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一边问“谁啊”,一边走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但知宁的脸,他顿时后退几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脸虽然陌,可是这脸上的痕迹,他猜到是谁了。
但知宁一步步走进屋,村长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在墙上。
“你,你是?”村长颤声问。
但知宁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村长,我是但知宁,不记得了?”
村长和柱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柱子拖着刚包扎好的伤腿想退,却没站稳,“咚”地跌坐在墙边。
村长强挤出笑容:“原、原来是知宁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去了村子,发现空无一人,就找到这里了。”
但知宁走到桌旁坐下,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对了,刚才我听见你们说话,说的什么,不如说给我听听?”
柱子颤抖着站起来:“我们没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一来就问些无中有的事!”
但知宁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我让你说话了吗,我在问你爹。”
“但知宁,我爹是村长,好歹是个长辈,你算什么东西?”柱子口不择言。
屋外的烬渊轻轻弹了下手指。
“啊!”柱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再也站不起来。
村长连忙扑过去扶他,柱子在地上呻吟不止。
村长转向但知宁,色厉内荏道:“但知宁,你要干什么?”
“你该问问你自己要干什么。”但知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村长,自从我开始修炼,耳朵就好使了,不如说说我父母,说说谁给你们设的阵法,全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长眼神闪躲。
这时,一个揉着眼睛的小孩子从里屋出来,看了眼对峙的村长和但知宁,又看向地上的柱子,他腿上包扎的地方正渗着血。
小孩子走到柱子面前蹲下,盯着那片血迹,突然伸手撕开了布条,动作轻松得像撕纸。
但知宁慢慢走过去,盯着那孩子。
在他眼中,这孩子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气,像出了无数条暗红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儿子,爹不疼……啊!”柱子刚想说什么,突然惨叫一声,那孩子竟伸出手指,用指甲在他的伤口上狠狠抠了一把,然后将沾满血的手指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舔着。
柱子一把推开孩子:“你这小畜干什么?”
村长也顾不上但知宁了,连忙拉住孩子:“孙子,你做什么,是不是没睡醒?”
那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种诡异的渴望:“血好吃……要吃肉。”
“你想吃肉啊,我们明天就杀鸡好不好?”村长试图安抚。
孩子还没回话,但知宁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冰冷:“杀鸡恐怕满足不了你,得杀人。”
村长和柱子一愣,村长急忙问:“什么意思?”
但知宁看着他们:“柱子,恭喜你啊,你儿子化妖了。”
“你胡说!”村长和柱子异口同声地反驳。
“你们知道这山洞的阵法是用来干嘛的吗?”但知宁反问。
村长梗着脖子:“延年益寿,孩子有机缘还能修炼成仙!”
“你们知道人族多少年没人成仙了吗?”但知宁冷笑,“人家说能成仙你们就信,是不是疯了?”
但知宁在捉妖门,他们捉妖门向来跟修仙帮派走动密切,捉妖门的人从来不禁止他们练功,想要走修仙路,只是捉妖门的人大部分更清醒而已,他们都知道,人族的修仙路早就断绝了。
那孩子被但知宁按得不舒服,突然张嘴就要咬他的手,可就在牙齿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用力都咬不下去。
“不可能,那人说了,只要按他说的做就可以,”村长还在嘴硬,“我们村子的人确实被他救过,都多活了很多年!”
“哪人,什么人,怎么活的?”但知宁追问。
村长愣住了,眼神迷茫:“就是,就是这样活的……”
他有点记不住了,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多活过来的?
烬渊从外面走进来,淡淡道:“死不死活不活,记忆混乱,被人动了手脚而已。”
“什么意思?”但知宁问。
“有人将他们的记忆重新改了,想加什么就加什么,所以他们自己都拎不清。”烬渊解释道。
村长警惕地问:“你又是谁?”
烬渊语气冰冷:“你还不配知道本尊的名字。”
但知宁看向烬渊:“是无妄干的?”
“我试试恢复他们一部分记忆,能找回多少是多少。”烬渊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
“谢谢。”但知宁道。
“一句谢谢可不够。”烬渊瞥了他一眼。
但知宁笑着说:“我知道。”
第56章
这时,那孩子突然朝着烬渊扑了过来,却被烬渊一个眼神镇压在原地,“咚”地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村长嘶吼着。
烬渊没理他,对但知宁说:“这孩子不该这么早化妖,村子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已经妖化,才会带动他食人。”
“所以村子里有人死了,被吃了?”但知宁心头一沉。
村长急忙否认:“不可能,村子里的人都在这里,要是有人吃人,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你确定?”但知宁盯着他。
烬渊忽然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你儿子妖化后会变成什么,不如我让你们看看?”
他一挥手,那孩子身上突然爆发出浓烈的妖气,身形扭曲变形,竟化作了一只鱼头人身的怪物,顶着一个鱼头,身下却长着十条像章鱼触手般的肢体,赫然是何罗鱼!
“啊!”村长看着眼前的怪物,彻底崩溃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孙子变成这样?”
“有些事该问你自己。”烬渊隔空对着村长和柱子的头顶各弹了一下,两人顿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转醒,几乎同时抬头。
烬渊眼中闪过微光,沉声道:“说,那个外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村长喉结滚动,眼神恍惚,似在回忆:“是,是三年前吧,来了个人,看着面,却说要帮我们村子。”
但知宁刚想追问长相,被烬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柱子也跟着点头,记忆零碎却能拼凑轮廓:“他医术好得很,隔壁李老婆子瘫了两年,被他喂了颗药丸,第二天就能下地,孙大胖子肚子肿得像怀孕,他在胸口画个符就好了。”
“治好的人能吃能喝,看着比年轻时还精神。”村长补充道,“村里人都说,是神仙下凡了。”
那人说不要谢礼,只求在村里设个阵法。
“能聚灵气,让大家少病活得久,娃娃有天赋还能修仙。”
这话一出,全村人都动了心,唯独但知宁的父母始终警惕。
“他们说那人不对劲。”村长声音低沉,“说被治好的老人看着精神,眼里却没光,像提线木偶,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但知宁的父母多次劝说,说阵法透着邪气,可没人信。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谁愿信“危言耸听”?
直到一天夜里,事情有了转折。
“知宁他爹娘抓了个人,”柱子声音发颤,“是村东头快咽气的张二驼子,夜里突然爬起来,把自家黄狗摁在地上咬断脖子,蹲在地上吸血,身上被狗咬得全是口子,却跟没知觉似的。”
村长声音也带了恐惧:“他们把人捆了拖到我面前,说这就是那人‘治好’的下场,说阵法根本不是聚灵气,是在养邪祟。”
可村长转头就对那人低声道:“但知宁一家不知好歹,总跟您对着干。”
那人似乎轻笑一声,声音缥缈如风声:“哦,倒是有趣,我亲自去看看。”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但知宁猛地攥住村长的肩膀,指节泛白,几乎嵌进对方骨头里。
村长被晃得发昏,眉头紧锁,最终却茫然摇头:“我……我想不起来!”
“是老人还是孩子,男人还是女人?”但知宁不肯放弃,声音嘶哑带了哭腔,“哪怕一点也行!”
村长依旧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知宁彻底失控,手上力道骤增,“你跟他做交易,眼睁睁看我父母被害死,现在跟我说不知,说啊!”
“啊,疼!”村长脸都扭曲了,却还是重复着“不知道”。
“但知宁你想干什么?”柱子嘶吼,“大家都是同村人,非要赶尽杀绝吗?”
但知宁猛地转头,眼底猩红,满是嘲讽:“同村人,当初你们眼睁睁看我家出事,出卖我父母时,怎么没想过是同村人?”
就在但知宁即将崩溃之际,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是烬渊。
“我有办法。”烬渊声音低沉稳定。
但知宁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极轻地叫了一声“师尊”,只有两人能听见。
烬渊心瞬间软了,他从未见过但知宁这般脆弱,满眼都是依赖。
“起来,”烬渊语气缓和,“地上凉,去那边椅子上坐着。”
“我不。”但知宁固执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村长,“我要在这里听他说。”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烬渊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过去。”
但知宁咬着牙松开手,刚站起就一阵头晕目眩,他这才明白,烬渊是怕他情绪过激走火入魔。
烬渊眼疾手快,半扶半提地将他带到椅子旁。
烬渊指尖触到的身体轻飘飘的,比在妖界时瘦了不少,他不由得皱眉。
“麻烦。”他心里闪过念头,不如直接杀了这两个凡人,省得但知宁心烦。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挥。村长和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手脚乱蹬地浮到半空,吓得魂飞魄散。
角落里,化作何罗鱼的孩子见状,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十条触手挥舞着朝烬渊扑来。
烬渊淡淡瞥了它一眼。
“嗤——”
何罗鱼最前面的触手突然燃起火焰,从尖端烧向根部。
它嘶鸣陡然拔高,却被烬渊封住了声音,只能在半空疯狂打滚,触手痛苦扭曲。
片刻后,烬渊指尖轻弹,火焰熄灭,可何罗鱼依旧无声尖叫,触手蜷缩成一团,受创极重。
浮在半空的村长和柱子看得目瞪口呆,裤腿间隐隐渗湿,连尖叫都忘了。
烬渊目光落回他们身上,竖瞳中烛火跳动,带着冰冷杀意。
“这孩子叫什么?”烬渊看向村长。
村长眼珠乱转,随口道:“叫小牛。”
听说有法术可以通过名字杀人夺命,不能让他知道名字。
但知宁突然开口:“村长,你再想想?”
烬渊瞥了村长一眼,无形的力量瞬间作用在他身上。
村长的手臂以诡异角度向后翻转,疼得惨叫一声。
第57章
柱子缩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却还是被烬渊注意到。
“他叫什么?”烬渊转头问。
柱子抖得像筛糠,颤声道:“刘、刘顺子。”
烬渊皱眉:“难听。”
“这是请先取的,说是我们村最好听的名字了!”柱子急忙辩解。
烬渊转头看向但知宁,却见他摆了摆手,喃喃道:“名字是我爹取的,我爹上过学……”
话音未落,但知宁猛地顿住,眼中闪过清明,他终于想起来了。
父母并非土土长的村里人。他们十几岁时一起来到这里,来自一个早已解散的修仙小帮派。两人是青梅竹马,自记事起就被选入帮派修行,却在十多岁时遭遇变故,揣着仅剩的盘缠下山,最终落脚在这个村子。
正因如此,他们不仅识文断字,还会些简单的法术,懂基础的识妖辨阵之术。寻常村民看不破的伪装,他们却能察觉一二。
“所以我爹娘才会反对。”但知宁声音发哑,带着颤抖,“他们看得懂那阵法有问题,知道那些‘被治好’的老人不对劲……”
烬渊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指尖发抖,沉默片刻后抬手按在他后心,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
但知宁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那股几乎冲垮理智的戾气渐渐平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清明。
“继续说,”但知宁看向浮在半空的村长,语气虽冷,却已找回镇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烬渊嫌这般盘问太慢,索性直接探入两人的记忆搜寻。意识深处,一双诡异的眼睛正窥视着,带着嘲弄的笑意。
烬渊冷哼一声,正欲打碎这双眼睛,却听见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烬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吗?”
“本尊乃是万古妖尊,何需记什么?”烬渊语气冰冷。
“那妖尊之前呢?”那声音追问,“你初入妖界时孑然一身,就从未想过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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