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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几乎要把燃烧着的香烟烫在他的脸上了:“别找借口了小弟弟,你们这些大学生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的,不让你能泡到住那么高档小区的女的?怎么样,是不是比普通的好睡一点?”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何材也毕竟年轻气盛,二话没说一拳上去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打架斗殴总需要有一个先动手的人,只不过大概对面也没有想到先动手的会是何材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
小团体一拥而上,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棍子。虽说也不是铁制的那种,但是打在身上还是挺痛的。
不久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跌坐到地上的时候衣服几乎都渗进了雪水。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何材双手护着脑袋正想着怎么才能安全脱身,巷子外面传来了一声厉喝。
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照射了进来。
几人停下手都朝巷子口看去。
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手里拿着手电筒,不同于何材的阴郁或是几个混混的痞气,何材上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人好像还是在公交车站台上贴着的新时代宣传标语旁边印的进步青年代表。
说的夸张一些,他都能感受到耳边响起了青年出场时候的激昂音乐了。
小混混看见对面是一个人,刚准备再次硬气起来,那个青年拿起别在腰间的通讯器:“c区3号巷子这边有点情况,巡逻队过来一下。”
“哎哎哎。”为首的那个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换上了一副笑容,“警察同志,我们闹着玩呢,不给您工作添麻烦了,这就走这就走。”
“真的?”青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没爬起来的何材。
何材本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那几人毕竟知道叶伊住在这里,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点了点头:“没事了。”
“赶紧走吧,下次让我抓到你们就得跟我回局子了啊!”青年人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侧身让开了巷子口的路。
几人忙赔笑着跑了出去。
青年顿了顿,偷偷瞥了眼几人真的是跑远了,这才换上了副庆幸的表情:“嘿,幸好今天放学没脱校服。”
“校服?”何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青年将通讯器放回了口袋里,所谓的通讯器看上去好像就是一个老式一些的手机,他上前几步走到了何材面前朝他伸出了手,“对了,我叫苏行,是警校大三年级的学生。”
离得近了何材才看的清楚,苏行其实也还是学生的模样,好在刚才背着光才能靠着这身衣服吓跑那几人。
“我叫何材,财经大学大一年级。”何材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多谢你了。”
苏行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服务人民嘛,应该的!”他带着些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又认真道,“这块儿最近夜晚不太安全,下次出来小心点。而且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莽啊,一个人还敢跟那群人动手。”
何材默默点了点头。
苏行倒是自来熟,很是热情地揽过了何材的肩膀,这才发现了他湿了半身的衣服:“哎呀,你这衣服都湿了。我记得财大还挺远的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先去换个衣服吧?这大冬天的你这样走回去估计得冻成冰块儿了吧。”
苏行语速有些快,何材还没来得及婉拒他,他就带着何材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吧走吧,现在回去你们学校也得门禁关门了,看你这老实样子估计也不像是会翻宿舍墙的。”
何材脑子被他吵得有点嗡嗡的。
虽说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回家实在不太安全的样子,但大约是苏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正义气质,也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有插话的机会,总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进了一所有些老旧的小区里。
“你……一个人住?不住校的吗?”
苏行掏出钥匙打开了两扇防盗门,扑面而来一股木质家具特有的陈旧气息。屋子并不是很大,从门口就能看清楚布局,两室一厅一卫。
厨房和餐桌设在客厅里,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哦,我之前跟我外婆住的,跟学校打了申请的,她去年过世了。”苏行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悲伤的样子。
何材愣了愣:“抱歉。”
“没事,老人家九十多岁算是喜丧了。”苏行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双拖鞋扔在地上,“进来吧,我家比较小,别嫌弃。”
何材哪里会嫌弃这些,他到现在回家的时候都得和何英挤在一间屋子里,多往何英那边看一眼都要被她揍一顿。
“实在麻烦你了……”何材刚换上拖鞋,抬头就看见苏行从房间里拿了套家居服出来。
苏行笑嘻嘻的:“别,不麻烦,我可是有求于你的。”
何材皱了皱眉,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夺门而出了。
“你要是方便的话建不建议往我班上写一份感谢信什么的?”苏行笑的更开朗了,“可以加学分呢!”
“啊?”
虽然很是疑惑,何材回校之后还是朝警校那边寄了一份实名的感谢信。
苏行也真的自来熟,自那之后隔三差五就发短信约着何材一同出来,一来二去二人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何材甚至觉得见他的次数一周之内都快有见叶伊的次数多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经济学的专业课上会遇见苏行。
“你怎么在这里?”何材回头看了一眼班级的门牌号,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警校里去。
今天的苏行难得没有穿警校的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
苏行看见何材也有些惊喜,忙朝他招了招手让他来身旁坐下:“你也在这个班?”
“什么叫也?”经济专业课算是门有难度的考试课,何材为了那份奖学金往往都是坐在第一排听课,苏行倒好,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他有些无奈地坐了过去。
“我来陪我女朋友上课的。”苏行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一声。
何材不是没有听过苏行提过他的女朋友,只不过每次提到的时候,苏行都会少见的害羞起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何材又不是那种会对着别人隐私刨根问底的人,于是至今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你女朋友在这个班?”何材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班上女生的样貌,一时间倒还真没想出来几个人。
苏行还没回答,突然站了起来朝何材身后招了招手:“小英,这边!”
“小……”何材转过头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姐?”
平日里扎个马尾都费劲的何英居然绑了个双麻花辫,身上那件衣服何材记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的新衣服,何英很少会拿出来穿。
她手里抱着专业书,在看见何材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难怪前段时间会来问他要钱买头绳!
“啊?你们俩认识?”就剩神经大条的苏行没看出来何英和何材之间的眼神快要打起来了。
何英没有想到自己那个自闭不与人交往的弟弟会有个外校的好友,何材没有想到自己那个暴躁的姐姐会在大学谈恋爱。
即使真的有这种意外情况发生,二人也没想到这个好友和恋人会是一个人。
何材想反对,但是迫于何英的淫威只能默许了他们二人的恋情,虽然他反对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苏行比他们俩年长三岁,先一步毕业之后便被分配在不远处的警局里工作。
变故发生在何材上大三年级的那一年。
何家家境本就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在工地打工,老家的奶奶一个人打理着几块田地。何材何英二人全靠周末出去兼职还有学期的奖学金维持生活。
直到一通医院来的电话。
何材一直认为文学艺术作品中那些故事实在有些为了剧情推动而故意将无数事情强加在主角一人身上的嫌疑,但是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具有巧合性。
父亲在工地上因为安全绳的问题摔了下来,当场身亡。讯息第一时间没有通知两个孩子而是打给了留在家中的奶奶,老年人一时间悲伤过度晕死在了田埂上。
工地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安全问题了,老板得知消息之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失去了联系。
何材在医院里还没有消化完眼前的事情的时候又有几个彪形大汉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堆欠条。
他和姐姐心目中那个老实勤恳的工人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欠下了一堆赌债。
一边是白花花的欠条,一边是维持奶奶呼吸的高昂费用。
何材站在门外看着趴在病床边哭累了睡过去的何英,第一次觉得他的二十一岁好像不是那么的光明。
第41章 何叶
原本应当已经进入晚饭后的闲暇时光的村庄因为爆炸声音再次惊醒过来。
本就很是破旧的小屋子已经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幸好相邻的两户人家都是空置的宅子,这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商缨看着废墟中只剩下的院落一隅,身边是救护人员和警员来去行走的动静,终于听见了再次传来的警笛声音。
“林副,你们来了。”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商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迎了过去。
林旻和秦妙妙掀起警戒线走了进来,空气中仍旧有火药残留的气息。
怎么样?”林旻揉了揉鼻子,似乎对这类气息有些敏感。
“不太妙。”商缨指了指后院的一片废墟,“刚才从后院那边挖出来了一具尸骨残骸,已经送去你们市局了。”
“又是尸骨?”秦妙妙打量了四周一圈,“不会又和之前公园那起爆炸一样吧……”她说着话一个没留神被地上的石槽形状的东西绊了一跤,林旻及时扶了她一把。
秦妙妙没见过这个事物,捂着被撞痛的脚,脸都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东西?”
“猪食槽,大约这家人以前是养猪的。”林旻解释道,“你这都没见过?”
秦妙妙撇了撇嘴:“不许人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啊?”
“还是别看了,猪这种东西吃起来好吃,看了之后可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林旻拍了拍她的肩膀,“猪可是什么都吃的,鬼知道你在吃它之前它吃了些什么东西。”
秦妙妙脑补了一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旻没再揶揄她,转向了商缨:“伤员都送去医院了?有没有查到那具尸骨的信息?”
“化验结果哪儿有那么快出来。”商缨摇了摇头,“但是去询问了周围的住户,都说这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搬走了,也没人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姓名呢?”林旻问道。
商缨的表情有些无奈:“平日里乡里乡亲的都是喊姓的,只知道那家的男人姓林,再具体问名字也就只是方言了。听别人说,他们家有个生病不出门的老婆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林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吧,我先回市局那边看看能不能查出dna来,还麻烦你们那边再去问问那家人的信息,最好能找到他们现在住在哪里。虽然不排除是在十几年里有人把尸体埋在了这里,但是那一家人的嫌疑还是更大一些。”
商缨点了点头。
按照手机定位找到的这一块儿厂区其实已经废弃了,离之前爆炸的地方都有一段距离。
小队远远地就听见了叮铃铃的手机铃声,一时间难以辨认出具体方位,一片寂静中,铃声在逐渐昏暗的环境下颇有了副阴魂不散的味道。
踹开工厂铁门的时候,原本还准备先打量一番四周情况的苏棠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几乎是同时断开了。
宋召南双目紧闭倚坐在水泥柱旁双手被缚在身后,一个黑色小小的手机放在他的身边。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刀口,正在咕涌出鲜血,身上蓝色的警服已经被大半染成了深色。
“宋召南!”
苏棠勉强稳住脚步奔了过去,他跪倒在宋召南身边试图用双手去捂住他的伤口。
手放在伤口上的时候都几乎感受不到呼吸的起伏了。
宋召南平日里总是神气活现的,如今这副样子看的实在有些让人胆战心惊。
是苏棠每每梦魇到父亲死去时候类似的样子。
“苏队长麻烦让一让。”
好在这一次行动医疗队也跟在后面,苏棠都不敢想象如果再等救护车过来会发生什么。
他有些恍惚地被医疗队的医生挤到了一旁,手上的鲜血还在滴答往地上流淌。
原本因为长时间没有接通被自动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了短信通知的声音。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随手将手上的鲜血擦拭了一番,弯腰拾起了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短信是一个备注着“秦娆”的号码发过来的。
“我的手机丢了,捡到的话不用还回来了,回国了。有缘再见哦。”
后面附带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先发制人,明明是畏罪潜逃却说的好像把自己的嫌疑洗的一干二净一样。
苏棠这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傅裴东的挑衅言论,那边的通讯设备里又传来了“沙沙”的接通声音。
“苏棠,爆炸点发现的那具尸骨检验我去查了,你去和分局交接一下那边的工作吧。”林旻的声音响起。
苏棠一时间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尸骨?”
“又有陈年旧案啦。”林旻那头传来了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周不岁还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好过。”
“老林他们家啊,都搬走多少年了!”
乡村里留下来的年轻人不多,大多数都是生长在这里一辈子的老年人。
一个老大爷在警戒线外踱步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夹杂着浓浓的乡音,只能勉强听懂大概的意思:“老林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养猪贩子,当年搬走的时候还特好心,让他女儿把剩下没杀的三头猪给送我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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