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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渊一记冷冽的目光射去,随即冷声道:“既是王诏,等这一时半刻,难道委屈了你?”
那人却是个不吃硬的,回嘴道:“委屈自是不敢,只怕是有人狐假虎威,所谓王诏,也是子虚乌有!”
“上将军到!”
伴随着人声,营外一声烈马的嘶吼传来,裴子尚到了。
他一到,营中便有人像是得了主心骨,那叫嚣的刺头也不再吭声,随着众人不情不愿喊了声:“上将军。”
“久等了。”裴子尚向韩渊谢过,而后转向众将士,却是高举起了兵符!
他高声呼喊,震得旗杆上的“齐”字战旗猎猎作响,“兵符在此,命五万人马随本将军出征费国,以断越卒西征之路!”
韩渊尚在震惊中,却又见方才叫嚣的刺头又冒了出来,大喊:“你满口谎话!”
“大王缴了你的兵符,你早没资格发号施令,若是复了你的职位,王诏在何处!”
一时间议论纷纷,可在这嘈杂中,裴子尚却面不改色,只是盯着那人一字一字说的清楚:“我没有王诏,大王也没有复我的职位,你若不想去,大可留下,我齐国的猛将,不缺你一个。”
“你!”那人气的牙痒,却又反应过来什么,高喊:“裴子尚,你身为外客,胆敢窃符,你要要谋反!”
话音未落,寒光已抵咽喉,另一副将眼疾手快,剑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你敢对上将军不敬!”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裴子尚只是冷冷发令:“把他给我押下去。”
“裴子尚,你只是外客,你敢!”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看着这一个个曾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到当年他对齐王发下的誓言,存齐,护王。
然夺兵权抗王命终究是死罪,他必须要让这些弟兄明白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高呼…
“将士们!费国虽小,却是越军西征的大门,踹开这扇门,齐国必受其裹挟!
诸君皆乃大齐忠勇之士,今日窃符之举,罪责在我裴子尚一人,若成,功归诸位,若败,我自当以死来谢我王!”
韩渊就在一旁看着,看他身姿傲然,看他斩钉截铁,看他永不回头。
他惊叹于裴子尚的这份决心,窃符救费,此乃死罪,这些军士竟也愿意跟着他殊死一战,他在军中威望可想而知。
韩渊对他敬佩,也同样知晓一点,他们不完全是一样的人,来日要走的,也许也不会是一条路。
“将士们!”裴子尚振臂一呼,高举兵符,“在场诸位,独子者出列,伤残者归营,留下精兵猛将,速装整备,奔赴费国!”
“奔赴费国!”
震天的呐喊撕破降临的夜幕,五万将士的脚步声,如同齐国的脉搏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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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日正式上夹子啦[加油][加油],晚11点更新
第57章 金阙烛影乱烽烟
暮色在太子府的朱墙上洇开血色, 谢千弦斜倚在萧玄烨怀中,案头残羹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二人闲聊时,他忽然指尖勾起萧玄烨下颌, 眼中眸光随着动作轻颤:“七郎, 那位上卿大人可是位麒麟才子, 你想要吗?”
“不想要。”萧玄烨一口回绝, 继而亲昵的蹭了蹭怀中人的鼻尖, 带着无限情谊,轻声哄着:“就想要你。”
“油嘴滑舌。”谢千弦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副正经的模样, 他听见萧玄烨在他身后轻笑一声,感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泛红的耳尖, 突然被他拦腰抱起。
穿过半卷珠帘时,谢千弦看见铜镜里交叠的身影, 正往内阁深处走去。
此处不是寝殿, 但也设有一张小榻, 谢千弦被萧玄烨放到榻上时, 小榻软垫陷出两道浅痕, 明明那人的动作这般轻柔, 他还是佯作不满的发出一声叹息,娇嗔似的:“背都砸疼了。”
萧玄烨勾唇一笑,吻着他的唇角问:“那可怎么办才好?”
谢千弦一双桃花眼载着一汪春水, 唇齿轻启,小声嘀咕着:“七郎快疼疼我。”
一听这话, 萧玄烨也顿时来了情调,一边扯下他的腰封,低哑的嗓音裹着情欲, 在亲吻的间隙里故意问:“怎么疼?”
话音未落,急促的叩门声如利刃劈开殿内旖旎,夜羽的声音穿透雕花木门,带着风雪般的寒意…
“殿下。”门外的夜羽十分焦急:“斥候急报,燕、楚参与合纵,此刻联军离邛崃关已不至百里,大王命殿下领兵,即刻就走!”
萧玄烨的吻骤然僵在唇上,指节因用力泛着白,谢千弦睁开眼时,只看见上方那一双黑到发紫的瞳孔里,还残存着一丝尚未消弭的情欲,情欲与惊怒翻涌如暗潮,最终凝成寒铁般的决意。
事发突然,二人自然也没了温存的心思,稍稍理了理有些被扯乱的衣衫,便唤了楚离同夜羽进来。
萧玄烨此前从未涉猎过战场,但瀛王将此事交给自己,明面上是信任自己,可实际,他还是将自己当成与相邦冷战的工具,但事关家国存亡,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楚离,传我令,去骊山大营,把陆长泽调到行军队伍来。”
“诺!”
楚离应声退下后,萧玄烨便看见了身后的谢千弦,看到他眼中的担忧,于是转头对夜羽吩咐:“去收拾些行李,带寒之去太傅府上暂住…”
“我要去前线!”谢千弦抓住他广袖,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在那一刻硌得掌心生疼。
萧玄烨却无视了他的话,继续叮嘱:“我没有回来之前,保护好他。”
夜羽识相的退了出去,萧玄烨这才转身,握起谢千弦双手,虽是在讲道理,却是以一种恳求的口吻:“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太傅府上,我一回来,就去接你回家。”
“七郎…”谢千弦有些急了:“我应该跟你去邛崃关。”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萧玄烨只是盯着他,眼中深沉地像是能溺死人,他曾在心中发下誓言,要护所爱,邛崃关的战场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定是场恶战。
连他自己都是初次涉猎的地方,他又怎么能放心将李寒之带去那里?
他要守在瀛国的国门前,将所有的杀伐都挡在身前,这样,才能护住身后之人。
“寒之,”萧玄烨耐心的唤着他的名字,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边被吻得发红的印记,继续哄他:“不会很久的。”
“你怕我会拖累你?”谢千弦显然与他想的不一样,他虽以法家立身,却也精通兵家攻取之术,他生来就不是靠依附存活的人。
“七郎,你听我说…”谢千弦心中存着丝顾及,不好直言,只能一而再地强调:“你带我去邛崃关,我能帮你的。”
“那里太危险了。”萧玄烨说着,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颤抖的睫毛,最后吻了吻他的唇,分别之际,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四个字,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等我回来。”
留下这四个字,他便转身离开,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谢千弦的手背,他伸手去抓,却只蹭到了他的衣角,从指缝中溜过。
“萧玄烨!”谢千弦带了几分温愠,然而没有用。
他追到廊下,望着渐远的马蹄扬起尘烟,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恍惚间又回到那年自己算出那一卦的日子…
天选之人,日月角起,帝王天成…
他懊恼起来,自己是能搅弄天下风云的谋士,绝不能被人锁在深阁里,麒麟从来都是择主而战的凶兽,让他这般束缚自己,依靠别的男人以求自保,他显然是做不到的。
可懊恼之余,那双满眼眷恋与担忧的眼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最终,他无奈地叹息,又自苦地想,若是一开始,在他面前的就是谢千弦,那该多好…
大军星夜往邛崃关奔袭,却也足足花了一天一夜。
马蹄踏碎五更的残月,三万铁骑裹着霜雪撞开邛崃关的城门,萧玄烨勒缰时,指节已冻得青紫,远处联军营帐如蛰伏的铁甲虫,密密麻麻铺陈百里,旃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似毒蛇吐信。
联军早已整装待发,可援军赶来的路上,关口三十万守军已被骚扰过多次,加上此次长途跋涉,更是疲惫不堪。
萧玄烨根本没有时间休整,就同上官凌轩火急火燎得上了城墙,天光渐亮,那匍匐于暗中的身影都渐渐显出原形来。
上官凌轩自问自幼就上战场厮杀,可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远远望去,还能瞧见五国的旃[1]旗。
“齐王不守信用,燕、楚得了齐国做后盾,倒是敢去助费国抗越,可眼下怎么只有五国?”上官凌轩有些怀疑。
一旁斥候滚鞍下马,回道:“回殿下,安陵突袭东北,牵制住了牧北大营!”
“呵!”上官凌轩冷笑一声,话语中却也露出几分危机,“按卫国以往心性,该是集中兵力猛攻一处才是,今日倒是改了性子。”
萧玄烨眉头早已拧成了“川”字,卫国向来专攻一路的打法突然改变,就像毒蛇突然弃了直扑的杀招,改用缠绕绞杀,当下便问:“联军主帅是谁?”
“回殿下,卫国军帐插的,乃是司马氏的帅旗,主将乃是司马靖然义子,司马恪!”
“没听过这号人。”上官凌轩随意罢了罢手。
“不要轻敌。”萧玄烨出声提醒,正思索着什么,忽听远处传来破空锐响,血色的响箭撕开铅云,在灰蒙天幕上拖出狰狞的猩红尾迹。
“不好,是前方斥候信号,联军发兵了!”
“全军戒备!”城墙上的梆子声与号角同时炸响,萧玄烨扒着垛口望去,联军营帐瞬间沸腾,如煮沸的铁水倾泻而出。
黑暗深处,一面绣着“司马”二字的帅旗刺破夜幕,鼓点如雷,震得脚下城墙都微微发颤。
鼓声中,司马恪身披玄甲立于高台,战鼓被他击出连绵惊雷。
“咚咚咚!”
军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起伏,密密麻麻的人群骚动起来,都跃跃欲试。
明怀玉立于一旁,看着前方将士在鼓声与军旗的指挥下排列成阵,心中感慨之余,却也不由担心:“瀛军星夜赶来,必是疲惫不堪,此时出击,怕是…”
“胜之不武”四字,明怀玉最终咽了回去,他看见司马恪眼底燃烧的焰火,誓要赢得此战,也知他与自己并非同道中人。
“听闻瀛军乃是虎狼之师…”司马恪的笑声混着鼓声炸开,尽是轻蔑,“再虎狼,能比得过匈奴?”
他再度昂首,回想起自己在北方与匈奴苦战,面对的都是些不知伤痛为何物的蛮人,那才叫真正的虎狼之师,而自己也能将他们死死挡在北界,思及此处,便愈发高傲。
“瀛萧小儿不懂打仗,”司马恪似是笑着说出了这句话,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挑起一缕晨雾,“今日,本将军教教他!”
千里之外战事如火如荼,何种焦灼,身在阙京的谢千弦却一概不知,就这样在阙京沉默的待了两日,这日,他正陪着上官明瑞下棋,心思却不在棋盘上。
棋盘上的云子凝着冷霜,谢千弦捏着白子的指尖微微发颤,对面的上官明瑞看着那抹迟迟悬在半空的玉色,摇头叹息:“你的心思不在此。”
谢千弦心中确实烦躁,便也干脆放下了棋,问:“殿下是初次出征,太傅不担心么?”
上官明瑞却反问:“你从前说,你信殿下是帝王之才,可你看看,当今天下可非太平盛世,要在乱世称王称帝,仅凭文治,远远不够。”
“君王,靠的是魄力,若事事皆须君王亲亲力亲为…”他低笑一声,接着说一句:“便是臣下无能。”
“你比从前…”上官明瑞细细看着他,回想着那日院中初露锋芒的那个谋士,只叹:“似乎多了几分忧思。”
他静静听着,却不可控制的去想萧玄烨,反倒是“奇货可居”这四个字,自己有多久没想起来了?
那时,他权当萧玄烨是自己的跳板,凭他天生帝王之相,全自己翻云覆雨的野心,可如今,二人已盟白首,他仍希望萧玄烨可以成为一统天下的那个人,却也怕,也忧……
“太傅!”夜羽急匆匆跑来,一听他的声音,谢千弦顿时心都揪做了一团,只听他喘着粗气说:“斥候战报,联军趁人之危,趁我援军刚至便大举进攻,我军防不胜防,首战伤亡惨重!”
上官明瑞听了,一口凉气涌上,却听夜羽又道:“我军首战失利,庸侯见风使舵,庸国已向越国发兵了!”
“那殿下呢!?”谢千弦急问。
“信中…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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