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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礼貌性的回握住阿里木的手,依旧带着风度:“王子与我谈论骑射之道,修两国邦谊,没有输赢。”
听着他的回答,阿里木笑着摇摇头,也在笑中打量:“你真是让我惊喜。”
眼看着二人就要骑马回来,席间却有人不动声色的绕道了营帐后。
二人下马归来,还听到众臣对萧玄烨的夸赞。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故意,殷闻礼对着百官夸赞一句:“太子殿下如此大才,实乃大瀛之幸啊!”
群臣附和着:“是啊,太子殿下年纪轻轻,能文善武,我大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谢千弦听着这些人的赞赏,有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小心观察了一番瀛君的脸色,倒是看不出是喜是怒。
可就在萧玄烨与阿里木踏进营帐没几步,营帐外脚手架上架着的火盆却突然炸开,惊到了所有人,硝烟中,似乎有一块什么东西被炸了出来。
瀛君脸色一沉,道:“去看看是什么?”
于是大监王礼上前查看,却是一块已经烧焦的龟腹甲。
周室传承下来的规矩,行军总有占卜的先例,因此每个营帐前也都有烧龟腹甲以求上天赐福,这并不奇怪。
“回君上,是龟腹甲。”
瀛君点点头:“让人收拾掉。”
“是。”
王礼便命几个将士上前收拾,却忽听得有人惊叫:“这上面有字啊!”
闻言,众人都是有些好奇,龟腹甲乃是占卜所用,如今这火盆不仅炸了,连龟腹甲上都出现了字,当即便有人言:“该不是上天显灵,这是老天的旨意?”
见此,瀛君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命太卜令上前查看。
满头白发的太卜令上前仔细看了一番,看着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刻字,片刻后花容失色,却又忍不住的喜悦,直呼:“恭喜君上,贺喜君上,大瀛万年啊!”
“哦?”瀛君眉头一挑,问:“喜从何来?”
太卜止不住的兴奋,连连作揖,将龟腹甲上刻着的几个字说了出来…
“天降瑞,世将明,民得安,百废兴…”太卜越说越激动,最后几句,竟对着还在面前不远处的太子行了大礼,高呼:“烨名者,天子也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惊讶不已,有几人暗渡陈仓,隔岸观火,瀛君脸上的笑意也不可察觉的僵在脸上。
席间太傅立刻看出不对,忙喝斥一声:“你休要胡言,老糊涂了不成?”
太卜满心都只钻研占卜之事,对朝堂党派从不过问,亦不知此言于瀛君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笃定:“太傅不可妄言,难道大瀛公室,还有第二个烨名者么?”
“君上,此乃祥瑞,此乃大喜啊!”
萧玄烨亦有些失措的看着瀛君,一声“公父”都喊不出口,那上首的人眼中,是如此的冰冷。
瀛君似笑非笑,而后起身,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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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有小天使能get到我说的“略带一点奇幻色彩”素森莫嘛[让我康康]
对了,请不要忘记之前出场的苏武,不只是路人甲而已!!!
第39章 须断金兰孤影寒
残阳如血, 最后一缕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明政殿的飞檐斗拱在摇曳的宫灯中投下狰狞暗影,轮廓被昏黄的灯火勾勒得庄严又孤寂, 俨然是座孤岛。
萧玄烨独自立于殿外, 那道挺直的脊梁在暮色中绷成孤弦, 身影被拉长, 与夜色融为一体, 显得格外落寞。
大监王礼望着这一幕,捧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轻叹一声,再次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瀛君端坐着, 面容淡然, 烛火映得他眼中精光忽明忽暗, 眼神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漫不经心地问:“太子是跪着的?”
话语间, 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又似是刀锋,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殿下是站着的。”王礼的声音低沉又不失恭敬。
外头冷风呼啸而过,瀛君突然轻笑出声, 惊得王礼后颈寒毛倒竖,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瀛君的神色, 心中暗自庆幸太子终究还是聪明人。
这一句预言不论是否是人为,其中的祥瑞之意都挑不出半点的错,那么被预言选中的人就更没错, 若是太子跪在殿外请罪,传出去,必有人说是今上气量小。
天色渐暗,王礼终于从明政殿走出,迎面撞上了萧玄烨那双充满期许的眼眸,但他深知自己带来的消息,无法给予太子任何慰藉,脸上不禁浮现为难之色。
他先行一礼,而后缓缓开口:“殿下,请回吧……”
萧玄烨的目光中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而后掠过那块沉甸甸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失望,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疲惫与不甘,他轻声问:“君上可有说什么?”
王礼脸色更僵了,支支吾吾说着:“君上心疼殿下近来操劳,让殿下好生休息几日,与西蛮联姻之事,殿下…也不必费心了。”
“…这样啊…”萧玄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尽数褪去,这不是心疼,这是剥他的权,他追问:“与西蛮联姻之事,君上打算交给谁?”
王礼看着萧玄烨的脸,作为宫里的老人,他深知公室间的关系,今上与太子的关系太复杂了…
如今的太子,本不是瀛君中意的人选,嫡长子继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因此哪怕嫡长子不在了,瀛君也无法立给他宠爱的庶三子,因为嫡系,还有一个次子。
要说起来,太子定立以来,萧玄烨也算小心谨慎,兢兢业业,不曾出过什么差错,可问题就在于,他像极了当年的瀛君自己。
萧寤生,寤者,忤逆也,这个名字,是他的耻辱…
当年的瀛君,同样是不受其父待见,处处被自己的兄长压一头,与如今的太子,太过相像,而瀛君弑兄夺位,坊间又总有传闻,当年害死嫡长子的那场大火,乃是现太子的手笔…
当年有四人在那场火中,却只有萧玄烨一人活了下来,谣言传得久了,总在人心里留下个疙瘩。
且弑兄这等罪名在瀛君眼里,可比弑父还严重,只因瀛君自己,就是弑兄夺来的这个位子。
更何况瀛君还没老呢,疑心又重,更不可能在此时放权,他心中又还有东出一统的野心,一句“烨名者,天子也”可真是扎扎实实触了瀛君的逆鳞,否则太子今日胜过西蛮王子,该是大赏。
王礼实在难做,望着萧玄烨的脸,开口时声线都是颤抖的:“是…”
他深深叹一口气,无奈说出了那个名字:“公子璟…”
“…公子璟…”萧玄烨呢喃着重复这个名字,尾音逐渐消弭,他忽然失笑一声,感到眼中发烫,便转身离去。
竟又是他…
果然是他…
谢千弦同夜羽楚离等在宫外,看到萧玄烨出来时脸色这样难看,也知情况不好,默契的没有多问。
刚要上马车,身后王礼却追了出来。
“殿下留步!”
萧玄烨动作一顿,不知自己是否该抱有一丝期待,问:“大监还有何事?”
王礼颤颤看着萧玄烨,又对谢千弦道:“状元郎,君上有请。”
萧玄烨与谢千弦相视一眼,后者看着他,开口时声线清凉,让自己心安。
“殿下先回去吧,小人马上回来。”
……
谢千弦跪在瀛君面前,上者批着奏折,应当是今日从太子府送来的,许久,瀛君才轻飘飘问了句:“知道寡人找你做什么吗?”
谢千弦自然知道,瀛君是想试探自己那个预言,可他身份敏感,说什么都缺乏公正,那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于是跪直身子,低下头:“臣不知。”
“哼!”瀛君看出他的狡猾,轻笑一声,可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他的野心,问:“状元郎觉得,侍读这个职位,如何?”
谢千弦心头一紧,这类似的问题此前瀛君也问过一次,不过那时他是真心想给自己升官,可如今的言下之意却是在问自己,要仕途,还是要太子。
仕途于谢千弦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若贪慕虚荣,那此刻在瀛君面前的就该是麒麟才子谢千弦,不是籍籍无名的李寒之。
他只要一个天选之人,一个能让天下一统的真主,英雄也好,枭雄也罢,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于是他迎着上头审视的目光抬头,任狂风灌进袍袖,案头烛火剧烈晃动,在二人之间拉出扭曲的暗影,他却无半点犹豫:“臣以为,侍读官职虽小,却也有大用,当日君上亲封臣为太子侍读,臣侍奉太子,不敢有半点懈怠,以后,也不敢有。”
既说到以后,他的态度便也明了了,瀛君打量着这人,知他是铁了心要跟太子,可真要说起来,自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不了解?
瀛君叹一口气,也许是这两日对太子的态度缓和太多,总有些人不满,于是他罢罢手:“退下吧。”
“臣告退。”
出到宫门外,他本欲回去东宫,却在长街转角碰见了裴子尚,他正牵着寒霜与矜,换上便服,像是等了很久。
四周没有外人,谢千弦向他走去,脸色不大好看,“子尚。”
裴子尚见他这幅样子,想起日里发生的事,便问:“你打算走吗?”
谢千弦看他一眼,似是不解,“为何要走?”
二人彼此熟悉,说话便也直接:“瀛君并不信任你的那位太子,我看废储也不是不可能,你何必耗在这里?跟我去南齐,齐公会重用你的。”
谢千弦摇摇头,丝毫没有被打动,只道:“若是因为麒麟才子的名头,子尚你该明白,若我真的在意,便不必伪造李寒之的身份。”
“难不成…”裴子尚突然甩开缰绳,有些恼火,“你要用麒麟骨,垫他的登天梯?”
谢千弦没有回答,裴子尚便小心看着他,忽然有些掩饰,亦有些心虚,问:“千弦,你是不是…以色侍君?”
一听这四个字,谢千弦反倒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这四个字确实是难听,裴子尚心里清楚,可他看见了些东西,像刺一般压在心里,想问个明白:“今日,他来追你,我没有走远…”
“…他吻你,你没有躲。”
谢千弦听他说完这句话,平静异常,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可他心底却是真真切切泛着涟漪。
但看裴子尚表情越来越奇怪,他才淡淡说了句:“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躲。”
“但他是…”
“他是男人?”谢千弦轻笑一声,“子尚,我不在意这些,况且,我与他,还不是你想的这个关系。”
言罢,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的壁垒,落在了某个遥远模糊的身影上。
“…”裴子尚深吸一口气,想起另一个人,又问:“那六师兄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芈浔,谢千弦脸色又正式起来,亦带着几分凌厉,他现在怀疑,这一招攻心计,是出自芈浔之手了。
“子尚…”谢千弦忽然轻笑,眼底映着宫阙飞檐投下的利刃般的阴影,“你可记得我们结义那日,芈浔在桃木牍上刻的箴言?”
裴子尚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而后喉结滚动,念出了那八个字:“纵横捭阖,各安天命…”
二人便一起来到了醉心楼,这早已暴露的地方,其背后不知是安煜怀还是相邦,但谢千弦一直无法理解的是,芈浔为何死守着这座早已暴露的楼?
此地近几日闭门谢客,不似从前那般繁华,从繁华到残败,也不过短短几日。
二人一起进了楼里,就瞥见二楼端坐在扶梯边的青衫公子,是在等人。
等的就是谢千弦与裴子尚二人。
这是三人离开学宫后的第一次见面,但却已代表了三个立场。
芈浔看似悠闲的把玩着手中折扇,偶尔调侃一句:“我们小师弟如今可是威风了。”
这话听着带着几分惬意,可裴子尚却松弛不得片刻,此情此景,既熟悉又陌生,明明都还是当年的那几个人,可总有些事,让这几个人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包括裴子尚自己。
芈浔依旧不打算说正事,可谢千弦还有别的事要做,干脆开门见山,直言:“六师兄文采过人,言辞锦绣…”
末尾,语调一转,锋芒毕露,“藏针几何?”
芈浔手中折扇微滞片刻,麒麟八子中,他虽居六席,实则自晏殊开始,几人年岁相仿,鲜少以师兄弟相称,此番“六师兄”三字一出,无疑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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