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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战局的许夫人一身劲装,手执一条漆黑软鞭,鞭尾有数道精钢细刃,一扫便将几人钩得血肉横飞。
见眼前清了一片,她甩鞭对逆贼头目怒道:“荣洛!你舅父向来疼你,你就如此报答他?!”
荣洛没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因着涌入的禁军,以及加入战局的薛璟和许夫人,殿中部曲几乎都被压退回至殿门旁,一时对峙不下,他便也被拥着退到了殿外。
元隆帝看了看柳常安。
得了示意,秉笔探花郎上前,站在薛璟和许夫人身后,拢手垂眸,一如前世在御殿上睥睨群臣一般,睨着荣洛:“侯爷,陛下一言九鼎,若侯爷收手,自不会再计较。”
荣洛闻言,笑出声:“常安,本侯亦一言九鼎。若你回到本侯身边,本侯既往不咎。”
只是他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果然,最大的失策,便是当时没有当机立断,将眼前这吃里扒外的贱人给斩杀!
见眼下这情况,他自然猜得出,定然是这家伙给元隆帝献了计策、做了准备。
否则,他那随侍怎会突然入了禁军队伍,还有如此大杀四方的能耐?
本该在许府的许夫人又如何会随着元隆帝一同从后宫出来?
柳常安笑笑,微一躬身:“侯爷说笑了。”
荣洛亦笑得灿烂:“常安,你若回到本侯身边,本侯保证,必然将薛昭行全须全尾地还给你。否则,他便要在大理寺,同宁王一起葬于火海、化为灰烬!”
躲闪的众臣虽不明白这反贼为何要拿薛校尉威胁柳探花,但此刻也没心思再多想,闻言大骇,惊恐地看向许怀博。
恐怕此贼已派人前去斩杀宁王,大理寺岌岌可危!也不知依旧站在此处的这位大理寺卿该如何应对?!
然而大理寺卿只安静地立于元隆帝身前,无言地看着战局。
许夫人挥鞭扬起一阵惊裂的破风声,嗤笑道:“就凭你,想动大理寺?你以为我叶家没人了?!你把江南毁成这副模样,我叶家岂能善罢甘休?!”
*
大理寺中,许怀琛由文武二人护着,打开了关押那位“薛璟”的牢门,拱手道了声“辛苦”。
那人原本睡得四仰八叉,忽听牢门打开,惊醒后赶忙擦了擦嘴角涎水,盘腿坐直后正要同往日一般冷哼几声,突然见来人竟是许家三少,赶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日日在这里头有吃有喝,不用餐风宿露,有何辛苦的?怎么,是不是该活动活动了?”
许怀琛点点头:“是,今日恐有一场苦战。”
那人用许怀琛带来的水和帕子卸了那张肖似薛璟的脸皮,露出原本粗犷的脸。
他是卫风身边江南盟的人,与叶家也熟识,当时便来帮了这忙。
如今他换了身大理寺侍卫的装扮,执了兵器,很快混入了大理寺的侍卫中。
待许怀琛刚出牢房,就有人匆匆来报,外头涌现数百近千部曲冲门,如今府门已闭,但对方有弓箭手,隐约间似乎还闻到了火油味道。
许怀琛皱眉,赶忙命众人备水备土,随即赶到院中一看,才一站定,就见空中数支带火箭矢垂垂落下。
他被文武拉着后退数步,很快面前就涌来箭矢燃烧后扬起的扑面热浪。
府内侍卫们刚忙散于各处,用水浇土埋扑灭火星。
外头的部曲架起了梯子,有人陆续登梯跳入墙内。
但刚落地,便被一柄柳叶剑穿了胸。
叶境成站在墙下,四处游走,时而击飞箭矢,时而斩杀部曲,很快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但大理寺的门不若宫门一般厚实,外头强势攻撞,很快就出现裂痕,门闩更是岌岌可危。
叶家大哥带着几名叶家子弟及江南盟的一拨人,从堂内步出,排好阵型,护在许怀琛身边,一道削切破空而来的火箭。
一时间,喊杀声和烟油燃烧的气味交织缭绕不断。
抵着门的侍卫们撑了好一会儿,至一只白鸽于箭雨中穿过,落在正堂的歇山顶处。
许怀琛着看那即将报废的门闩,拔出玉骨扇中的钢刃,冷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开门打狗!”
挡着门的一众侍卫松手,回退数丈摆好阵型,随即与破门后蜂拥而入的部曲冲撞,两处杀成一团。
叶家人和江南盟的人在其中游走,将那群部曲打散,只是因人数悬殊,各有伤亡。
不过很快,有几队规模和武力参差不齐的人马从四面八方赶来,均是几位衷心的宁王幕僚带着家丁匆匆赶来救主。
还有一支装备齐整的卫军自城北杀来,乃江佑岷将军带着府卫和一众被削的京卫兵,将那群部曲团团包围,很快便将那些攻入大理寺的逆贼杀的杀,捆的捆。
见危机已解,侍卫们便安心扑灭将燃的几处火焰。
这支部曲之所以敢公然进犯大理寺,是因知晓大理寺内部虽是铁板一块,但防卫与正规军队相比,相差甚远。
他们手执强兵,有火油在手,更何况后头本应有更多部众汇聚。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那些部众们已尽数被拦截于东城门外。
自新皇登基的仪式伊始,薛青山便带着近日集结于城南山坳的被削京卫,披星赶往东城门。
待銮驾入了宫门,这支京卫正巧将准备入城的东城卫及刚集结的城东部曲截断在城门口。
但前有东城卫,后有守城将,一时腹背受敌,战得辛苦。
卫风带着秋二,领着一帮江南盟部众,于城东各巷道截杀了往宫中报信之人,随后杀上东城门,强行打开城门,让薛青山带兵退入城中,将东城卫和一众未入城的部曲统统挡在城门外。
京城城门高大巍峨,易守难攻,部中不少将士本就历过边关战事,如此场面,于他们不过小菜一碟。
杀了城墙反叛守军,老兵油子带着一众小兵丁们架起弓,直对墙下万万没想到竟会被关于门外的东城卫和叛军部众。
“薛将军!这里交给我们!您老勤王去吧!”
兵马驰道,自然易致民乱。
薛宁州拉着兵马司的旧友,带着一队兵士全城巡查搜捕逃脱叛军,也导着百姓避战躲难,让他们无须忧心,此战很快告捷。
城北的琉璃巷,一支异族部众自发地截杀路过叛党、组织当地百姓避祸,若无去处的,浮华院门大敞以纳。
一时间,城中信报皆被截断,将天街和皇城中的叛军孤立。
*
迟迟未得大理寺及城东军信报,荣洛自知其中必有蹊跷,面色不善地盯着柳常安,冷笑道:“果然,没能将你收入麾下,是本侯的一大损失。”
“不过,大衍如今民心涣散,朝中无人,后继无君,迟早倾覆,你何必还苦苦守这旧制?同我一起建个新王朝,不好吗?”
柳常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殿下作为,若拥殿下为君,民心亦难齐聚。”
“胜者为王!无霸道,如何成王?不成王,如何匡复?难不成就看着这一个个酒囊饭袋对着天下指手画脚?不可笑吗?”
他指着正趴伏在地的太子冷笑道。
见柳常安无言,他又道:“哼,不管怎样,今日大衍必然倾覆!就算你拦了我城东的部曲又如何?胡余大军已兵临城下!今日便要踏碎这皇城!”
闻言,朝臣皆惊,元隆帝面色更沉,紧握拳头,满心愤恨。
荣洛对太子一拱手:“多谢太子殿下削了边军,又散了军心,让我胡余军队入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哈哈哈哈,尔等昏庸之辈竟毫不知情,还在挪着钱款,忙着登基!”
他直指龙椅上的元隆帝笑道:“今日,尔便是亡国之君!”
朝臣哗然愤慨。
元隆帝怒而拍案:“荣洛!朕念你娘去得早,待你如亲子!你竟里通外敌意图谋反!”
荣洛也不再摆出那一副谦和模样,面目狰狞怒道:“我娘亲之所以去得早,还不是因为你?!”
众人,连同元隆帝皆是一怔。
荣洛还在声讨:“若不是你老糊涂,非要将她嫁给那该死的荣三,她怎会去得早?!”
元隆帝面露忧凄:“朕是为了她好!”
“荣三是将才,若能活到现在,早已是镇国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娘她亦会享无上尊荣,你也可……”
“笑话!”
荣洛愤愤将他打断,“你若允她与胡余王子成亲,她便是胡余王子妃,而我便是胡余的王太孙,犯得着做你大衍的庸人?!”
被裹藏多年的旧事当众被翻出,元隆帝面色黑如锅底,抖着唇说不出话。
“哼,我的好舅父,别以为我不知,你亦在算计我。近日谣言,是你放出风声想逼迫于我吧?否则,还有谁知晓当年之事?”
“我娘亲与胡余王子相爱,你不但从中阻拦,还秘密将人砍杀,让我成了无父的孩子,又将她嫁与他人,使我寄人篱下,受尽苦楚!”
他愤而指向太子:“那个废物,因地位尊贵受众人追捧。而我呢?受尽白眼与嘲讽!”
“谁敢嘲你?!”元隆帝拍案。
“谁人不敢!”
荣洛看着他嗤笑道:“你自认为做得稳妥,可试问有几人不在议论,是我母亲夺人所爱,迫使容三休妻?她背着骂名与丧夫之痛,郁郁寡欢,你可曾知晓?我受着白眼听着闲言,你又可曾知晓?!”
“我母子二人,不过就是用于粉饰你脸面的道具罢了!”
他骂完元隆帝,又看向那些躲藏的众臣:“瞧瞧你们这些蛀虫,稍稍利诱威逼便弃主而逃,一个个躲在后头,就怕灾祸轮上自己。可笑!如此为官,如何兴天下?!如今,大衍该换个明主了!”
“洛儿!”元隆帝见他渐有失控之势,想将他喝止,可无济于事。
“杀!”
荣洛一声令下,“待胡余军入城,本侯要你们血溅金殿!”
见外头部曲疯了似得往里涌,薛璟赶忙把柳常安送回元隆帝身边,又跳回乱成一团的战局之中。
殿中血味四起,柳常安绞紧手指,抿着唇,紧盯着薛璟的动作,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受伤。
元隆帝冷哼一声,低声道:“你自己设的计谋,还担心个什么劲?”
探花郎抿唇无言。
元隆帝白了他一眼:“究竟有多少胡余军来袭?可有完备的御敌之策?”
“……没有。”
元隆帝疑惑看向他:“嗯?”
柳常安躬身道:“陛下,没有胡余军来袭。”
第153章 扭转
自浮华院会面的三日后, 秦铮延和万俟远二人手持薛家信物,各自奔袭千里。
万俟远至长留关寻了守将郑将军,禀明来意后, 出了关门,聚集了一支千余人骑兵, 人人满身穿金戴银,入了关就往武门关与秦铮延回合,沿途还用身上的金银饰品于各处村镇购买屯粮。
秦铮延则于武门关寻了守将, 借薛青山名义, 将薛璟制备的计划一一详说。
薛青山于武门关守备多年,威望极盛, 薛璟两世也都曾于此处守关,对各处地形地势也极熟悉。
守将听得计划, 又耳闻削军风声,满心担忧,很快便跟着作了部署。
随后秦铮延带了一小队人马,回退近两百里, 于入京直道南五十里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山坳屯军, 又用薛璟从沈千钧那要来的几万两银票, 暗中分散从各处城镇及往来胡人商队处屯粮屯资、招兵买马。
待削军铁令一下, 边军哗然。
在守将的示意下, 本应被削返家的兵士、和不满朝廷对待边军的“逃兵”,都入了那处山坳潜伏。
等将士物资都被削得差不多,无心对敌时, 胡余举兵强叩武门关。
守将顽抗两日后,作势战败,残兵四散逃离。
胡余破关, 抢了关内军备粮资,派细作斩杀报信斥候,随后往京城进发。
待行过百里,秦铮延挥军自山坳进发截杀,两军相会不久,北边万俟远带着骑兵快马疾驰而来,如从前一般,冲入阵中打乱胡余军队形,十分投机地横杀胡余军。
后部,原本四散的武门关守军自胡余主力离开后重聚,扑杀关内剩余胡余守军,夺回关隘后,拨半数夹击已行进的胡余军。
三支队伍形成围势、瓮中捉鳖,将那支胡余军队尽数斩俘。
在严刑拷问下,秦铮延得了与荣洛交接信报的渠道,将胡余大军长驱直入的战报发出,又在好不容易辗转终于到了此处的江元恒操刀下,换了张胡余将领的脸。
随后,全军皆换上胡余军服兵器,不疾不徐地依照信报中给出的登基大典时间,往京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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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陛下,兵临城下的,是我军,没有胡余军队。”
柳常安在元隆帝耳侧小声道。
“秦……铮延……秦……”
元隆帝闭着眼,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柳常安躬身:“陛下,他已在城门外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入城,将叛军尽数拿下。”
元隆帝闻言,紧皱起眉心,似乎在做着艰难抉择。
禁帷外,两方依旧在厮杀,四溅的鲜血喷在描金的窗格、染在盘龙的漆柱,洒在遍地的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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