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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想要做什么呢?
男人想不出来,也懒得去想。
他平日里在家中绝对的权威是不可以被动摇的。
他站了起来,抄过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就朝林旻走了过来。
林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了铁链叮当的声音,原本看上去像是站不起来的女人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林旻护在了身后,嘴里说着什么林旻听不太清楚的话。
男人看女人竟然还敢反抗,更是怒火中烧,一酒瓶直接向女人的脑袋砸了过去,坚硬的酒瓶都被砸了粉碎。
女人脏乱不堪的头发中溢出了一丝鲜血,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倒下。
其他的三人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幅场景,依旧是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原本还在号啕大哭的小男孩也变了副模样,蹲在地上玩起了一辆红色的小车玩具。
林旻想上前拦住他,却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被推倒的猝不及防,直接坐在了红色的玩具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小孩顿时又闭上眼睛叫了起来,他握紧拳头使劲砸在林旻身上喊道:“你赔我玩具!你赔我!”
几乎是同时,“咚”的一声,男人推搡着女人,女人向后一头栽倒在了橱柜的尖角上,终于没了声响。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男人也没管女人究竟怎么样,忙蹲了下来搂住了哭闹的幺儿,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妈!”林旻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忙起身跑到了女人身边,却只摸到了一片骇人的血迹和感受不到的呼吸。
弟弟的抱怨声音,父亲的安慰与咒骂声音,姐姐的催促吃饭的声音,还有窗户外面不断轰鸣的雷声。
多年来的谎言与眼前荒谬的事实交织在一起。
林旻被声音吵得快要不能思考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使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
不过她自己知道并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母亲的死亡而流泪,至于是因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她踉跄着站了起来,拿起了手边橱柜上的一把剪刀。
男人蹲在那里背对着她,她双手紧握着剪刀的把手,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下去。
尖叫声被炸雷声音遮盖。
雨衣溅上了大片的鲜血。
伤口处的鲜血不断地涌出,男人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原本被他搂在怀里的男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血泊中不断尖叫着。
林旻没来得及因为害怕而颤抖,拔出了剪刀用沾染着鲜血的手一把捂住了男孩的嘴巴:“别他妈吵了!”
她用衣袖死死摁住了挣扎的孩子,毕竟年纪和力气上有着差别,像是报复似的,直到手里的人没了动静才反应了过来。
她像是刚喘过一口气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心脏跳的快要蹦出来了。
原本惊恐到尖叫的两个女孩捂着嘴巴站在屋子的角落里。
雷声没有停歇。
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林旻双手颤抖着拿起了剪刀,朝两个姐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敲门声更加急促,像是暴雨雨点打在雨棚上的声音。
林旻转身将门开了一条缝:“谁?”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被淋湿的少年,年纪看上去也就比她大几岁的模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黑夜中看不清楚,林旻也分辨不出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究竟是身后的还是眼前的。
少年举起小刀将门往里面推了推:“让我进去。”
“你是谁?”林旻手里的剪刀也对准了他。
少年透过门缝看见了地上漫出来的血泊以及林旻脸上还没有调整好的紧张:“让我进去,我可以帮你。”他说着警惕地回头看了眼外面。
林旻犹豫了片刻,也就是这么一犹豫,手上的力气松懈了一些,被少年推门而入。
少年利索地关上了门,拉起了用破布做的窗帘,确认门外没有人跟过来之后才看向屋内。
他看着满地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两个人:“你一个人干的?”
林旻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点了点头。
“厉害。”少年笑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对两个女孩子说道:“你们俩过来,把血迹擦干净。快点!”
语气中带着威慑,常年的习惯性服从以及眼前血腥的刺激,让她们俩没有任何质疑或是犹豫地拿起了桌上的抹布。
姐妹俩跪在血泊旁擦拭着,少年来回踱步似乎在观察着什么,林旻有些无力地斜靠在墙上。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一时间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了,如果是梦的话还是赶紧醒来吧……
“啊!”又是一声尖叫。
“你干什么!”林旻被尖叫声音吓醒,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已经如法炮制地切断了第二个人的咽喉,“住手!”她想冲上前阻拦,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少年举起双手耸了耸肩:“我是在帮你。”
“帮我?”林旻只能勉强拿住手里的剪刀防身。
“你不是说了嘛,人是你杀的,很明显是和她们没有关系的。”少年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孩儿,“你能确保她们不会把你杀人的事情说出去?”
“那你……”林旻说不出话来。
少年朝她笑了笑:“我不一样,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了。”
“对了,我叫周临聿。”
“你倒是消息灵通。”林旻揉了揉被手铐锁的通红的手腕,看了眼车内晕倒的几人,关上了车门,“就是迟了点,这都快到看守所门口了。”
周临聿坐在驾驶座位上,满脸的不耐烦:“好姐姐,你好歹自首之前跟我说一句呢?赶紧上车。”
“我这一跑,可就是直接暴露我的身份了啊。”林旻嘴上这般说着,还是笑着上了车。
周临聿冷哼了一声:“周不岁不就是算到这一点了吗?这下我和鹿先生算是打个平手了……其实说到底当年的事情最大责任还是在鹿先生吧,我倒要看看我那个好哥哥究竟给鹿先生留了什么局。”
看守所位于城郊的地方,离市局有一段距离。
“跑了?”苏棠拿着从高晓燕那里问出来的名单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去看守所不是有三个以上的人押送吗?这怎么能让人跑了?”
“麻醉剂。去看守所有段是乡下的土路,没有监控。”秦妙妙很是懊恼,“我应该亲自跟过去的。”
“你跟着过去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再多倒下一个人。”苏棠摆了摆手,“发通缉令,在那条路上设置关卡检查。你赶紧去通知一下武警那边。”
秦妙妙点了点头,问道:“那万和村那边……”
苏棠看了眼手上的名单:“这还只是高晓燕知道的,大部分都没有名字,我再去李正那边问一趟。”
高晓燕再怎么担着这个村长夫人的名义,毕竟对于万和村来说她仍旧是“外来”的,不可能事事都被她知晓,最终大事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李正手里。
李正虽然被蒋姗硬生生撕咬下来了一块肉,但人的咬合力毕竟有限,也就是看起来骇人了些,他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捂着脖子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哀嚎。
苏棠也懒得再与李正那满口的歪歪绕绕继续斗争,直接将那份名单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说说吧,还有哪些人,你们的交易链是怎么回事。”
李正拿起那张纸,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着:“这情况未必属实啊警官,我们这……”
“不属实?”苏棠打断了他的话,“李先生,我们暂且不说高女士的情况,那不到两个小时之前导致您受伤的蒋姗呢?”
“她?她那是精神有问题,我们村里人都知道的。”提到蒋姗的时候,李正明显有些发怵。
“精神有问题?精神有问题能考上市里的师范院校吗?”苏棠拿起了蒋姗的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蒋姗,N市人,1992年出生,来B市上大学一年后外出时失踪,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优异,拿过奖学金。你说人家精神有问题?”
李正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扶了扶眼镜:“这毕竟只是一例情况,我猜大概是老王家的个人行为。再说了,现在人读书到最后还不是要结婚生子,蒋姗现在有四个孩子有家庭,多好……”
“好个屁!”苏棠也不管审讯室的录像还开着了,忍不住骂道,“人家父母现在在来的路上,她有自己家庭,不是你们的话她过的可好了!你们凭什么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苏棠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你们的罪行是跑不了的,现在坦白的话还能稍微减轻一些。”
万和村的交易链不止一条,几乎是和全国各地的拐卖人口都有所联系,秦妙妙在外面听着李正的话,记录的速度都快要跟不上。
大部分的卖家就连李正也不知道具体信息,受害者也并不是他与高晓燕不愿意透露姓名,只不过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被拐卖到万和村之后取的一个所谓入乡随俗的名字。
万和,万和,这村子里倒是没一件人或事是和的。
“我还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说出来呢。”秦妙妙看着口供上的内容,只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这数目也太……还只是万和村这一个村子的。”其他地方还有多少相同的事情,她无法想象。
苏棠眉头仍旧紧锁:“说出来不算什么,没看我们刚才去的时候他们那架势吗,还是得辛苦隔壁武警了。”
等带人回市局之后,才有的他们忙的。
“对了苏队。”秦妙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之前杨洲打电话过来说,宋队醒了。”
苏棠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小组同事慰问什么的还是等案子结束再去吧,他那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秦妙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别扭呢?
第48章 心意
宋召南一向认为自己生龙活虎,皮厚抗揍,大概是从十八层地狱走一圈还能再跑个一千米的程度。
本来还能兴致勃勃地听杨洲转述着案情,想着傅裴东的本事不过如此,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开始模糊,就这样陷入了昏睡之中。
分不清究竟是梦中还是朦胧的现实,眼前好像有两个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帮他掖好了被子,有些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术后的发热好像被这一丝冰冷给抚平消散了。
该死的杨洲,不会把张海兰同志给喊来了吧。
宋召南在睡梦中已经打好了安慰张海兰女士的八百字作文的腹稿,也算是对当时拼命想瞒着母亲的苏棠感同身受了一番。
他倒是很少生病,久到都快要忘记发烧是什么感受了。
上一次生病好像还是大学某年的冬天,B市的第一场大雪来的格外早也格外的大,几乎只一夜的时间,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笼盖住了。
宋召南被秦泉还有几个南方同学拉去操场打了一场雪仗,结果第二日秦泉几个人依旧活蹦乱跳,他却高烧不退躺在了床上。
“你又逃课了?”
苏棠和他们三个年级不同,所以课程安排也不同,回来的时候只有宋召南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音。
其实只是普通发烧到还好些,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脑袋痛的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就连苏棠的话听起来都只是毫无逻辑的一句话,他根本无法去理解句子的意思,只能皱着眉翻了个身。
放下书包的苏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是随意的一句话,宋召南都不会让那句话掉在地上,而且在他的记忆里宋召南逃课一般都不会呆在宿舍里。
也不怕被查寝的抓到吗?
“喂,你没事吧?”宿舍里不允许安装床帘,苏棠走到宋召南的床铺旁边蹲下,这才发现他的脸红的有点不太正常。
“头疼……”宋召南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因为感冒头疼疼的快要哭出来实在有点太丢脸了,但凡意识再清醒一点,他绝不会在自己喜欢的小学弟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后悔则是后话了。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空调也被关上了,宋召南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想要入睡休息一会儿却痛的怎么都睡不着。
宋召南闭着眼睛,只感觉有个冰凉的触感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响起了空调打开的声音。
苏棠本也想丢下他不管,但看着他一直哼哼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昨夜宋召南被打雪仗弄湿了一身还叼着根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才是。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宋召南被烧的迷迷糊糊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有谁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将他拉起来喝下了一杯苦涩的药。
商缨和罗淮这两个损友不因为他打了场雪仗就病成这样而嘲笑他就不错了,还照顾他喝药?想一想就有点儿诡异。
但不过苏棠看上去好像更不可能。
大约他们宿舍里也有一位田螺姑娘吧。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单人病房里只有外面亮着廊灯,透过小小的探视玻璃找了进来。
三月末正是倒春寒的时节,暖风的空调开着不高不低的温度,温热的风正好吹在躺在病床的人脸上。
杨洲横放在他双腿上方用来放电脑的折叠桌没有被收起来。
有人趴在折叠桌上睡着了。
宋召南屏住了呼吸,原本有些起热但其实也一觉醒来也退烧了,如今好像又热了起来。
苏棠的脸正好面对着他,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宋召南想要伸手帮他理一理,却还是在触摸到他脸颊的前一秒止住了手,好像自从周不岁的连环爆炸案开始,苏棠就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了,一队二队的所有职责又因为自己的受伤全部压在了苏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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