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用的东西!”
他指着柳二的鼻子大骂:“废物!”
陈琅掏出折扇,将马崇明手指压了下去,轻声道:“马兄,先听含章解释一番。”
言罢,柳二赶紧毕恭毕敬地上前道:“书不会错的,昨日是我与卢湛文一同在书肆取的,卢湛文也的确将书给了薛二。只是不知是否有人走漏了风声,让薛二知道了这件事,将书藏了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去瞟屋中的众人,想要挑拨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很快,一叠书册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不管是薛二知道了,还是其他什么缘由,本少爷不管!本少爷要那几个混账消失!”
待书册一本本落地,柳二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顾不得面上疼痛,赶紧道:“我保证!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马崇明大概是不止第一次听这话,不耐烦地道:“那就滚吧!”
柳二急急退了出去,在关上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嘲笑。
“一个四品侍郎破落户的儿子,你还能指望他有多大能耐?”
“就是,消消气,此次休沐,去找杨兄他们商讨一下......”
很快,人声被门板隔绝。
柳二垂首站在门前,被窗边散出的烛火笼罩得更显阴郁。
他握紧拳头,双臂微微颤抖。
该死的薛宁州!
如今卢湛文已没什么用了,还得想想其他办法才是。
等将来他经杨公子介绍入了宁王的眼,在高门子弟中混出个样子,这群酒囊饭袋可再也拿捏不了他了!
他转身,恨恨地碾了一脚石板缝间的杂草,匆忙回屋。
薛璟跃上屋顶时,透过枝叶缝隙,远远看见柳二愤懑离去的模样。
呵,一群阴沟老鼠。
待院中无人后,他轻声踩着枝丫,飞快蹿到了一间屋舍上方。
屋舍中没有灯火,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屋顶瓦片,滑进房梁中。
屋中人正扒在窗边,透过窗缝盯着自己的屋舍。
自他入书院的第一日起,这人就开始盯梢。
原本他早就想来探个究竟,但之前被课业烦扰,想来这家伙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便一直将此事放在一旁。
若不是出了薛宁州这事,他打算再晾上一段时间的。
他蹑手蹑脚走到正聚精会神往外望的人身后,在他耳边轻声道:“盯这么久了,不累吗?”
江元恒正同往常一样窥探薛璟夜间是否会有动静。
他本以为,自告知地洞之日起,薛昭行便会前去探查,可如今半个多月了,也未见他有何动静。
今日薛宁州出事,他直觉薛璟一定会有所行动,可盯了半晌,还是未见他出来。
他本就着急上火,这会儿猛地被人贴着耳朵,阴恻恻地被吹了阵风,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急忙转身,后脑猛地撞在了窗格上。
“哎哟!”他脊背惊出一身冷汗,一手捂着后脑,一手捂着心口,还不忘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稀薄的月光挥洒得有些吝啬,只从窗外漏了几丝进来,照得薛璟带着冷笑的面上黑白相间,像个索命的鬼。
没等他反应过来,薛璟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至屋中央,掼在地上,然后蹲下身,看向他双目。
“你自己同我坦白?还是我揍到你坦白?你自己选吧。”
江元恒本就吓得魂都要飘起来,如今又被掼得发懵,无措地看着薛璟:“什、什么?”
薛璟冷笑一声:“薛宁州这事儿,你掺和了多少?”
江元恒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赶紧坐直身子辩解道:“你误会了!我没——!”
薛璟不耐听人狡辩,将他按在地上:“好好说。”
谁知江元恒虽尽量压低声音,却挣扎起来:“薛昭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跟宁王走狗掺和在一起!”
“薛昭行,你自己蠢,一天到晚只知道缠着柳常安念什么之乎者也,一个堂堂武将,偏要咬文嚼字!”
微凉月光下,江元恒褪去旧友那一副谦恭温和的皮,一脸森寒狰狞,看着薛璟冷笑。
“如今群狼环伺还不自知,还污到我头上——!”
薛璟见他对宁王一党的厌恶不似作假,哼笑一声:“那昨日深夜,为何你不待在屋里,而在院外?”
江元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狰狞慢慢松解,泛成一片笑意:“哈哈哈!薛昭行!我果然没猜错你!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囿于这个破书院!”
“你去查了修远之事?可有何发现?!”
薛璟冷笑:“我为何要去查李修远之事?”
江元恒没想到他如此回答,被噎了一下,沉吟半晌后咬牙道:“你可知李修远是因何出事?”
薛璟见他这样,对之前李修远做了柳常安替死鬼一事更加确信。
可谁知道江元恒是不是罪魁之一?
更何况,他今日来,确实与李修远无关。
“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该我问你,为何你昨夜离开书院,今日便有人栽赃薛宁州?再有,为何你要挖那地洞?莫不是你与人勾结,将李修——”
“放屁!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江元恒怒得眉峰倒竖,几乎控制不住音量。
努力克制下,他又努力扯出一副笑模样:“我昨日有事去了趟琉璃巷的书肆,恰巧撞见卢湛文在挑春宫图,我躲在暗处,没被他见着,趁着夜色赶紧先跑了回来。我琢磨着有些不对劲,今早本想告知于你,谁知你一见我就走,让我这童年旧友好不心伤。”
“……”
今早江元恒频频向他这里打量,薛璟以为是要对柳常安下套,远远地便躲开了。
“但这也只是你一面之词,我昨夜可没见着柳二和卢湛文。”
江元恒被揭了那副谦恭面皮后,倒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嗤笑道:“你没见着的东西可多了。信不信由你,毕竟拳头长在你手上。”
话毕,他便闭了嘴,似乎不打算再言语。
“那你为何要挖那地道?你若不挖,李修远也不会失踪。”
这话似戳中了他的痛处,江元恒本就被月光晒得惨白的脸更是阴惨。他似用了全身力气咬紧牙关,梗着脖子发着抖。
“薛昭行……”
他猛地一把抓住薛璟衣袖,抖着唇,轻声道:“你兄弟二人和柳常安得罪了宁王党,此后必然逃不开算计。我同你做个交易,我给你消息,你帮我报修远之仇,可好?”
他眼中恨意不假,在清冷月光中显得更是灼热。
薛璟起身,坐在案边椅子上。
旁边还有一张桌案,空空如也,想来曾是李修远的位置。
他抬指轻敲桌案,思考良久后道:“你还未对我坦白清楚便与我谈交易,不觉得没什么诚意吗?”
江元恒起身坐在地上,点点头:“确实。但此地怕隔墙有耳。”
他想了想,又道:“待休沐日,你我二人找一处私地,我再同你细说。”
“薛昭行,只要你本心不变,我必然对你知无不言。但你若敢倒向宁王……”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木有小甜饼,但还是祝各位小天使们七夕快乐[比心][比心][比心]
第45章 交易
薛璟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半晌, 终于还是收起了那副打量的神态,伸手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彼此彼此, 若被我查出你与他们勾结……”
“随你处置!”
很快,江元恒就知道薛璟是怎么在自己的盯梢中, 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屋中的。
只见他轻身一跃就上了房梁,轻轻一攀就从被枝叶遮蔽而投不进一丝光的屋顶缝隙钻出去了。
难怪自己每日盯到夜半三更都不见人出入!
这家伙根本就没走正门!
***
薛璟对江元恒的怀疑本就十分微妙,也没能寻思出合理的动机。
既然他帮自己确认此事背后之人是柳二和卢湛文, 那他的事情先放到休沐日再说也无妨。
第二日, 薛宁州一早起身便来到卢、齐屋门前,想同往日一样和他们一起做早课。
但两人屋中已空。
平日里, 这两人再晚都会耐心等他,今日却早早撇下他走了, 若说心里没鬼才怪。
薛宁州撇了撇嘴,和他哥一行人一起做了早课,然后在早膳时,于膳堂逮到了卢、齐二人。
兄弟两二人极有默契。
薛璟在他俩旁边一桌坐下。
薛宁州则笑吟吟地过去, 坐在卢、齐同桌, 嗔怪道:“你俩今早怎地走那么早, 也不等我, 害我好找!”
齐达恒见他, 赶紧请他坐下:“宁州快坐!原本是要等的,但昨日闹了这么大乌龙,怕你心里不舒坦, 不愿上早课,我二人便先走了。”
接着,他转头对卢湛文道:“你瞧, 我说二少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哪会因这事就不上早课?”
卢湛文面上闪过一瞬尴尬,但很快满脸带笑地谦责道:“二少快坐!这倒是我狭隘了,早知今日就该等你一起了。”
薛宁州笑得天真:“那可不嘛!你可得好好给我赔罪!想我昨日才被不知哪个杀头鬼给阴了,丢了这么大面。”
突然,他扁扁嘴:“你俩不来安慰也就算了,怎的,也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了?”
他的委屈浑然天成,把齐达恒看得满是歉疚,赶紧否认:“怎会!二少你可别误会!”
而卢湛文被那句“杀头鬼”惊得一愣,随即耳根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只是面上还故作镇静道:“此事怕是其中有些误会吧。不过今早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不如这样,休沐日,我请二少爷听曲去!”
薛宁州一听有人请客听曲,立刻又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计较那个臭不要脸的混账东西,等你请客!”
薛宁州三句不离脏口,当着人的面,暗地里将卢湛文骂了个舒爽。
一旁的齐达衡不明就里,还时不时帮腔几句。
而卢湛文臊得慌,臊色都快要从耳根往前涌了,还不得不跟着点头。
这把坐在一旁的柳常安看得差点掩不住笑意。
他本就聪颖,昨日之事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今日一见卢湛文这副梗着脸强忍着被当面咒骂的模样,便几乎把剩下的两三分补全了。
看着薛璟似笑非笑地关注着隔壁桌动向的样子,柳常安竟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也能像薛宁州一样,替他痛骂几句,只是礼教使然,只抿着唇,压着嘴角的弧度。
倒是昨日因故没经历此事的李景川义愤填膺,隔着桌帮着薛宁州声讨这“厚颜无耻之人”。
接下去的时日,薛宁州便照他哥所说,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日日依旧与卢、齐二人玩在一处,只是时不时咒骂几句过个嘴瘾。
卢湛文在薛宁州状似无意地透露那本书被他哥给缴了,而非识破自己的计划,暗自庆幸,心中思忖这薛二实在是蠢。
一开始听这二世祖痛骂自己,会窘迫非常,但听久了竟也觉得事不关己,还时不时跟着骂上几句。
如此过了半个月,很快到了下个休沐日。
柳常安这次不可能再跟着薛璟,也因李修远这一前车之鉴深知不能独自留在书院。
于现在的他而言,顾好自己,便是对薛昭行最大的帮助。
半个月的药汤让他内瘀散了不少,人也开始有了精力,于是便去了严夫子家帮他一道修书,顺便还向夫子学了一套简单的健体术——当然是悄而为之,否则让薛昭行知道了,必然又要日日看着他练体,实在令人羞窘。
没了后顾之忧,薛璟这次回了家,和薛宁州一起被娘亲推到来访的亲戚面前显摆了一阵近来的学识,收获了不少夸赞。
那些亲戚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诧,活像真是见到猪上了树一般。
……呸呸呸!
都怪许怀琛,说什么他若是会念书,连猪都要上树!
晚些见面时一定要揍他一顿!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件要事。
38/152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