桌子前,面前摆了一堆的教辅,似乎是在备课。
“你还没睡啊?”何叶语调里都透露着疲倦,懒洋洋地把鞋子踢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教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高二物理。
看着就头疼。
“你吃饭了吗?我去煮碗面给你吧。”周临聿笑着收起正在写的那本资料,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
“好,我先眯一会儿。”送上门的免费服务,何叶也没力气拒绝了,拖着身体直接往沙发上倒了下去。
不一会儿周临聿就捧着一碗清汤面出来了,荷包蛋浮在汤上,这次没有撒葱花。
“何叶,吃饭了。”周临聿喊了一声发现没人理他,看了眼沙发那边的何叶,何叶在沙发上窝成一团,还紧紧拽着那张小毯子,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周临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寻思着要不要把何叶叫醒。睡梦中的何叶大约是忘记自己其实是睡在沙发上了,哼哼了一声就在周临聿一脸震惊中滚到了地上,然后一头磕在了茶几的角上。
何叶顿时就疼醒了,“呜”了一声,生理性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疼……”
“撞到茶几了。”周临聿拉开他捂着脑袋的手,“破了,你怎么这么娇气?”
撞得估计有点严重,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何叶都感觉眼前有些发黑了:“我房间里有纱布……”
“纱什么布啊,带你去医院。”周临聿塞给他一包面纸把他拉了起来,“先自己捂着。”
其实说句实在话,周临聿对医院相当地厌恶。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确切来说,是死亡的气味。
如果说妇产科还会有一些新生的活人气,这深夜的外科就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一声声惨叫和呻吟。周临聿内心无数次翻腾,想说干脆去看私人医生算了,但是想了半天也只是欲言又止。
外科诊室坐班的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大叔瞪着个死鱼眼,毫不怜惜地扯下和血肉黏在一起的面纸。
不出所料,何叶的脸皱成了一团。
“医生,能不能轻点?”周临聿忍不住插了一句。
医生白了他一眼:“他一小孩儿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以为这种纸有多干净?应该拿纱布,然后立即就医。这捂着,细胞无氧呼吸容易溃烂,你看看…看看。”医生用镊子把黏在肉上的那几缕纸屑,“这多容易感染啊!”
周临聿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何叶一边忍受着消毒的疼痛,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道:“周临聿,叫你质疑我一个法医的基本素养……”
话没说完,另一边脑袋就被医生敲了一下:“你还是个法医?这么基本的常识你不知道?哪个大学毕业的?你这是辜负广大人民的信任,还有……”医生把棉签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头晕不?不晕就走吧,没磕到太阳穴,没有什么大问题。要是不放心就拍个CT再走。”
何叶被骂得哑口无言,扭头瞪了周临聿一眼。
“你们小年轻,知道感情好,但玩也有个度啊……”出门的时候,周临聿隐约听见医生在后面嘀咕,上下扫了眼何叶。
何叶捂着脑袋的手腕上有半圈不知道从哪儿碰到的半圈青紫色,好像确实有些容易误解什么。
然后周临聿就听见何叶嘀嘀咕咕道:“周临聿,我可能和你八字不合,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天天犯水逆。上一次这么克我的还是高中时候隔壁班追我的那个。”
“啧,何法医还这么迷信呢?”周临聿反驳了一句,“还疼吗?”
何叶还没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何叶?”
何叶回头看去,是秦笑笑和秦泉。
“笑笑?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何叶看了眼秦泉,摆出了个笑容,“宋队的朋友好!”
秦泉也朝他笑了笑:“我叫秦泉。”
“队长不是让我来办出院证明嘛!”秦笑笑困得打了个呵欠,“那个医生非说队长没完全恢复不能出院,我又回市局开了证明,所以搞到了现在……你呢?”
何叶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明显,撞破了。”
秦笑笑看了眼何叶的伤口,又瞥了一边的周临聿,有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没事,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队长的。”秦泉还附和似的“啧”了一声。
何叶刚想反驳什么,手却突然被周临聿牵住,顿时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周临聿笑着对秦笑笑二人道:“时间不早了,先走了。”说完就拉着何叶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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