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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宁浑身肌肉骤紧,人十二苦,悲恼愁,最易被勾起。
眼前的雾气突然裂开缝隙,他又回到了那个幻境之中,烬渊的鳞甲染着血,父母被杀的情景再次上演。
他明明从未见过父母惨死的最后一刻,可是无妄递到他的面前,再现一遍,他仿佛真的看见过一般。
他恍惚了,不确定了,父母死去的时候自己在场吗,亲眼看见的吗?
那天自己贪玩罢了,所以没有去学堂,自己不是天色渐晚回来的?
他应该是提前就回来了,所以才看见了烬渊杀自己的父母。
一定是这样的,烬渊就是杀了自己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父母要一次次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困在记忆的蛛网里,眼睁睁看着烬渊伸手,父母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恨意像藤蔓般缠住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无妄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压来:“愤怒吗,想杀了他吗?”
“住口!”
他知道无妄在蛊惑自己,想勾起他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他告诫自己不能上当,绝对不能。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烬渊的脸,此时再想别的已来不及,只听见无妄的笑声,那笑声透着得意。
无妄说道:“既然你给了我惊喜,那我也要送你段惊喜。”
“什么?”但知宁还没有来得及问,就感觉有什么压在自己头顶,他面前的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他抬头,看见烬渊正站在雾中,嘴角勾起熟悉的冷笑,与记忆中屠杀父母的模样重叠。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响起无妄的低语:“你看,他从来都在嘲笑你……”
他明明知道不对劲,但是父母之仇,让他无法理智的分析。
他一次次的回到家门口,之后一遍遍的看着烬渊屠杀他的父母,心中的恨意一层层的叠加。
他在幻境中声嘶力竭的叫喊,却没有任何的作用,他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仇恨就像蚕茧丝一层一层的将他慢慢裹住。
第19章 动手
但知宁最后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他杀不了烬渊,不如算了,就这样死了,能跟父母团聚,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无妄却说道:“那可不行。”
但知宁想着,你要做什么就做吧,山川崩塌,日月跌落,跟自己都无关了,他已失去活下去的念头。
此时,傀儡在口袋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无妄在雾气里现身,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展现出原本的模样。
无妄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这与烬渊相似的面孔,但知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妄似乎不满意,看着他问道:“难道你不想杀了烬渊吗?”
但知宁当然想,做梦都想,可转念又想,杀烬渊,谈何容易?恐怕只有做梦才办得到吧?
无妄笑着说:“只要想,那就好办,我会帮你的。”
无妄伸手入但知宁的袖子,那傀儡在袖子里面,纵然隔着袖子,都能烫着但知宁的皮肤,让他存了最后一点点思考的能力。
无妄拿出了那个傀儡,但知宁重重地低下了头。
那傀儡在无妄手里转了一个圈,烫的吓人,但是无妄似乎感觉不到。
无妄看着傀儡打量了一番说道:“这傀儡倒是可得精致,就是这眼睛画的,着实有些讨厌了。”
无妄伸手准备抹除了那眼睛中间的红,却发现抹除不了,他越伸手抹,那眼珠中的红色越鲜艳。
无妄笑了一声说:“有点意思,虽然我不行,但是不代表他也不行吧?”
无妄抬眼看向但知宁,伸手拿起了但知宁的手,准备抹去傀儡眼睛的颜色,刚要覆上傀儡的眼睛,突然心思一转。
无妄:“这样无趣了些,不过换个方式吧。”
于是他握着但知宁的手拿起傀儡,用力一捏,傀儡碎了。
无妄声音带着期待的笑意:“现在好了,有得玩了。”
无妄在但知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再伸出两指来点在了他的额间。
无妄说道:“有个你恨的人就要来了,你恨他,想要杀了他……”
但知宁面无表情的跟着重复:“我恨他,想要杀了他,杀了他!”
但知宁原本想阻止,身体却被妖力定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无妄操控,用力捏碎傀儡。
木屑飞溅的瞬间,心口传来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成齑粉。
“现在,该办正事了。”无妄将一把金铁匕首塞进他掌心,“杀了他……杀了那个毁了你一切的妖……”
但知宁盯着匕首反光中自己扭曲的脸,此刻,仇恨的火焰已烧穿理智,他唯一能听见的,是无妄在心底种下的执念。
杀了烬渊。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招摇山的真实景象:断崖矗立,树木稀疏,地面没有草地,只有一层光秃秃的黄土。
但知宁拿着匕首站在树后,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过,烬渊的声音传来:“但知宁?”
“师尊,”但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您终于来了。”
他就站在烬渊的背后,静静的站在那里。
烬渊转身的刹那,但知宁举起了匕首。
无妄的声音带着蛊惑说道:“动手吧,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知宁想着:对,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不知为何,他拿匕首的手有些颤抖。
此刻,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他的手,猛地向前送去。
烬渊踏着枯叶走来,转身时问:“为何在此……”话音戛然而止,寒芒已穿进胸膛。
但知宁回过神,看着烬渊胸前的匕首和鲜血,慌忙松开手。
他摆手:“不是我,不是我……”眼神一转,又狠声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在两种状态间来回切换,满脸迷茫。
匕首没入的瞬间,烬渊一愣,低头看去,血透过匕首流了下来,却在看清少年染血的面容时,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有人能伤的了自己,还能让自己流血,真有意思。
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弟是收对了。
温热的血顺着鳞片滴落,他想触碰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却见但知宁步步后退。
烬渊朝着他招手:“过来。”
但知宁却摇头,他本该高兴能伤到烬渊,可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是因为这几个月的相处吗,还是因为之前无妄制造的幻境,那个烬渊不杀人类小孩的场景,无妄为何要让他看到这些?
见但知宁不动,烬渊便走上前。
“好……好个烈性子。”他低笑着扣住少年手腕,凝视着但知宁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场被操纵的刺杀,比千年岁月里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鲜活。
雾气骤然翻涌,无妄现出身形,脸上写满癫狂:“烬渊,这匕首淬了八十一种妖界剧毒,你现在什么滋味?”他肆意大笑,“看着你痛苦,可比杀了你更有趣!”
烬渊面不改色地拔出匕首,金属落地的声响清脆如铃。
他一记手刀劈在但知宁后颈,稳稳接住瘫软的身躯。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无妄一眼,他转身欲走时,无妄拦住去路:“你就不想杀了我?”
“千年封印都未能洗净你的戾气。”烬渊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川,“你这般蝼蚁,不配我多看一眼。”说罢径直离开。
无妄在背后气的跳脚骂道:“烬渊,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烬渊抱着但知宁走了许久,等无妄的咒骂声都听不见了,烬渊脚步突然踉跄。
那匕首的毒发作的很快,剧毒在经脉中肆虐,暗金色鳞片下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他抱紧怀中的人,强行运转灵力压制毒性,手臂紧了紧,将人搂得更牢。
招摇山另一处,无妄满身血污地站在尸堆中央,双手滴血。他望着烬渊离去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烬渊,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这妖界谁才是主宰!”
烬渊的脚步踉跄着撞进山壁,暗金色鳞片擦过粗糙的岩石,落下几片碎片。
他勉强抱着但知宁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滑坐在地时,喉间终于溢出一缕鲜血。
他伸手在但知宁的眉心一点,他望着少年睫羽颤动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栽在一个人的手里。
第20章 出现
但知宁醒来时,鼻腔里满是血的气息,他盯着烬渊嘴角的血迹,脑海中冒出来的还是父母的惨死,他现在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
指尖摸到袖中藏着的尖刺,他缓缓起身,却在看见烬渊歪向一侧的脖颈时顿住了脚步。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照亮烬渊颈侧。若将带倒钩的尖刺从这里刺入,一拉之下血流不止,烬渊必死无疑。
“想杀我吗?”
烬渊抬眼,暗金色竖瞳里映着少年颤抖的倒影。
他看见但知宁袖中有物,却不闪不避,甚至偏了偏头,露出更大片脆弱的皮肤,“给你一个机会,动手吧。”
但知宁走到他面前,忽然想起无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画面,与此刻重叠,握刺的手猛地一抖,最终收回了袖中的尖刺。幻境中烬渊救幼童的场景与父母被杀的画面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你在动摇。”烬渊靠着石壁滑下,声音轻若微风。
洞口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洞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但知宁摸到烬渊垂在身侧的手,鳞片下的脉搏虚弱却坚定。
但知宁露出笑容看着烬渊:“师,师尊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杀师尊呢?”
烬渊:“是吗?”
但知宁笑的天真无邪:“那是自然,你是我师尊,我是你徒弟,我怎么可能大逆不道呢?”
突然,他脑海中闪现出自己用匕首刺穿烬渊胸口的画面,顿时愣住。
原来烬渊胸口的伤口是自己刺的,他连连摆手:“师尊,你听我解释……”
烬渊垂眸盯着少年攥紧的指尖,他当然知道无妄的幻术能放大人心底的执念,可方才但知宁挥刀时,眼中闪过的恨意那样真实。
烬渊冷笑道:“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何大逆不道?”
但知宁猛地抬头,撞上烬渊目光,但知宁讪讪解释说道:“我当时是被无妄控制了,我不是真的要杀你。”
烬渊垂眸听着少年急切的辩解,暗金色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清晰记得那些暗藏杀意的目光——但知宁初入妖界时,在跪下行拜师礼的瞬间,眼底迸发的仇恨如同淬毒的箭矢。
这份恨意如此浓烈,让他不禁疑惑,自己已千年未曾踏入人界,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让这个少年对他恨之入骨?
烛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间的暗金纹路,看着眼前之人。
但知宁慌乱中撞上他的视线时,烬渊竟在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这个浑身是刺、满心仇恨的少年,如同混沌中炸开的一束光,瞬间点亮了他漫长而孤寂的日子。
即便明知对方随时可能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他却觉得,有这样鲜活的存在相伴,哪怕是致命的危险,也充满了别样的趣味。
在妖界的岁月早已漫长得让他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千年一次的死之战如同循环往复的宿命。
然而但知宁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笨拙地掩饰杀意,说谎时乱转的眼珠、不自然的语气停顿,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如此可爱又有趣。
不知从何时起,殿内少了少年的喧闹竟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他开始习惯但知宁在身边的日子,晨起时看他皱着眉头品尝自己做的饭菜,午后听他絮絮叨叨抱怨修炼的辛苦,就连那些带着试探的刺杀,都成了平淡日子里难得的乐趣。
这份习惯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他想要将少年永远留在身边,若但知宁不愿,他甚至不惜动用全部力量,封锁人妖两界,让少年无处可逃,只能留在他的羽翼之下。
思绪回笼,烬渊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但知宁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在心底轻叹,真是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却又如此让人难以抗拒。
但知宁攥着药瓶的指尖微微发颤,偷瞄烬渊:“师尊,你还好吧,那匕首上面是不是有毒,你是不是还要解毒……”
话音未落,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已哗啦啦滚了满地,月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药瓶里,装着他炼制的止血散、烬渊给的辟谷丹,还有妖族进贡的珍稀灵液。
地上堆了一大堆,但知宁看着烬渊说道:“师尊,我可能……能认出来一些毒。”
在妖族呆了这么久,多少还是学到了些本事。
“倒像是要开药房的。”烬渊挑眉,喉间溢出低笑,却在少年手忙脚乱捡拾药瓶时,乖乖侧过身子,“过来替本尊看看伤口。”
解开衣襟的瞬间,但知宁的指尖在繁复的衣扣上打滑。
烬渊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背,声音混着血腥气拂过耳畔:“手笨。”
下一刻,少年便被拽得踉跄,不得不环住对方腰际借力,烬渊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烫,隔着单薄的里衣,仍能感受到肌理的起伏。
“别动。”烬渊的声音突然哑了几分,吓得但知宁立刻僵住。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几乎要盖过对方的呼吸。
好不容易解开最后一枚暗扣,苍白的胸膛映入眼帘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道紧实的腹肌。
“疼吗?”他的声音发颤,灵力在掌心凝聚时险些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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