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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年的苦口婆心,都错付给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这不要脸的冒牌货!”
他冲上前,想要踹人,被薛璟一把拉住,“王八蛋!还敢威胁于我!说要我许家倒台!”
喊着喊着,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太子也是满心委屈,吓得涌出泪来:“我不是冒牌货!我、我是被人诬陷的!我不是!我是太子!我是太子啊!”
自他记事起,便已是如此尊贵之人,怎可能是冒牌货?!
一时,殿中只有这两人的呼号和叫骂声。
许久,元隆帝才抹了抹面上的泪,看着那越来越陌生的太子。
难怪他总与这“儿子”有一种朦胧的生分感,在柳常安出现后,更是时时恍惚,甚至曾幻想过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
不想,这戏是真的,只是,柳常安依旧不是他的小皇子。
他与绾绾的小皇子……
早在二十来年前,便已躺在了冰冷的黄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如今,他的尸骨何在……”
*
先皇后殿中后院的一处树下,宫卫们挖出一个黑漆小匣。
打开后,里头是一具小小的尸骨。
“当年,娘娘命奴才们悄悄收敛了这尸骨,埋在了后院。”
听张喜儿说完,又见了那苍白骸骨,想到自己爱侣曾心碎地一块块敛了这些尸骨,郁郁度日,最终撒手人寰,元隆帝再难支撑,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
寝殿中的檀香已熄。
九五之尊苍白地躺在龙床之上,紧皱眉目,神志全无。
原本对其满心憎恶的秦铮延,也不得不先放下心中芥蒂,为他探脉。
“你之前给我的那毒,是他中的?”他皱着眉向柳常安问道。
柳常安曾于小院中给了他一个装了黑褐色药剂的琉璃瓶,并让他帮忙研究里头的毒素,制出对应解药。
当时他以为仅是为了对付荣洛,未做他想,没想到,竟是为元隆帝研制解药。
“是。”柳常安答道,“荣洛于数年前便开始给陛下下毒,只是剂量一直很小。这两年,大约是急于登位,才猛然加大了剂量。多亏了公子此前的解药,护了陛下一条命。”
秦铮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直道:“余毒未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根治。不过,我的家什未带,无法施针。若需施针,我得回一趟医馆。”
柳常安对他躬身笑笑:“公子不必亲躬,只需告知所需之物,会有人替您将物什带来。”
秦铮延无奈,愤愤地看向一旁的薛璟,见他赶忙别过脸,假装没注意到二人间的硝烟气氛,只能烦闷地垂首不言。
几人静默期间,许怀博带着自家老三,提审了太子乳娘家中的几人。
人一带上,明眼人便能看出,果然与太子是一家。
就连太子看着那极相似的长相,也呆愣地只知摇头,不知如何反驳。
未需用刑,光是见了执刀侍卫的架势,这家人就已害怕地直哆嗦,当家的儿子将当年母亲把自己儿子替换成太子一事说得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甚至还将当年母亲也是听了长公主之言才做出此事也招得清楚。
连同后来自己贪了隔壁家两只鸡之类的琐事都说了许久。
最后,还将前段时间容贵妃被诬巫蛊祸人一案给认下。
“有人说,如果宁王下狱,那太子就可以登基,等到皇帝死了,我们就是皇亲国戚了!我、我娘一时脑热,就答应去弄那什么蛊了!”
那儿子把头磕得头破血流,哭着嚷道,“饶命啊!上官饶命啊!”
“是不是……一个眼睛有些灰色的男人对你们说的?”
许怀琛忆着记忆中蒙童的样貌问道。
那儿子赶忙答道:“那、那、那人蒙面看不清,但,眼睛好像是不太一样!上官饶命啊!我们也是被人唬的!”
可再怎么喊饶命也没用。
这时,搜查东宫的人也回来了,带来了一顶金色面罩,还有一块李姓印章,与荣洛账目上的那形制一模一样。
许怀博看着那印章冷笑道:“李……太子……你倒是会省着取名。”
如今,再辩驳也已无用,太子只能面红耳赤地垂着头,只恨此刻没有个地缝将自己埋上,恐怕都要比之后受刑来得舒坦。
*
在等待药箱的时间中,因秦铮延不愿与元隆帝共处一室,薛璟陪着他去花园小坐。
只是,两人间的气氛还是稍显尴尬。
秦铮延依旧面上冰冷,对薛璟沿途景致的介绍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薛璟拉着他在一处亭子坐下:“老秦,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气,若不是我,你如今恐怕早逍遥四海去了。可你也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秦铮延不愿看他,冷冷道:“与我何干?”
薛璟叹了口气:“这孩童闹别扭的话,可不好意思再说出来了。我问你,你为何学医,又为何从军?难不成仅是因为家学?”
“我知你并非攀附权贵、唯利是图之人,所以才弃笔从戎。可你有想过吗?我二人在边关与万千将士辛苦打拼,却敌不过朝廷的一纸书令!江南积淀百千年,也扛不过一朝的贪官污吏!”
“你读的书比我多,自然也该比我懂道理。我知你因过去而厌恶京城厌恶宫闱,可,如今有一个比你从军行医更好的济世之机,你要拱手让给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见秦铮延面上露出犹疑的隐忍,他又道:“你想想,若荣三还活着,他会如何教导你?是让你于乱世之时,因一己私情避世,还是迎难而上匡扶天下?”
他站起身,去拉秦铮延:“来!你若是对我有气,跟我打一架。我看不得你那扭扭捏捏矫情样!男子汉大丈夫,伸头缩头皆是一刀!若打完了,你还执意要抛下大衍,我也无话可说,绝不阻拦!”
男人间的情谊有时候就是如此神奇。
那满心的愤恨化作手上气力,拳拳到肉,肢体上疼痛却也爽快。
晚秋的寒天中,两人在御花园你来我往,打得大汗淋漓,连外袍都卸下了。
就如回到曾经在演武场时一般,一时两人脑中都只剩如何拿下对方,忘却了近日的不快。
薛璟腰腹受了秦铮延阴损的指节之击,但幸而偏侧了身子,没有如万俟远曾经一般全身发麻被放倒。
而秦铮延则受了薛璟好几肘子,幸得避免快些,免了当即捂腹倒地。
但最终还是薛璟旗胜一招,将秦铮延反手摁趴在地,半天起不来。
两人粗喘间,默契地笑出了声,收手后齐齐将外袍披在肩上,敞着膀子,坐在凉亭的阶上。
“我……知道不该怪你。我只是……”
秦铮延看着不远处已落了叶的枯枝道:“……不愿面对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一家,必然会过得幸福……”
薛璟看了看他怅惘的脸,腹诽道:那不就没你这人了?
不过他没敢直说,拍了拍他的肩:“我明白。如今要你忍辱负重,我心中也过意不去。放心,来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必然倾囊相助!”
秦铮延笑笑,似乎这些日子的气闷烦忧就此被一扫而空,心中已想通关窍,问道:“你……今后可有何打算?”
薛璟想了想道:“待整肃完毕,我想辞官,去大衍各处看看,说不定,还能给你当个云游御史,哪儿有不平事便给你上报,为大衍的海晏河清出一份力!”
秦铮延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阵喧闹响起。
月洞门外,柳常安在宫卫引路下走了进来,身后竟还跟着背了药箱的万俟远。
方才,柳常安已命人去护城守卫处寻了被拘的万俟远,告知他秦铮延无事,若想见人,便去医馆取来药箱。
虽半信半疑,但靠他自己,确实入不了那高耸宫门,万俟远便只能照做。
如今见了亭阶上的秦铮延,他立刻背着药箱跑上前蹲在他面前,眨着星辰般的眼睛好奇问道:“你,当皇帝了?”
“……没有。”
秦铮延无奈道,“不当皇帝。”
“为什么?!”
万俟远方才听了柳常安关于秦铮延简短的身世介绍,只明白了这人竟是皇帝的儿子,那就是下一个大衍皇帝。
草原亦有不少人想当共主,那意味着有权利得到和分配更多的土地粮草,获得更多的金银珠宝。
都已经是皇帝了,还不当,那不是傻子吗?
秦铮延不知该如何同万俟远解释其中复杂,只能满心郁愤地看向罪魁祸首柳常安。
而柳常安则一脸清冷地看着薛璟大敞的胸膛。
那起伏分明的肌理上,还可见覆着着细密的汗珠,散发一股蓬勃之气。
这群武将可真有意思,谈心竟能谈得如此……坦诚相见……
薛璟见他眼神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前襟,面色不善,似比深秋寒风还要阴冷,赶忙拢了拢衣襟,又套上外袍,轻咳一声:“咳,那什么,去……看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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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破手,实在写的太慢了[爆哭][爆哭]网还不好
第159章 追封
几人回了寝殿后, 秦铮延将药箱放在案上,取出那包金针,要为元隆帝施针。
周内侍见了有些忧心, 但得了柳常安眼神示意,也只能静立在一旁观望。
他多少耳闻过这位秦……不知该喊公子还是殿下, 并曾与他那精于医术的御医外祖颇为熟悉。
基于对这位故友的了解,他相信,眼前这位年轻人应当不会对病患心怀恶念。
转瞬间, 元隆帝头上便已扎满了金针, 揉扎了盏茶过后,人终于悠悠转醒, 皱了皱眉后,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一众人等赶忙搀扶的搀扶、倒水的倒水, 一阵兵荒马乱后,元隆帝靠坐在龙床边上,气色要比先前好上不少。
他摆摆手,屏退一群不相干的人, 免了几人礼又赐了座后, 定定地看了会儿秦铮延。
想说的话很多,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不知是因年岁渐长, 还是因在病中, 反倒是先朦胧了泪眼。
扪心自问,他此前从未惦念过这个儿子,甚至将其视作一生污点。若非当年感念故旧而心存不忍, 当时便会让其胎死腹中。
可没想到,今日的自己,却会庆幸当时的一时不忍。
他还没想好说些什么, 就见秦铮延起身拱手道:“陛下,瘀滞之血已除,修养几日,日后常服用散瘀解毒之药剂,不出半年便会恢复。”
于他而言,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医嘱,但听在元隆帝耳中,却是暖意非常。
他此前只得不甚亲近的两个儿子,后虽得柳常安精心照顾,视若己出,但终归隔着层血脉。
如今眼前这个,是个对自己嘘寒问暖实实在在的亲生子!
他一时有些哽咽,看着他道:“你母亲……将你教养得很好。”
秦铮延原本并不打算多言,叮嘱完便欲离开,但忽听他提起自己母亲,原本压下的愤怒又涌上心头,紧握双拳,皱着眉,紧咬牙关压着自己的怒火:“你没有资格提她!”
殿中蓦地安静一瞬,落针可闻。
万俟远瞬间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想:原来可以这样对大衍皇帝说话?!
薛璟则是惊得后脊背发麻。
纵使是他,也不敢随意对陛下如此语气。
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元隆帝不知多少年未曾被人如此怒喝,一时有些愣怔,心中也起了些火,但还是尽量放缓语气道:“朕以为,朕当年已算大度。”
“你母亲当年设计勾引朕,朕并未将其治罪,亦未对你这……下手。何以没有资格提她?”
秦铮延听着他这似轻飘飘的几句,怒火更甚,也顾不得在意皇权威严和会否得罪,只想一吐为快:“陛下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明明是陛下德行有亏,辱了臣子之妻,令其不得不离开夫家门庭,迫其父归市井,又害得其家破人亡!堂堂九五之尊,做了竟不认,反将过错推到一个弱女子身上,属实可笑!”
元隆帝皱眉缓了缓,思考了一番他的言辞,才缓言道:“你似乎……对朕颇有误解。”
“那日,朕宫宴归来,原想去看望生下皇子后便一直抱病的先皇后。但那时她已午憩睡下,朕酒意也盛,不想扰了她清眠,便在附近偏殿先歇下,打算待皇后醒了再去她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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