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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召南满脑子嗡嗡的都是李鸽的声音,第一次觉得一个合格的心理师应该像他的母亲张海兰女士那样冷酷寡言。
“鸽子,你是不是想在平时把你办案的时候少说的话补回去?”宋召南好不容易抓住李鸽说话的空隙,赶紧张口问道。
“鸽子姐你少说两句吧,你上次在车上说话把副队长说吐了你记不得了吗?”叶咸也小声抗议道。
李鸽撇了撇嘴:“行吧,别到时候办案的时候又嫌我话少听不懂在说什么,你们真的好麻烦啊。”
“没事,我能听懂的。”罗子遇及时开口。
宋召南陷入了沉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能听懂办案时的李鸽在说什么。
“宋队长。”叶咸转开了话题,“你们通讯设备的漏洞很大啊,市局的技术员这么好当的吗?你们上一次通讯的无线卫星只要在玫景路的范围内有装备就能强行接入。”
“不能精确接入的地点吗?”宋召南问道。
“可以啊,但不过我得黑掉Z国的一颗卫星,得花点时间。”叶咸的语气很是轻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诶不对,这个在Z国查到是犯法的吧?”
宋召南面无表情地转弯把车子开入了市局的大门内:“你可以试试,正好在市局,都不用去抓你了。”
叶咸“啪”地合上电脑:“不是我我没有,我还没输入代码。”
“这个能想到黑卫星的天才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宋召南边倒车边问道。
“他小学信息课闹着玩似的黑掉了ICPO的广播系统,放了半天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罗子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资料,“你说他是天才还真没说错,技术部花了半天定位在学校的时候还以为定位错了。”
宋召南给叶咸竖了个大拇指。
“老大!这三位是?”秦笑笑跑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顿时端庄起来,语气都莫名正式。
宋召南顺手就拍了她一巴掌:“正常点,这三个是ICPO的。”
“我们三个先来的,小分队后天到B市。”罗子遇解释道。
秦笑笑点点头打量了三人一眼,然后对宋召南说道:“老大,这个案子闹得有点大了,上面刚通知,让我们负责把这个案子在最近的那个政治活动之前查好,又是军火又是毒品,最起码不能影响活动举行……”
“活动?”宋召南顿时皱起眉,“我记得这次活动是年前举行吧?”
秦笑笑点了点头,竖起两个手指头:“还有两个星期。”
“让你们查的那个人查到了吗?”宋召南也没什么办法,既然是上面下达的命令,那无论如何也是得在期限内完成了。
秦笑笑回答道:“杨洲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是资料库里显示他的住址早就拆迁了,现在还在建楼呢。”
“我查到他出生地了,宋队长你说那人回老家结婚是不是回出生地啊?”在旁边一直在玩手机的叶咸抬起头,用少年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秦笑笑把杨洲熬夜查了一晚上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宋召南看了叶咸一眼:“现在走吧,免得去迟了又被什么人抢了先。秦笑笑,你把你妹妹带上一起,叶咸你和李鸽留在市局待命。罗子遇跟我们一起。”
“老大,要配枪吗?”秦笑笑刚准备回去喊人,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道。
“不带枪你等着和你表哥一起躺医院去吗?”
“可是我不是外勤啊……”秦笑笑顿住了脚步,“我没配枪资格啊。”
宋召南愣住了,把秦笑笑当外勤用了这么久还真忘了秦笑笑其实还没过外勤测试:“那…你跟紧你妹吧。”
一点都不把队员放在心上啊!秦笑笑内心怒吼,依旧是敢怒不敢言。
B市的乡下也不是那么的偏僻,倒也是绿水青山的一副田园美景。
可是宋召南倒没有那心情去欣赏沿途美景。袁凤被灭口,永澜行动暴露,夜市被抢先一步。
对方好像每次都能预见市局的行动。
和自己站在同一边的敌人往往更加可怕。
“好像就是这里了。”罗子遇指着路边的一个竖立着村子名称的牌子说道。
“还真是在办婚礼啊……”宋召南看着不远处停着的一排婚车,房子前的地上还有着鞭炮的纸屑。
秦笑笑探了个身子到前面来:“那咱们还要现在去吗?那岂不是扰了人家喜事啊?”
宋召南解开了安全带:“啧,你们一看就是没有生活经验,这种乡下的婚礼,整个村子里人都能来凑热闹蹭饭,我就不行这家子能认识所有人。走!”宋召南脸上就差写着“蹭饭去”三个字了。
秦妙妙被兴致勃勃的秦笑笑连拖带拽地不情不愿下了车:“队长,我们刑侦科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这么憋屈啊,我看隔壁缉毒组,甚至扫黄组都是穿着制服帅气的很,怎么就我们每次都和做贼似的!”
秦笑笑和秦妙妙虽说是双胞胎姐妹,但不仅长得并不是很相似,姐姐秦笑笑活泼话多,妹妹秦妙妙沉默毒舌,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刑侦科的问题。”罗子遇开了口,“这是你们队长的问题,我们ICPO的刑侦组还是很帅的。”
宋召南瞥了眼罗子遇:“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市局特色。还有什么叫做贼似的?这叫低调行事。”
“哎呀欢迎欢迎!这边登记一下!”门口一个西装上别着红花的大叔笑着操着一口方言招呼道。
“哎呀!王叔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宋召南看了眼横幅上挂着的新郎新娘的名字,开始了表演,“是我!小宋啊!我爸以前经常和你一起喝酒的!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大叔被宋召南说的一愣一愣的,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小宋你都长这么大啦!这几位是你朋友吗?来来来赶紧进去找位子坐吧!叔今天忙,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没事没事!叔,我们份子钱等会儿私下给啊!叔你忙吧!”宋召南笑着拍了拍大叔。
罗子遇都看傻了。
秦笑笑倒是习以为常:“我一直觉得老大应该去演艺圈发展来着。”秦妙妙附和着点了点头。
宋召南一副“没见过市面”的表情看着他们三人:“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你小时候抱过你的亲戚也不一定会记得你……走吧。”
新郎新娘站在正屋里笑着接待着客人。
新郎正是视频监控里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新娘长相不是特别标致,但也算得上是浓眉大眼的本分模样。
他们俩的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新郎也没了监控里骇人的阴郁神色。
“我们今天来好像…是不是不太好?”秦笑笑犹豫着又问道。
秦妙妙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话别那么多,咱们又不是来抢亲的……”秦妙妙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底气不足,总感觉宋召南的气势确实像是来抢亲的。
“哎呀,恭喜恭喜啊!”宋召南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嫂子,刚才王叔在外面好像有什么事找你呢。”
新娘忙答应道:“好,王力你先一个人忙啊,我出去看看爸。”
新娘提起裙子小步跑了出去,宋召南还是笑嘻嘻的,一把拉过了新郎王力的手:“王先生,B市市局刑侦科,宋召南。不知道新郎官有没有时间聊一聊啊?”
王力脸色一变,刚想甩开宋召南的手,就看见宋召南身后的另外三人。
王力叹了一声:“非得是今天吗?”
宋召南点了点头:“事情紧急,见谅啊。”语气里依旧是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四人跟着王力进了里间的房间,窗户上还贴着大红的双喜窗花,一扇木门也不能完全挡住外面的嘈噪声。
“警察先生,有什么就问吧。”王力转过身看着几人。
宋召南倒不慌不忙起来:“王先生的新娘子和王先生认识多久了啊?”
王力愣了愣:“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们有什么话直接问,不管她的事情。”
“王先生知道自己干什么了吗?”宋召南反问道。
王力倒是很坦然地在书桌旁坐下:“我只知道永澜夜总会里面有个叫大吴的混混,他经营着一个小型的贩毒的生意。我在公园做门卫之外,还在永澜打了份零工,也知道大吴的生意。那天他找到我,让我在某个时间点去市局门口,他告诉我那里会有一场车祸,让我把一管东西注射进尸体里,事成了他会给我足够的钱……有了这钱,我就可以娶她了。”
“车祸是一月二十日清晨发生的,那人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宋召南皱了皱眉。
从袁凤到市局报案到在市局前被灭口,相隔不超过七个小时,对方这速度…倒是快得很。
王力想了想回答道:“那日我值夜班,十二点上班,没隔多久大吴就来找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罗子遇忍不住开了口。
“可是我需要那笔钱啊!”王力略显无力地反驳道,“我今年都三十二了,她也三十了。我本来就是个残废,从小到大遇见过的所有女性只有她不会嫌弃我!可是我没有钱娶她,我需要一大笔钱!”
王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今天你们就算到这儿来把我抓走都可以,能不能不是今天?”
此时的王力又突然像是一个乡下到大城市里谋生的普通人了,仿佛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压垮他。
本就矮小的人,更是佝偻了下去。
罗子遇看向宋召南等着他做决定。
宋召南叹了一声:“好了,大喜的日子干什么愁眉苦脸的,赶紧出去吧。”
新郎官的眉宇间掩藏不住的欢喜。
王力打开房门准备走出去的那一刻,宋召南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那一日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从永澜出去?”
第9章 死者
“可疑人?可疑的人……”王力突然沉默了起来,眼神还多是往下撇,像是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又猛地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宋召南的目光。
看到他的表现,很明显的就是在思考回忆的样子,可能还有点什么线索。
可是让宋召南没想到的是,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王力突然一个激灵,像是回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可怕的东西,面色突然煞白,若不是身上的喜服,谁能知道这是一个在大喜日子里的新郎官呢。
看来这不是有点线索那么简单了。
身为人民的公仆,宋警官同志当然愿意成为我们担惊受怕的可怜目击者的依靠:“说吧,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可以事后搬到我们警方为你安排的住所去,绝对安全。”甚至还降低音调就是为了让自己说的更沉稳一点,好多那么一些说服力。
不料,这王力竟然哆嗦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表现,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谁能信?四人表情出奇的一致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宋召南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重大线索呢,要是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并且提供对破案有重要作用的线索,就算事后追究你的责任还能少判一点呢。”
屋外的人们喜气洋洋,暖暖的光线照射进来,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力站在门板那里却碰巧被门和窗棱完全遮盖住了阳光,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如此的泾渭分明。
宋召南听着外面的喧闹喜气声,对着弥漫舞动的尘土眯起了眼睛。
“我……”即使这声音细若蚊蚁。但还是被一直注意着他的宋召南给捕捉到了。
“你老实交待了,就可以马上去外面继续你的婚礼了,这良辰吉日误了可不好啊。可是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甚至等会久了,要是我的队友们来了,可能就得把你直接带走做笔录了。虽然目击证人做个笔录也没什么,可是你看今天外面这么多人。你要是在结婚这天,被警察带走,这……人言可畏啊。”
宋召南转了个身,不再跟那飞舞的灰尘较劲,而是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可是又是好巧不巧的,这光线正好把新娘和新郎切割开来,照片里的新娘虽然长相普通,却在暖光下显得更加温柔。
“你的妻子很温柔。你不要害怕,这询问不是针对你的,作为目击者你没有错。可是要是你知道些重要线索却死不说出来,我方有理由怀疑你的立场,到时候你还有一个包庇罪。”
王力嘴唇哆嗦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我……”
救护车撕扯着警铃,呼啸而过。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难以抑制的呜咽。
宋召南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想要扶起来蹲坐在地哭泣的新娘。
真正悲伤到极致的哭泣绝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般如珍珠滚下的神仙落泪,眼睛和鼻子在五官里相依相伴,一者悲而同泣,眼泪和鼻涕很不识趣的弄花了本该最美的新娘,头纱不知在何处奔跑时就被落下,缕缕头发被汗湿贴在脸上,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沉在了海里,咸水呛得喉咙发苦中带着辛甜,但却只能无力的急促呼吸着。
“你…要保重自己。”宋召南艰难地开口。
新娘喘了两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猛地甩开他搀扶的手,大概是哭到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嘶哑的开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世界上那么多不幸,凭什么全部找上我们!”
“我…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想到会有人……”宋召南低垂着头。新娘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在宋召南错愕的眼神里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放手!”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警局的其他人赶来了,带头的是被秦妙妙拼命拉着的走路走的还不太顺畅的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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