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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刚听完商缨的转述,就听见了老大爷这边高声说话的声音。
“大爷,那他们有说搬去哪里吗?”苏棠走了过去问道。
老大爷的身形有些佝偻了,他摇了摇头:“我记得当时他那个女儿说什么,是因为她姐姐要结婚了,所以全家都搬去城里住去了……哎呀,搬的还挺匆忙的,我天天在村里面溜达都没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什么意思?您没看见他们搬家?”苏棠不知道是自己心神不宁的缘故,还是说老大爷的话里确实有些问题,皱了皱眉问道。
“也不是。”老大爷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老林啊平日里总喜欢和我们一块儿喝酒唠嗑,但是搬家这个事情嘛,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后来看见搬家车子来的时候也是他女儿一个人在打理,也没看见他人。”
苏棠总算转过弯来,发现了事情里不对劲的地方:“大爷,您一直提到他这个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哎哟这个哪儿晓得啊,是他家老二,我们都喊二丫的。”老大爷摆了摆手,撇撇嘴,“老二一整个遗传了她那个疯子妈的疯病,平时见人都不打招呼,看着就来气!”
“好了,多谢您的情报了。”苏棠见他似乎还准备碎碎念下去,忙打断了他的话。
商缨也在一旁听了个明白,问道:“苏棠,怎么说?”
“周不岁把炸弹布置在这里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苏棠看向那个在废墟中有些显眼的猪食槽,“我回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这里的后续完善工作先麻烦你们分局了。”
商缨点了点头。
当然在回去查信息之前得去一趟医院。
苏棠感觉不去看一眼的话,他心烦意乱到看不下去任何卷宗资料了。
先是何叶,再是宋召南。
一下子一队二队的担子全压在了他身上,炸弹案的余波还没有处理完,又来了一起多年前的不知名尸骨。
开车回去的路上,苏棠莫名就想到那次宋召南开玩笑着说他们刑侦组应当去拜一拜转运的话。
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
宋召南还在手术中,苏棠按照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何叶的病房。
“这边!”何英站在门外朝他招了招手,没让他进去,反倒是把他拽到了一边。
“何叶怎么样了?”苏棠有些不解地看了母亲一眼,“舅舅和舅妈在里面吗?”
何英摇了摇头:“你舅妈哭晕过去了,在楼下打点滴还没醒来呢,何材陪她去了。刚才……刚才团团醒了一次,喊的是你。”
“我?”苏棠这倒是没有想到,以他对何叶的了解,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喊何英或者是叶伊才是,“他有说什么吗?”
“问他了,他没跟我说,又睡过去了。”何英拍了拍苏棠的手,“你进去看看他吧,我也下楼去瞧瞧你舅妈。”
苏棠点点头,刚准备走进去又止住了脚步:“对了妈,你快点回来,宋召南也在手术室,我一会儿得去看看。”
“小南他怎么了?”何英还记得这个难得和自家儿子处得来的同事。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朝何英勉强笑了笑,转身开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扑面而来的消毒水的气息,安静到只能听见呼吸机运行的声响和心跳检测仪的嘀嗒声音。
他走到了病床边,何叶带着呼吸机,面上有大面积冻伤产生的灰色印记,上面涂抹着药膏。
苏棠有些想去碰碰他,却又犹豫着收回了手。
他的衣服上还有着方才宋召南的鲜血,血液的铁锈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味,反倒更加刺鼻了。
垂在身边的手被轻轻勾了勾。
苏棠正思考着什么,何叶不知什么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
苏棠比何叶年长四岁,何叶还是小学三年级的小豆丁的时候,苏棠就已经是隔壁的中学生了。
在小学孩子眼里初中生是比大人还要有威严的存在。
在弟弟眼中哥哥也是比爸爸妈妈还要亲近的存在。
小学放学比中学早了快要三个小时,每天苏棠放学的时候何叶早已经趴在门卫室里写好了作业,甜甜地和门卫叔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叔叔再见,我哥哥放学啦!”
苏棠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何叶总是能在他还没朝门卫室走来的时候,就在一堆相同的校服中一眼看出苏棠来,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背上小书包朝门卫叔叔挥挥手,朝苏棠飞快地跑过去。
初中生放学的时候大多都成群结队的,苏棠却总是一个人。
不知道何叶是不是看出来了这一点,小朋友坚定地拉住了苏棠的手,小手摇了又摇,抬头看向哥哥:“哥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何叶从小就长着一副乖巧的模样,无论说什么都让人没办法去拒绝。
苏棠身上蓝白色的校服有些宽大,略长的袖子遮住了兄弟俩牵在一起的手。
不知道是记忆中的美化,还是当年放学时候的夕阳确实那么的好看。
橙黄色的夕阳照射在了走在人群中的二人身上,将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拉的长长的,何叶放慢了脚步,故意去踩地上的影子。
苏棠很难去对何叶这种直白的问话,他伸手拿过了何叶背上并不是太重的书包,顺便揉了一把何叶的脑袋:“妈妈今晚要加班,我带你在外面吃吧。”
“那我要吃小馄饨!”何叶高兴地蹦了一下,挽住了苏棠的手臂,“哥哥我爱你!”
“别撒娇了,再说就不去吃了。”苏棠还是很别扭何叶的直白。
“不要嘛!哥哥你最好了!”
夕阳下的影子里,是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模样,还有何叶碎碎念个没完的声音。
“醒了?好点了吗?”苏棠一下子有些晃神,仿佛眼前抓住他的手的,还是那个还不及他腰的孩子,问完才发觉问的话有些可笑。
冻伤的痛苦本就异于平常,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痛了。何叶从小就爱跟他和何英撒娇,感冒发烧都要抱着人哭一会儿,更何况是这种生死情形了。
平日里再怎么教训何叶,毕竟还是自己的弟弟。
何叶看着他,眼睛有些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苏棠以为是麻药过后伤口的疼痛,赶忙问道:“是不是痛了?我帮你叫医生来……”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何叶拽住他的小拇指用了些力气。
“哥哥……”何叶勉强发出了声音,声音隔绝在氧气面罩之下,听的并不太清楚。
苏棠在他病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苏棠将声音放柔和了些。
何叶紧紧抓着他的手,似乎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似的,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
苏棠离他近了一些,终于听见他说了什么。
“哥哥,对不起。”
第42章 探查
法医室的检验结果实在是来的及时,林旻刚走进市局的大门就收到了实习生递来的报告。
“死者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有生育史,生前受到过长期虐待,身上有多处骨折导致的旧伤,脚踝处有贯穿伤。”实习生解释道,“dna数据库在查了,大概一天左右可以出结果,但是毕竟统计不完全,所以不一定会有匹配的结果。”
“怎么是你们主刀的?赵钘人呢?”林旻看着报告上的人名问道。
“科长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就先走了。”实习生解释道。
林旻冷笑了一声,低头翻了翻报告:“贯穿伤?是枪伤吗?”
实习生思考了一番开口道:“看上去像是被钉子之类的东西钉进去了,而且应该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几乎已经愈合成洞口的形状了。”
林旻皱了皱眉。
“对了林副,我拜托杨洲查了一下那个村子。”身后秦妙妙及时补充道,她看着手机上杨洲发来的信息,“我觉得那个村子都有点问题。”
她将手机递给了林旻:“虽说地方不是特别偏僻,但是好像几乎与外界隔绝开来了。甚至人口普查都没有那里的信息。”
林旻猜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怀疑是村庄拐卖?”
“有病发疯不出门的母亲……这种说法真的是又老套又值得怀疑啊。”秦妙妙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算了,在这边猜也没有用。”林旻将手机还给了她,“去把村子的领导请来吧,就说是调查询问……对了,多带几个人过去请,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先不要针对上,直接回来就好。”
秦妙妙应了一声,转身朝刑侦组办公室走去。
苏棠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何叶哄睡着,叫来了护士帮他换药。
“怎么样?他和你说什么了吗?”何英小声问道。
苏棠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跟我道歉。大概是终于明白不听我话的后果了吧。”
虽然苏棠嘴上这么说着,却总感觉事实肯定不止如此,但又实在猜不到究竟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看看小南吧。”何英轻轻叹了口气,“之前你受伤的时候人家对你照顾那么多,你也……”
何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棠打断了:“妈,我知道的。”
苏棠从来没有设想过之前他因为爆炸进急救室的时候,在外面等待的宋召南会是什么心情。
象征着手术进行中的红色灯光亮着,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揪着过道尽头的一株绿植的叶子。
周不岁为了报复市局的惊春行动导致的谢繁星的死亡以及light销售链的打击行动从而绑架了何叶,制造出了几起爆炸。
旧厂区的爆炸可以说是为了调虎离山走一部分去酒店围剿的人数,可是万和村的爆炸又是为了什么。
苏棠一时间想不出来会有什么关联在里面。
还有何叶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和周不岁呆在一起两天多的时间,也不知道周不岁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话。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先走了出来。
他也不再去细想案情,忙走了过去:“医生,宋召南他…… ”
医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记录板道:“颈静脉破裂,腹部遭受重击,肋骨骨折但好在没有伤害到内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半个月之类都得吃流食,说话可能也得慢慢恢复。”
“谢谢……那现在可以去病房里看看他吗?”手术病人的出入通道并不在这里,于是苏棠问道。
“麻醉效果还没有过呢,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医生摇摇头,“最好晚一点儿再来吧。”
苏棠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请问他在几号病房?”
病房内堆满了检测生命迹象的仪器,宋召南难得安静地躺在那里。仪器屏幕上的波纹有规律地跳动着,像是心脏的痕迹。
走廊上有护士和病人家属的交流声音。
手轻轻放在了探视的玻璃上面,似乎是想要可以隔空触碰到病床上的人。
苏棠还没有缓过神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苏队,你现在方便来一下万和村这边吗?”秦妙妙那头闹哄哄的,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能不能顺便把二队带来,我们这边……哎,你们什么意思!”
秦妙妙的话被打断,电话那头也被挂断了。
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四十分钟之前。
万和村的村委会在村子最中央的广场上,虽说算不上豪华,但比起周围的房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地区风格的建筑。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秦妙妙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为了显得不是来找事的,秦妙妙只带上了其他两名一队的成员。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村委会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染着夸张的红色头发的青年出现在门后,嘴里叼着根烟,手里还拿着副扑克牌:“干什么啊?”
“请问您是万和村的村长吗?”秦妙妙勉强没有在表面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来。
红发青年不客气地朝着他们几个吐出了一口烟,转身喊道:“胖子,有条子找你!”
听见这个称呼,秦妙妙还是没忍住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屋内进去便是一股呛人的烟味,熏的几个人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牌桌前坐着两名头发半百的男子和一个卷着羊毛卷的胖女人,一旁的放在桌上的电视里放着高声的家庭伦理剧。
“哎呀,警官你好,我是万和村的村长的老婆,我叫高晓燕。我丈夫出去有事了,你有啥事跟我说就成。刚才那个是我儿子,不懂事乱说话,见谅哈!”胖女人谄媚地笑着站了起来,有些故意地往身旁人的后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别抽烟了,有人来了看不见吗?”
原本一只脚翘在凳子上的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话,不知道是不把女人的话放心上还是不把秦妙妙几人放在眼里,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腾出一只手来从左手拿着的几张牌里挑选出来了四张,用力地甩在了桌子上:“三带一,要不要!”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秦妙妙屏住呼吸摆出了一副笑容,空气里的烟味还混合着闷了许久的汗味、酒味和垃圾的味道,“我们在调查四十七号的爆炸事件,可能需要您去一趟……”
“啊那个爆炸啊!”高晓燕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看不是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吗?还真是吓人啊,警官你们需不需要再在我们村子里多安排点人手啊,万一再有什么……”
她说着,看上去有些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秦妙妙工作以来接触过的各类人都不少,这幅既强势又示弱的矛盾样子她还倒真没有对付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强管理,不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的,还请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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